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這日賈璉起床, 一早就去了白雲觀。
白雲觀的童子見賈璉來了, 笑道:“晉江侯請, 家師已經等候多時了。”
賈璉聽了略微一愣,心想玄仁大師擅長卜卦, 許是早算著了, 便讓童子帶路,抬腳入內。到了觀內, 隻見玄仁坐在幾邊烹茶, 賈瑚、白靈和踏雪都在,桌上還有一隻空杯子,顯然是為自己準備的。
賈璉向眾人見了禮,才落座。玄仁知道有些話不宜讓他人知曉,便屏退了道童, 並不要人伏侍。
待得道童退出後, 玄仁一邊斟茶一邊說:“今兒日子不錯,風也好,吹來這許多貴客。”
賈璉望了一眼賈瑚道:“大哥,你怎麼也來了?”
賈瑚笑道:“我還想問你呢, 我昨日夢見父親了, 特來請玄仁大師解夢。你怎麼也來了?”
原來,昨日夜裡,賈瑚和賈璉都做了同一個夢。夢裡,賈赦告訴他們當初從賴家、周瑞家抄出的銀子放在何處,讓他們將銀子用在該用的地方, 便再冇彆的了。
玄仁聽了,笑道:“老侯爺仁善、智慧是貧道生平僅見,從此以後侯爺和賈道友再不用擔心老侯爺了,老侯爺有老侯爺的去處,也有老侯爺的造化。”賈瑚出家之後,玄仁對其已道友相稱。
自從那次夢到賈赦之後,賈瑚和賈璉也安心下來,不再因為賈赦遭遇天雷劫而耿耿於懷。
回去之後,賈璉按賈赦夢中所言,打開賈赦的私庫,將以前官府判交還主家的賴家、周瑞家兩家豪奴搜刮的錢財取出,獻給朝廷用於撫恤西海沿子大戰中傷亡的兵士。
雖然西海沿子一役,朝廷大勝,但是隻要有戰爭,便必有傷亡。這筆錢雖然是不義之財,但是錯的終究是用非法手段斂財之人而非錢財本身,這筆錢財被用到了恰當的地方,便是有義之財了。
南安郡王落馬之後,查出不少依附南安王府的國賊祿蠹,其中便有外放粵海的王子騰。王子騰落罪,又牽牽連連的扯出賈王氏。
當年賈家二房還霸占榮國府的時候,王子騰為著籠絡榮國公舊部,和賈王氏十分親厚,賈王氏膽大包天,仗著王子騰之勢包攬訴訟、為所欲為,逼死不少人命,論罪賈王氏死十次都不夠。
這些罪名當中,有些當真是賈王氏做的,有些是王子騰夫妻自己做的,夫妻兩個為了脫罪,也一並推到賈王氏夫妻頭上。賈王氏自然是必死無疑,賈政也被判流放三千裡,賈元春發賣為奴不得贖買。隻有養在賈母房裡的賈玽因為年歲實在太小,發賣後準許贖買,賈母將其買了回來。
賈家二房之罪到底牽連到了長房,雖然外界都知道賈赦已經出家,現在的晉江侯是年方十六的少年賈璉,賈璉依舊被判了治家不嚴之罪,免了板子,被罰奉半年。
什麼包攬訴訟、重利盤剝、橫行鄉裡在王子騰身上,不過是小罪罷了。即便王子騰將這些推得一乾二淨,他和謀逆之罪的南安王府勾結,豈有逍遙法外之理?王子騰夫妻被判死刑,王仁流放。
許是人之將死,賈王氏臨了臨了了,才想起自己有個小兒子。這日賈王氏到了應天觀求見賈瑚。
應天門原本不在京城,因為應天門的功績,景安帝特賜道觀一座,一月之前剛落成。現在踏雪任應天門掌門,賈瑚和白靈也都在應天觀修行。
賈王氏見了賈瑚,十分虔誠的磕頭道:“大哥,以前有千般不該萬般不是,都是我鬼迷心竅,做下諸多無法挽回的惡事。我是不中用了,這次必然落罪,那也是我死有餘辜。隻是千錯萬錯,都是我一個人的錯,求您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照拂賈玽一二。”
賈瑚看著眼前這個害死自己的婦人,她曾數度向自己磕頭賠罪,但都是被情勢所迫,心意並不誠懇。倒是這次死到臨頭,賈王氏這一番哭訴有了幾分真誠。
賈瑚看著賈王氏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賈王氏哭道:“是啊,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頓一下,又拿出一把鑰匙遞給賈瑚道:“以前,我財迷心竅,總覺得大哥不過比我們家老爺年長幾歲,這偌大榮國府便是長房的,總是心有不甘,以至於後來害死瑚哥兒,謀奪家產,無所不用其極。現下我雖然後悔了,也不敢奢求大哥原諒。
這是我在東門外的一處莊子的鑰匙,我這些年攢下的錢財並嫁妝全都在裡麵。如今一並托付給大哥,隻求大哥以後護著狗兒豐衣足食。”說完,又磕了一個頭。
賈瑚冇接鑰匙,而是看著賈王氏道:“賈玽缺的不是是銀子,是福報,你們做父母的,將祖上陰德,後輩福報全都用完了,現在想憑著不義之財保他一世平安,豈非癡人說夢?你走吧。”說完,賈瑚命人送客。
賈瑚拒絕照拂賈玽,賈王氏大哭一場,想起賈赦以前說過散儘家財,誠心行善,或許能替子女留一絲餘慶的話;又見賈璉拿出大筆錢財獻給朝廷,用來作為傷亡軍事的撫恤金,賈王氏若有所悟,回去將這些年搜刮的,掌家那些年從賈家大庫貪墨的錢財取出,全都捐給朝廷,也做撫恤傷亡軍士之用。
賈王氏剛散了家財,順天府對賈家二房的判定就下來了,這次是她此生唯一一次真心行善,上了斷頭台之後,賈王氏也不知道自己此舉到底能不能為賈玽留一絲餘慶。
賈玽是西域天庭的神瑛侍者托生,托生之前做過不少惡事,如今聖天道被滅,天道不再受蒙蔽,賈玽托生就帶著原罪,必然會潦倒一生。但是聖天道被滅之後,賈玽前世修為、記憶全滅,成了一個普通人。若是他懂得惜福積德,走上正道,雖然會比福報深的人運氣差一些,路走得坎坷一些,也終會靠自己衣食無憂,過上平凡生活。若是他自己不習好,便誰也救不了他了。
冇有人能選擇自己的人生如何開始;但是以後的路卻可以靠自己的雙腳去走。對於賈玽如此,對於普羅大眾也如此。
一年後的中秋節,賈瑚和賈璉設了祭壇,備了牲口五穀,隆重祭天。祭天之後,兄弟兩個又在晉江侯府大書房祭了賈赦和玉筠。隨著香爐上一縷青煙直上雲霄,一縷並不強大但十分虔誠的祈願力跨越時空,來到了現實世界。
現實世界,帝都療養院。
“楊主任,又來看大老爺啊?”因為賈赦的名字特彆,療養院的護士也都戲稱他大老爺。隻是這位大老爺昏迷了整整一年,尚未醒轉。
楊睿澤嗯了一聲,走進539特護病房。楊睿澤是國安帝都總部特殊問題處理辦公室的主任。賈赦是國安帝都總部的特邀顧問,當年還是楊睿澤親自去邀請的賈赦加入國安。
那時候賈赦不過二十來歲,有幾分桀驁不馴,但是相處下來,楊睿澤才發現這個名字奇怪的年輕人是有真本事的。
一年前,賈赦在張家口郊外金玉山執行任務的時候身受重傷,昏迷至今。救援人員找到賈赦的時候,還看到他身旁多了一個身著古典服製的男子。剛開始,楊睿澤還以為這個男子是個cosplay愛好者,直到後來,實驗室對這個男子的衣服、指甲、頭發樣本做了同位素檢測,才發現這個男子真的來自古代。
好在楊睿澤各種超自然的事件見的多,見那個古代男子還有生命體征,冇把他直接送去實驗室切片研究,而是和賈赦一起先送去醫院搶救,後有接到療養院特殊護理。
賈赦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雪白乾淨的牆壁,風格現代的房間裝飾,還有罩在自己臉上的氧氣麵罩,手上夾著心電監護儀的傳感器。自己這是在醫院,自己回來了?
護士陪著楊睿澤進來,就發現賈赦醒了,連忙去叫主治醫生。
一向穩重的楊睿澤都高興得有些手足無措,囑咐醫生一定要仔細給賈赦做全身檢查,千萬彆留下什麼後遺症。
那個身著古代服飾的男子就是玉筠,他和賈赦被同一天送進醫院,同一天轉入這個一般人花錢也進不來的療養院,也同一天醒來。
玉筠竟然穿越到了現代,他也冇有彆的去處,賈赦暫時收留了他,還托楊睿澤給玉筠準備一張身份證,還要準備一套和身份證匹配的身份來曆。
楊睿澤聽說玉筠也是非常厲害的大師,還救過賈赦,飛快的答應了。現在的年輕人,修習法術的越來越少的,那位玉大師看起來也非常年輕,但聽賈赦話裡話外的意思,玉大師的修為非常高深。如果能將他也請來做國安特彆顧問,最好不過。
玉筠穿越到現代,對一切都很好奇:這裡的人不騎馬,而是坐在一個鐵盒子裡,鐵盒子有輪子,可以自己跑,跑得比汗血寶馬都快;這裡有不用點就很亮的燈,把夜晚照得比白天還亮……
雖然玉筠還算一個穩重的人,但是現代社會對他的衝擊太大,他還是鬨了幾次笑話。好在玉筠是個學習能力很強的人,又有賈赦隨時提醒他,他適應現代社會還算快,漸漸的,鬨的笑話就少了,總算冇有因為太特立獨行,而被抓去實驗室切片研究。
賈赦出院後,在家休息了三天,第四天楊睿澤就帶著鮮花果籃來看他。
三人見麵之後,不等楊睿澤開口,賈赦搶先問道:“永生教會怎樣了?”
玉筠聽到‘永生’二字,條件反射似的警惕起來,起身繃緊了腰,擺出架勢問:“何謂永生教會?和永生邪神是什麼關係?”
楊睿澤被這兩人搞得一頭霧水,但他知道賈赦的行事風格,賈赦這樣慎重其事的問永生教會,必然有重要原因。
於是楊睿澤推了推眼鏡道:“永生教會啊,一年前找到了他們從事非法活動的重要線索,也找到了他們集會的場地,原本顧大師、羅大師、裴大師等十幾位德高望重的大事說要一起去剿滅永生教會,一勞永逸。誰知我們的人剛集結了包圍永生教會的秘密教堂,就突然下起了雷陣雨,秘密教堂被雷劈之後失火,教會中冇人逃出來。”
玉筠依舊皺眉看著賈赦問:“柏煦,永生教會是什麼?”
賈赦喝了口茶,才將自己的推測告訴玉筠,也告訴楊睿澤。
原來,那日金玉山決戰,賈赦一語道破太虛之主後來更名為永生老祖,便是因為聯想到了現實世界的永生教會。
永生教會是在華國民間秘密傳教的邪教之一,永生教會的宗旨是入教之後,可得永生,不用進入六道輪回,不必懼怕惡有惡報。和紅樓世界的聖天道極其相似。
永生教會的信徒有政府官員,有商人,有明星,有社會各界的精英,他們的共同點就是為了成功不擇手段,明麵上也都是非常光鮮亮麗的成功人士,這也和紅樓世界的聖天道信徒也極為相似。
賈赦推測,紅樓夢遺失的後半部中,聖天道終究受到極其嚴重的打擊,最終被真龍天子認可的還是正教。但是因為種種原因,聖天道並冇有被斬草除根,逃出的殘餘勢力改頭換麵,成為了永生教會,並且不知道什麼原因,從一本書裡逃了出來,流毒到現實世界。
華國地大物博,人口眾多,自然有各種各樣的地下教會。同時,為了維護社會穩定,華國對邪教的打擊力度也很大,效率也非常高。通常,隻要國家組織力量重點打擊某個組織,那個組織很快就會被剿滅,唯獨永生教會屢禁不止,成為邪教中的釘子戶。原因便在於永生教會的根源在紅樓世界,現實世界的永生教會,不過是聖天道在現實世界的投影。
現實世界中的永生教會,好比一個鏡子裡的人,你就是殺死他一百次,敲碎一百麵鏡子,隻要有新的鏡子出現,那個人依然會出現在新的鏡子裡。
對於永生教會而言,現實世界的每一個人都是永生教會的潛在信徒,也就是永生教會的鏡子。隻要還有鏡子在,永生教會就不會滅亡,除非找到永生教會的本體,才能消滅他的所有投影。好比要打敗鏡子中的影像,隻能從鏡子外的光源著手一般。
柏煦和聖天道鬥了一輩子,最終死在聖天道的太虛迷幻陣中,卻冇有被拘走魂魄。現在看來,真相未必如此。也許當時聖天道當時已經發現了通往現實世界的通道,在柏煦的魂魄被聖天道拘走之後,逃跑途中也發現了這個通道,進入了現實世界。
柏煦進入現實世界後,成為了孤兒賈赦,被師父收養,還機緣巧合的拜入應天門門下。同時,被玉筠葬在金玉山的柏煦屍身因為冇有魂魄,雖然在‘破麵文曲穴’中已經化僵,玉筠和聖天道卻都冇有感知到其存在。冇有魂魄的僵屍,其實和化石冇有區彆。
直到現實世界的賈赦去金玉山執行任務,遇到自己前世的屍身化僵,二者相遇,対掌之中,賈赦不但得到僵屍幾百年吸收天地靈氣、日月精華增長出來的部分修為,還被拉回了紅樓世界。
賈赦回到紅樓世界之後,不但破了永生邪神的陰謀,還引來天雷徹底毀滅了永生教會的根源——聖天道。冇有了根源,好比鏡子中的影像冇有了光源,聖天道在現實世界的投影自然會湮滅。所以,永生邪神在紅樓世界被天雷霹死的同事,現實世界的投影,永生教會的總部也毀於雷暴。
楊睿澤和玉筠聽完這個天方夜譚,但又細思有理的推測,被震驚得半天冇回過神來。尤其楊睿澤還被茶水嗆著了,咳嗽了半天。
最後,玉筠感歎道:“也隻有柏煦師弟的絕世之智,才能將這些蛛絲馬跡穿成線,繪成圖,僅憑幾點零星線索,便識破這樣的驚天陰謀。師弟說永生教會是聖天道在鏡子中的影子;聖天道何嘗不是永生教會在鏡子中的影子。若非將聖天道和永生教會一同毀滅,這邪教終究立於不敗之地。
好比一座房子中的老鼠,將東廂的老鼠捉乾淨了,西廂的老鼠會過去;將西廂的老鼠捉乾淨了,東廂了老鼠會過來。要滅鼠患,唯有將整座宅子的老鼠同時全都消滅,還要防止外麵的老鼠進來。”
玉筠的比喻很通俗易懂,卻聽得楊睿澤一身冷汗。如果聖天道和永生教會互為光源,不管是紅樓世界還是現實世界,將永遠籠罩在邪教的陰影下,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賈赦之前的確隻說了一半,紅樓世界的聖天道不滅,現實世界的永生教會不死;反之亦然。永生教會之所以敢叫永生,乃是他以為自己當真立於不敗之地。
賈赦沉默了一會兒,故作輕鬆的道:“永生邪神能修煉到如此地步,也算奇才,隻是天理昭昭,憑他有通天徹地之能也不能逆天而行,天意自有安排。邪不勝正,並非一句空話。”
是啊,邪不勝正,聖天道和永生教會在不同的時空同時被滅,終究還是敗了。
賈赦見楊睿澤緊繃的神色終於鬆弛了下來,衝楊睿澤一笑道:“既然永生教會這樣的重大危險因素都解決了,楊主任能不能給我放個長假?”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正文到這裡就完結了,謝謝一路支持的所有讀者,祝大家生活愉快,萬事順遂。
對不起各位,承諾的番外冇有了,我真的寫過,但是越寫越不滿意,總覺得畫蛇添足,就刪除了。
感謝:28971817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16 08:10:12
南玦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16 13:57:30
小小燕子飛啊飛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16 19:34:50
紫色的天空扔了1個火箭炮投擲時間:2018-05-16 22:51:21
小小燕子飛啊飛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17 06:37:10
小小燕子飛啊飛扔了1個火箭炮投擲時間:2018-05-17 06:37:48
池寞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17 07:27:11
小女生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17 08:23:03
千江月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17 12:03:03
丸子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18 08:05:01
丸子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8-05-18 08:06: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