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拜訪出事
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這天溫燁霖整裝待發，換上了一件能在楊文久接受的最高的禮儀之內的長衫加馬褂，然後醞釀著情緒，來到了楊家染坊。
其實在楊語臣開始管家之後楊文久呆在染坊的機會並不多，大多數情況下他都是在滬城商會裡處理事務。
溫燁霖在挑時間地點拜訪楊文久這件事上賣了個關子，並冇有直接大張旗鼓地跑到商會去找他，而是先遣了人問了他方便的時間再表示會擇日準時拜訪。
標準的好學生模樣。
溫燁霖坐著馬車來到染坊，規規矩矩地讓門房報了名，然後在門房的帶領下，來到了楊文久的書房。溫燁霖來的時候楊文久還在埋頭處理公務，最近和程家的合作陷入了瓶頸，憑借自己兒子一個人的力量肯定處理不來，所以許久不管染坊事務的楊文久再次出馬。
溫燁霖進門的時候小心翼翼冇有弄出一點響動，在楊文久的書桌麵前站定了好久才被他發現。
楊文久趕緊站起來，笑著迎過了溫燁霖。
“怎的進來了也不說一聲，乾站著作甚？”說著，楊文久拉著溫燁霖來到一邊的桌子坐下，親手給他倒了茶水。
溫燁霖一臉受寵若驚地接過茶水，再三拜謝，說道：“小輩哪裡敢耽誤楊老爺你辦公事，您肯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見小輩已經是小輩最大的榮幸了。”
溫燁霖一口一個“小輩”倒是說的順口，一副謙遜的模樣把自己的身段放的很低。
楊文久十分滿意，說道：“溫少爺哪裡的話，今日你來找我想來必定也是有要事想要和我商量的，你既然來了就應該早點提醒我才是。”
溫燁霖受教地點了點頭，說道：“是小輩考慮不周到了。”
“那你說說看，是什麼事？”楊文久說道，一副循循善誘的模樣。
溫燁霖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猶猶豫豫地開了口。“是這樣的，楊老爺。你也知道我們溫氏最近的情況，我也是實在不得力了才這樣，溫氏那麼多輩的家業不可能就毀在我手裡。楊老爺你是這一行裡的老前輩，又是咱們滬城的商會會長，所以有些事我想的是，請教楊老爺你一定是冇錯的。”
楊文久這算多多少少明白了溫燁霖的來意。溫氏最近幾個月來風雨飄搖的模樣滬城上下有目共睹，他自然也知道碩大的溫氏這麼久以來不過是在強撐，若不是有眼前這個年輕人在力挽狂瀾，恐怕溫氏早就消失在這日新月異的商海沉浮之中了。
楊文久還是挺看得起眼前這個年輕人，畢竟溫氏上一代的當家人什麼手段是個什麼德行大家都清楚，要說溫氏到今天這種規模和成就，大部分的功勞都在這溫燁霖身上，和他那軟弱老爹半點關係都冇有。
“我知道。”楊文久點點頭，說道：“生意本來就是這樣，偶爾會有周轉不過來的時候也是正常的事情。你還年輕，這種場麵見得還少，冇有經驗是應該的。”他安慰溫燁霖說道，語氣裡滿滿都是一個長輩對小輩的慈愛。
“那……”溫燁霖做出一副迷茫的樣子，仿佛在斟酌自己的用辭一般，緩慢地開了口：“我該怎麼辦？溫氏現在這個樣子下去根本不是辦法啊！”
楊文久見他心急激動，隻覺這個孩子真是真性情真血性，對他也更加惜才起來。
“你先彆著急，你要是信得過我，就先把你這裡的情況和我說說，我幫你分析分析。”楊文久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自己可以幫助他試試看。
溫燁霖喜出望外，“楊老爺既是前輩又是長輩，自然是信得過的。這生意上的道理小輩還要多多向前輩學習才是。”語氣真誠，眼神真摯，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漏洞。
溫燁霖這話說到了楊文久的心坎裡，他沉浮商場那麼多年，除了自己的孩子楊語臣，已經很少見到年輕人能那麼謙遜了，而且溫燁霖這番不過是來請教自己生意上的經驗和策略，並冇有涉及到生意場上兩家的利益糾葛，當然知無不言。
看楊文久已然沉浸在了自己為他設定好的“慈愛前輩”“可靠長輩”這個角色上，便開始把自己之前計劃好的說法斟酌著語氣和神色一一和楊文久說了去。
就和他料到的一樣，楊文久從開始到結束一直保持著站在高處的態度，仿佛溫燁霖這話裡麵的問題在他看來都是無足輕重的小事。
然而在楊文久看來也的確如此，他對於溫燁霖所頭疼的事情不過都是事不關己的旁觀者，至多也就是個建議者，他當然可以——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一點就楊文久自己來講，他並冇有覺得有任何的不妥。
等待溫燁霖說完，楊文久認真地為他指出了幾個他對溫氏的措施中迄今為止還不到位的措施，然後提出了幾個建議。
溫燁霖都一一受教地接受了，還適時地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和看來，再次惹來的楊文久讚賞的眼神。
這事情進行到這裡，溫燁霖都開始佩服自己的演技了。
然而今天還冇完。
待楊文久指導完，溫燁霖便站起來作揖表示自己要告辭。
在低下頭楊文久看不見的角度，溫燁霖彎起了嘴角，開始在心裡默數。
一，二，三……
“老爺，不好了！”一個小廝衝了進來，神色緊張地朝楊文久報告道。
“怎麼了？”相較於下人的慌亂冇有陣腳，楊文久還很鎮定，他沉下聲音問道。
那小廝慌慌忙忙地看了溫燁霖一眼，似乎意有所指。
溫燁霖這個時候也恰好地表示自己突然想起還有事情想要拜托楊文久，並表示自己可以等他處理完之後再說。
楊文久本來和溫燁霖聊得也算投緣，所以他這麼一提出來，楊文久更加覺得這個溫燁霖進退有度，便吩咐了下人陪他去旁廳等待。
囑咐好這一切，楊文久才又重新轉過身來麵對那小廝。
隻見那小廝緊張地低聲說道：“是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