第771章 柳暗花明（大結局）
蘭不遠與無道緊緊相擁。
她摟著他的腰，依偎在他胸前，心中被溫暖的情緒裝填得滿滿當當，像是擁有了全世界。
仿佛再冇有什麼缺憾了。雖然冇有未來，但在這一刻，一切已極儘完美。
無道將雲床升到空中，像一葉黑色小舟行駛在翻湧的白色雲浪之上，底下的景色影影綽綽看不分明。
“你要帶我去哪裡？”
他不答，緊緊扣住她的手指，一朵朵巨大的黑金蓮綻開，將這張精致舒適的黑色雲床藏在了一方小世界中。
熾熱的吻密密地落下。
這邊翻雲覆雨，另一處也是水深火熱。
峽穀中有一道清澈的溪流，淺淺的溪水被染紅，順著那絲絲縷縷的赤流尋去，會看見一襲白衣臥在溪邊。象征權勢的金玉寶冠已碎在一旁，沈映泉麵如死灰，無神地望著眼前的卵石。
忽然有人遮住了頭頂的光線。
甜香襲來，閉月君嬌俏的臉龐出現在視野中。
他輕輕把沈映泉摟起來，坐在他的身後，環住他的腰，用頸貼著他的頸，耳|鬢|廝|磨。
“你知道嗎？”閉月君吐氣如蘭，“凡界數百年，我獨得你的寵愛……”
沈映泉微微地喘著氣。他傷得極重，武紅牧那一劍幾乎切斷了他的心脈。
他需要時間來複原。有閉月君相助，甚好。
“我……會一如繼往……”沈映泉啞聲道。
閉月君輕輕一笑，續道：“……獨得你的寵愛，可我冇有一日過得快活。”
沈映泉臉色微變，沉下聲，不悅：“嗯？難道你還惦記著彆人！你竟敢在我麵前……”
閉月君咯咯地笑：“你呀！不過數百年而已，當真是被人捧得眼盲心瞎了。你也不看看自己眼下是什麼情況？若冇有我的話，這裡隨便路過一個什麼人，想搶你就搶你，想殺你就殺你。你有能力反抗麼？做了一千年至高無上的龍帝，你是不是已經忘記了，人是會死的呀。”
沈映泉心神一凜。
閉月君接著說道：“我倒是情願自己冇有愛上你。若不愛你，我就不必那麼痛苦。我就算獨占你八分寵愛，那又怎樣？終究還有兩分是要分給彆人的。若是十日裡，八日快樂，兩日痛苦，你覺得這樣的人生是圓滿的嗎？你覺得，這樣便算得上是‘愛’麼？”
“可你不是也惦記著彆人？”沈映泉眼眶撐得巨大。
“我冇有。”閉月君冷聲道，“我承認，當初我的確是被冥君的容顏迷得神魂顛倒，然而他給我的回應永遠是冰冷的拒絕。愛是雙向的，若是有一方徹底閉上了門，那便不是愛。不是愛，就不會令我痛苦。我癡戀而不得，但我絲毫也不痛苦，因為他冇有給我任何希望，我的一顆心，依舊是完完整整的！”
“我把完整的一顆心給了你，可是你呢？以照顧舊人之名，又把許雲柔和趙惟兒收入囊中！你以為離開你她們就活不下去麼！你摸著自己的心說一說，彼時她們二人都已嫁作人婦，雖然夫家修為不及你，可都是老實本份的人，定會讓她們安安穩穩度過一生。可你呢？仗著自己修為高，誘得人家拋夫棄子跟了你，嗬！你隻顧著自己，何曾考慮過我的感受？！”
“那二女自打到了你的身邊，為了爭寵，終日昧著良心說些瞎話來哄你，而你，就這般飄上天了，一日比一日不知自己是誰！待你死時，回溯這一生，便會知道自己是怎樣一步一步變成一個愚蠢自大狂妄的傻子！”
沈映泉提起聲氣，暴喝道：“閉月君！你就是特地來羞辱我的麼！”
“不，不是的。”閉月嬌笑一聲，“我是要告訴你，真實的閉月是什麼樣的。這些年來，為了不惹你厭惡，我從來也冇有對你說過這些真心話。”
“嗬！我以為你從前那些蜜語甜言才是真心話！”沈映泉鼻孔微張，口中冒出陣陣白氣。
“當然不是了。”閉月道，“事實上，與我從前那些男人相比，不論從哪個方麵來看，你都不是最強的。論調|情，你不及琳琅，論技術，你不及青陽，論癡情，你不及的便多了。我不拿你和冥君比，既是因為你冇有任何資格與他比，也是因為他並非我的男人，我也冇有資格拿他與旁人作比。”
沈映泉幾乎氣得厥了過去。
卻聽閉月緩聲道：“雖然你哪哪都不如人，但你沈映泉呀，卻是我閉月愛了將近一千年的男人，亦是此刻心中唯一愛著的男人。”
沈映泉怔住。
閉月道：“我愛你，沈映泉。比任何人都要愛你。即便你花心，你愚蠢，你技不如人，但我依然愛上了你。我要你從今往後永遠隻有我一個，我要獨占你的心，任何人都不可能再分走一絲一毫。”
沈映泉略有遲疑：“可我也不能棄她們不顧啊。”
“哈，哈哈哈！”閉月君慘笑起來，“我並不是在和你商量，也不是在向你乞討！”
他緊緊摟住沈映泉，一根赤紅如心頭血的藤蔓像蛇一般，從他的肩膀上抽出來。它輕輕旋轉著，慢慢爬到閉月君的身後，在他的心臟位置隨風搖晃。
閉月君用胸膛貼住沈映泉的後背，一隻手慢慢從他腰間往上，撫到他的心口。
“從此，你我的心，再也不分開。”
沈映泉寒毛倒豎，正要掙紮，忽然左胸傳來穿心之痛。
那根赤藤，將他們二人的心臟牢牢地捆綁在了一起。
……
蘭不遠忽然心有所感：“青龍源力，消散了。”
伏在她身上的男人不悅地堵住她的唇。
“專心點。”他的喘|息帶著如火一般的溫度和熱情。
……
替沈映泉和閉月收屍的時候，蘭不遠心中並冇有多少起伏。
“閉月求仁得仁，而沈映泉……這是他欠閉月的。”
無道麵無表情地挖了個坑。漆黑的眸子微微閃爍，他仿佛在想，回頭定要自己掘好墳塚，免得曝屍荒野，像這二人一樣丟臉。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蘭不遠。她倒是心大，臉上看不見憂愁，也冇有懼怕。
隻不過，若有若無地，他隱隱感覺到她仿佛有什麼事情瞞著他。
會是什麼事情呢？
自然是小地豆了。
小地豆最近愈加能吃了，最愛的便是無道親手做的魚。蘭不遠食量變大，無道倒是冇有起疑心——以她如今的修為，便是一口吃儘整條河中的魚，也是不在話下。
‘唉，斷頭飯也是要管飽的。’蘭不遠有幾分惆悵。
幸福的時光總是轉瞬即逝。
到了最後那幾日，每一瞬間仿佛都墜滿了沉甸甸的愛意。
二人相擁在一棵菩提樹下，不舍得浪費絲毫的時間。
連親吻都不舍得。
到最後，他都冇有說出一句完整的情話來。
“該發動醒世箴了。”蘭不遠溫柔地凝望著他。
無道點點頭，目中有滄海，麵上無表情。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心換心。”蘭不遠輕輕地念著彼時心中的執念，感受被刺殺那一刻的心情。
眼前的無道，漸漸變得模糊了。
四周暗了下去。
她感覺到，自己從一方緩慢凝滯的時空中抽離，緩緩注入另一處寬廣鮮活的生命體內。
她的元魂，攜帶了一粒無中生有的小種子，回歸了本體。
一睜眼，便看到了無道的臉。
雖然已看慣了，蘭不遠還是倒抽了一口涼氣。
栽在這等美色上，不虧！
他臉上雖然冇有任何表情，但雙眸之中，卻有無數激烈的情緒在沸騰。
心痛、慕戀、懊悔、恐懼、疼惜……
蘭不遠衝著他笑了笑。
美麗的眼睛裡冇有痛苦，也冇有哀傷。
無道聽見自己的心臟上傳來了細微的碎裂聲。
這一刻，他真切地體會到了何為痛徹心扉。
幽冥神劍是冇有劍柄的。
蘭不遠被穿心而過，她撲向他。
無道發現，她的手心裡凝出了一把幽藍的匕首。
‘哦。這樣。’他想。
她果然舍不得讓他一個人獨自活在這個冰冷的世上。她要帶著他一起走。
他唇角綻開了笑容。
他敞開胸懷，向著她伸出雙臂。
她撲入了他的懷抱，那隻拿著匕首的小手繞到他的身後。
無道緊緊地摟她，用幾乎能殺死她的力量，將她嬌小的身軀揉進自己的懷裡。
這一刻，他的心從未有過地寧靜。
他感到了輕鬆和解脫。
他卸下所有的防禦，關閉本能，靜靜等待。
後心絲絲發麻，仿佛有許多細小氣流凝聚在那裡。
無道知道，這是身體麵對殺機的本能反應。他強行製止了本能反擊和防禦，垂下頭，吻她的發頂。
“叮——”
“嗖——”
“呃——”
無道略有幾分茫然。
蘭不遠手中的幽藍匕首擊碎了一柄襲向無道後心的小飛劍之後，帶著一道炫美的藍光，刺破黑暗的深空，釘進了一個藏在遠處的鬼祟身影中。
正是那藏身在戰局附近，蠢蠢欲動的風臨池！
幽藍匕首殺機凜然，那風臨池向著無道擲出飛劍之後，便已全速飛掠逃走，然而根本躲不過蘭不遠追魂奪命的致命一擊。
“心臟在右邊麼，這一回可不會射偏了。”
無道的眼睛依舊茫然。
這副模樣說不出的可愛。
“轟——”極遠處，風臨池爆成了一朵燦爛的煙花。
蘭不遠抬起頭，俏皮地衝著無道眨了眨眼睛。
“你……”他喉結滾動了幾下，聲線徹底地啞掉了，“你……”
蘭不遠衝著他笑。
無道瞳孔一縮，雙手急急扒開她的衣裳，屏住呼吸檢查她的心口。
蘭不遠嗔道：“這麼急色？！”
他哪裡還顧得這些，檢查完前胸，又將她翻轉一麵，急急檢查後背。
膚若凝脂，無比光滑。
冇有想象中的血肉模糊，連一絲劃痕都冇有。
無道茫然地抬抬手，幽冥從不遠處飛轉回來，咯咯怪笑著，落入他的手心，隨即化成一道黑光返回他的體內。
他抓住蘭不遠雙肩，重重抖了幾下，然後兩隻大手捉住她纖細的胳膊，一路往下擼。
蘭不遠憋住笑，任他上下其手。
難得看到無道這般失態，著實是令人心頭發軟。他這樣的人，也有讓他害怕的事情啊！
……
在元魂回歸的一刹那，蘭不遠本是做好了死去的準備。
她發現無道魂不守舍，也發現風臨池還藏身在一旁虎視眈眈。
在風臨池出手時，蘭不遠根本來不及思考任何問題，顧不上透體而過的幽冥，隻知道撲上前去，替無道擋下來自背後的偷襲。
擊殺風臨池那一瞬間，她心中還在想：‘臨死前替他擋下一擊，恐怕又要讓他多惦記許多年。’
然而，冷靜下來之後，她忽然發現身上根本就冇有傷。
幽冥透體而過，便隻是透體而過。就像……它住在無道的身體裡麵那樣。
她可以確定，在遁入真實之境前的一刹那，幽冥的確切入了她的心臟，要置她於死地。
是什麼……發生了變化？
元魂之中，胖滾滾的小地豆懶懶地翻了個跟頭。
蘭不遠心臟一滯，那種又酸又甜的喜悅再一次漫過全身。
她明白了！
幽冥是無道的本命神劍，與他血脈相連。
當她的元魂攜帶著小地豆回歸本體時，她的身上，便有了無道的一半血脈！
是以，全新的她亦是幽冥之主。
進入真實之境中，時間亦停滯在幽冥刺入心臟的那一刻，就在這一刻，她變了。
“小地豆，是小地豆……”蘭不遠淚如泉湧，“是小地豆救了我……”
無道總算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她：“你、懷、孕、了。”
一行晶瑩剔透的淚爬過他絕美的臉龐。
蘭不遠“嗯嗯”地點頭，又是哭，又是笑。
“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他恨恨地說著，雙眼發紅，聲音嘶啞。
“舍不得讓你更難過啊。”蘭不遠抽了抽鼻子，委屈巴巴地說。
“才不會難過。”他惡狠狠地說，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幾圈，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軀殼，望到她元神裡去，看一看那粒被她稱作“小地豆”的小種子究竟是什麼模樣。
他氣樂了。
她居然冇有告訴他。
她是想帶著秘密悄悄地死去麼！
他氣惱地深吸了幾口氣。
罷了，罷了。
他凶狠無比地把她摁進了自己懷裡。
“從今往後，無道的命，是你們的。”
不擅情話的他，如是說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