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轉變突兀
程誌華這天又早早地來到了楊府。
他熟練地和門房打過招呼，就徑直向後院走去。穿過天井，轉過一個前廳，沿著門廊走過去，右轉，就達到了東廂房，從左數起第五個門進去，就是楊語嫣的小院。
按理說，程誌華一個外人，怎麼都不應該這麼毫無顧忌地就到楊府的內院裡來，更不要說是未出閣待嫁的楊家二小姐的院子。
可是這半月以來程誌華這番的來來往往已經不下了幾十次，楊文久和楊語臣都默許了這樣的行為，同意了他守在楊語嫣身邊等她醒過來。
退一步講，縱使程誌華守在楊語嫣身邊，也並不見得她後能儘快地醒過來。但是他還是願意呆在這裡。明明前些日子程誌華還因為楊語嫣在他院子裡失蹤出事而感到棘手——確確實實是那種惹上了不得了的事情一般的棘手和苦惱。但是有一點他不得不承認，在看見楊語嫣渾身濕透昏迷著被抱回來的時候，那一瞬間心臟的疼痛，分明就是在提醒他這個少女在他心裡的地位到底有多重。
超過了任何一分利益。
這種認知讓程誌華很快就確認了他接下來的目標——他要讓楊語嫣醒過來的第一瞬間見到的第一個人是他，從今往後楊語嫣無論怎樣膈應自己也好無視自己也好，他程誌華都會坦然接受，直到楊語嫣主動接受自己的那一天。
可他萬萬冇想到的是，這一天居然來的如此突然，讓程誌華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幾乎和往常一樣，隻不過程誌華今天因為鋪子上的事情絆住了身子，比以往時候來楊府來的晚一點，暮色已經籠罩了整個滬城，從楊語嫣的院子朝天空看去還能看到傍晚的火燒雲，晃眼一看就像是祥雲籠罩了楊語嫣的院子。
程誌華嗤笑著自己幼稚的想法，若真是祥雲籠罩，楊語嫣還能醒來不成。這樣想著，他大步跨進了屋子裡。
屋子裡是春兒守在楊語嫣身邊。見程誌華進來，春兒朝他服了服身子，問候道：“程少爺。”
“語嫣小姐今天怎麼樣？”程誌華看了眼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的楊語嫣，問道。
聽到這個每天慣例性的問題，春兒不禁露出了些無奈的神色。白大夫雖然檢查過小姐身體說並無大礙，可無論如何小姐就是不醒。楊家上上下下的心全都撲在了她的身上，連帶著這情深的程少爺。
其實春兒不懂，為何自家小姐對人家程少爺這麼冷淡。明明程少爺人那麼好，對小姐也是一往情深，偏偏……欸，想到這裡，春兒不禁歎了口氣。
要是自己有個小姐命就好了。
春兒有些憧憬地幻想到。
見春兒歎氣，程誌華以為楊語嫣有了什麼不好，焦急地追問道：“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好？”
知道程誌華誤解了自己的反應，春兒趕緊擺擺手，解釋到：“冇有不好！小姐還是和昨天一樣睡著，也冇見什麼轉醒的跡象……”
就在兩人對話的時候，裡屋裡麵響起了楊語嫣虛弱乾澀的聲音：“渴……”
春兒一驚：“小姐醒了？！”說著就要往裡屋去，程誌華趕緊伸手攔住了她，說道：“語嫣小姐我先看著，你先去通知楊老爺和楊夫人才是要緊事。”
聽程誌華這麼一說，春兒才趕緊反應過來府裡麵還有焦急的老爺和夫人，小姐醒過來了要趕緊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們才是。
春兒朝程誌華點點頭，說道：“小姐就拜托程少爺了，我去叫老爺夫人。”
等春兒走遠，程誌華趕緊走到裡屋，把楊語嫣扶起來，倒了水杯在手裡，把水杯遞到了楊語嫣的嘴邊。
楊語嫣光顧著渴，還冇有完全清醒過來。乾裂的嘴唇貼近杯子邊緣，就著程誌華的手，咕嚕咕嚕就把一整杯的水喝了下去，末了還撒嬌一般，說道：“我還要。”
因為喝了一杯水，楊語嫣的聲音也不像最開始那般乾澀沙啞，倒是回複到往日裡的圓潤嗓音。
又是痛快地喝下一杯水，楊語嫣漸漸清醒過來，發現了環住自己的懷抱的主人是程誌華之後，先是掙紮扭捏了一陣。就在程誌華以為楊語嫣又要避開自己的時候，楊語嫣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吃了一驚。
隻見楊語嫣有些羞澀地彆過頭，用程誌華從未聽過的溫柔聲音說道：“誌華，彆這樣。”
她叫自己誌華。
這是程誌華首先注意到的一點，不過隨後整個句子的意思卻讓他不得不鬆了手。
果然還是不想和自己有太多接觸的。
程誌華有些悻悻地鬆開了手，正準備起身站起來，卻又被楊語嫣一把拉住。“誌華，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隻是……隻是……”楊語嫣說著，有些可憐地咬了咬下唇，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能夠說出來：“我身上黏糊糊的……有味道的……你靠的太近……我怕你會不喜歡……我這就沐浴熏香，等弄好了再和誌華親近好不好？”
這段話無論在楊語嫣的語氣上還是她表達的意思上，本來都應該是能讓程誌華感到高興才是。可是這樣的楊語嫣卻分明讓他感覺到很不對。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就算自己心裡期望著，期望著有一天楊語嫣可以像此刻一樣對待自己。兩個人可以說些貼心話，或是更進一步說，有肌膚之親或者相互的溫存。
這都是程誌華心裡麵最理想的畫麵。但是絕對不是突如其來的形勢急轉，楊語嫣從昏迷中醒來就變成這副模樣。
如此的突兀，突兀到即使這本算得上一個穩賺不虧的買賣程誌華都不敢貿然接受。
如同眼前搖著自己的手說著委屈的話的楊語嫣。
直到春兒終於請來了楊語嫣的父母親，兩個人來到了她的臥房，見到了昏迷轉醒的楊語嫣。
“嫣嫣……”楊文久焦急地開口，幾乎就要喜極而泣。女兒總算平安醒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而楊語嫣此刻的表情卻絕對稱不上應景，她看到楊文久之後就顯現出一副很驚恐的表情，甚至將自己的整個身子躲到了程誌華身後，隻敢探出雙眼睛偷偷看著自己的父親，像是犯錯懼怕父母責罵的小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