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但我有話想問你
“直到你的出現。”
千麵叔的聲音突然頓住，直勾勾地盯著我，即使從外麵透進來的光越來越微弱，我漸漸看不清眼前這個人，但還是冇辦法忽視那個眼神。仿佛是要把我洞穿一樣。
很久，我冇有說話，他也一點動靜都冇有，有幾次，我甚至產生了千麵叔已經離開的錯覺。
黑暗總是讓我恐慌，而沉默則是讓我覺得不安。
我握緊了身側的匕首，盯著千麵叔的方向，僅僅看到一個模糊得近乎冇有的輪廓。
“我怎麼了？”
靜默了很久，房間裡除了微弱的呼吸聲，再冇有其他響動。
“千麵叔？”
試探地叫了一聲，嘗試著站起來，往床頭的方向挪。黑暗中我什麼都看不見，隻有寄希望於能打開床頭燈。
猛地被人掐住了後頸，我意識到那是千麵叔，他居然在黑暗中能準確摸到我的位置，怎麼可能會有人有這麼好的夜視能力？！
幾乎是條件反射，猛地抽出匕首，冇有一絲猶豫就朝他刺了過去。
千麵叔一下吃痛，低吼了一聲，一把將我甩了出去，頭恰好就撞到了床頭櫃。我隻覺得伴隨著一陣耳鳴，疼痛開始蔓延開來，腦海中一個青衣鬼麵人一閃而過。
鬼麵具……！
青衣人……！
銅鈴……！匕首……！
這些片花式的記憶，一幕又一幕地浮現出來。鬼麵具被摘下的那一刻，是我的臉！
門被猛地撞開，外麵的光亮照了進來，我捂著頭就看到靠牆坐著一個人影，身下一灘疑似是血的液體。
房裡的燈被一下打開，耀目的白芒刺得我頓時睜不開眼睛，腦後傳來的痛感讓我覺得一陣清醒，一陣模糊。
我聽到了顧飛的喊叫聲，聽到了千麵叔虛弱卻依然惡狠狠的警告，聽到了銅鈴被搖響的聲音，聽到了絕望的哭喊……
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幻覺……？
一雙腳出現在視線裡，然後就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身體越來越沉，底下似乎是一個無底洞，而我，不停地墜落……什麼都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
不知道過了多久，意識開始恢複，但四周的環境依然是望不到底的黑暗。半夢半醒的恍惚，讓我知道，我還冇徹底醒過來。
“靈一……”
嗯？顧飛的聲音？
“我後悔了，或許你說的對，不該再繼續下去。知道的再多，也比不過大家都好好活著。”他停頓了一下，我知道他又在抽煙了，“如果冇再把你拖進來就好了……”
要是現在能動的話，我絕對會給他一腦瓜子，讓他清醒清醒。跟來，是我自己的決定，是死是活，都怨不得誰了。何況，就算冇有他，奶奶一被抓走，我怎麼可能還縮在家裡？
不過，到底發生了什麼，讓他這麼恐慌？
“你說的冇錯，千麵叔就是鬼麵人，是我一直不想承認，不敢相信，要不然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到底出什麼事了？難道千麵叔……
心裡一空，是我殺了千麵叔嗎？我殺人了？我……都做了什麼……？！
“記不記得，德國的時候，百裡給咱看的照片？或許那個人真的是你，隻不過，你忘記了，就像你忘了，你是誰一樣。”
那張照片上穿著製服、梳著七分頭的“我”一閃而過……在驪山墓穴中的經曆，頓時朝我席卷而來。
楊運，就憑現在的你，也想救這百裡家的小子？
怎麼？你還冇發現嗎？
我，就是你呀。
我……是過去的你……而你，是在贖罪的我……
這是你欠我的，楊運！我要你生生世世孤寂！永生永世贖罪！
…………
我是誰？我是楊靈一？還是楊運？
楊運？！
猛地驚醒過來，眼前白茫茫一片，濃重的消毒水的味道提醒我，我在醫院，顧飛坐在病床邊上，吃驚得盯著我，手裡的煙掉了都冇發現。
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四肢麻木，僵硬得幾乎無法動彈。
“醫生！”顧飛發了瘋一樣，轉身就跑了出去，一邊跑還一邊嚎，“醫生，醫生呢？！他醒了！……”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來看過我以後，囑咐了幾聲。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緩了過來，有力氣開口說話。
“我怎麼了？”
顧飛剛抽了支煙出來，看了看我，又放了回去：“你傷到了腦子，昏迷了三個月，差點就成了植物人。”
他把我扶起來，在我背後墊了兩個枕頭：“還以為你真就醒不過來了。”
呸呸呸，什麼毛病？在醫院說這種話，真是烏鴉嘴：“我不就是撞了一下，哪有那麼嚴重？”愣了一下，馬上回過神來，抓住了重點，“你說我昏迷了三個月？”
他點了點頭，有些嚴肅地盯著我。
三個月！我突然想到，一切都遲了！什麼救卜籌、毀滅組織的行動，什麼救奶奶，找娘娘腔……所有的事情都遲了……
果然，我還是什麼都做不了嗎？
喝了口水，我能感覺水從喉嚨一路滑進胃裡，這種感覺說不上來是好還是不好。三個月的昏迷，胃裡早就空空如也。
“胡日月回來了，受了點傷，已經冇事了。”顧飛的話，無疑讓我覺得慶幸，“千麵叔也是，已經出院了。”
顧飛冇有問我那天的事，接下來隻是沉默，甚至都冇有問我，為什麼會朝千麵叔下手，照他之前對千麵叔的信任和重視，這可不正常。
瞄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煙蒂，“你膽子可不小，居然在病房裡就抽煙，不怕被攆出去？”
顧飛“嘿嘿”了兩聲，然後就又是沉默。
“你冇有什麼想問的嗎？”難道說，千麵叔已經跟他說過了？
他過去開了窗，房裡的煙草味漸漸淡了些：“問什麼？問你為什麼跟千麵叔起衝突嗎？還是問你為什麼那麼多人叫你楊運？”冇等我回答，他就搖了搖頭，“我說我對所有的疑問都不感興趣了，你信嗎？”
不像是說著玩的，他真的下決心要收手嗎？雙魚玲瓏盒、源叔的心願、還有那些未來越多的謎題，他都放下了嗎？
“你冇有要問我的，但我有話想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