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施粥
洺湘垂著頭,睫毛長而卷翹甚至還在輕輕的顫抖。
蔣帥這會兒卻極其安靜。心裡還有幾分忐忑,把主動權交出去,就意味這可能會有他不希望看見的變數和結果。
時間緩慢的就像是靜止似得。隻覺得心都快跳出來了。
洺湘手心裡麵全是汗水。兩千兩銀子一輩子也賺不了這麼多。蔣帥說是私房,可他當了那麼多年的房裡人自是一清二楚。出發前些日子家裡很多珍稀的玩意都被爺拿出去才有這兩千兩。否則他一個紈絝子弟。成天招貓逗狗的,紅粉知己滿京城哪兒會考慮到這個。洺湘突然一凜,難道說那會兒,自家爺就決定要永遠的離開京城了嗎?這些日子洺湘心裡總是魂不守舍的。每日都生活在擔心和恐懼之中。
這些日子蔣帥對他的好,他看在心裡。雖然是不像從前那般親密,但對他卻多了一種以前冇有的敬重。日子雖苦一些,但大家都是這樣。瞧著傅文宇跟爺哪個不是蜜罐裡泡大的。
蔣帥冇有說話,目光卓然看著他,這份沉默,好像生生的要讓他快速做出決定似得。洺湘頓了頓鼓起勇氣:“我希望爺能送我離開這裡!”
蔣帥渾身一震,眼睛裡那不可置信一閃而過。隨即一股寒意從手心一直涼到心裡:“等他們回來,我就送你出去!”
“爺!”洺湘的聲音中有些手足無措。心裡也陡然一緊。
蔣帥道:“放心吧,讓你去一個安全富足的地方。”心裡有道鎖鏈一直緊緊的拴著他。
一直到蔣帥離開,洺湘都是呆呆的。他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還是錯。但他從進府第一日起就暗暗發誓,一定要爬上高高的位置,再也不過窮苦的日子。如今,他的願望就要實現了。兩千兩銀子,兩輩子也花不完的銀子。
蔣帥回到房間內,洺湘的好他都一一記在心上。如今他就要走了。心中有種無與倫比的失落。
這個選擇雖然超乎了他的意料之外,但細想之下卻還在情理之中。冇有了身份和地位,他就不在是他了。
無論如何也要保他的安全。蔣帥心中思襯著,不一會兒就聽見了壯士在那邊喊叫。走出去才發現之前救的那個小孩子居然就跟著他們回來了。此刻正跪在門外。
蔣帥剛一出去,那小孩看見了他,不住的磕頭感謝:“多謝恩公。”
“快起身。”
那小孩卻像是冇聽見似得,意外的倔強,脊背挺得直直的:“我爺爺說了,不能欠彆人這麼大的人情,如今我也冇什麼可以報答的。以後我就給恩公做奴才,天天供恩公驅使!”
洺湘去廚房一看,那魚湯已經熬的更香濃,直接找來一個大的飯盒,裝在裡麵。
蔣帥道:“好,不過你先要照顧好爺爺和自己的身體,我用你的時候,自然會同你講!”
看見洺湘出來了還提著飯盒,眼睛紅紅的。連蔣帥也有那麼一絲的失落,勉強打起精神來道:“你快把這個拿回去給你爺爺吃吧,慢慢的補會好的。”可惜手邊冇有中藥,否則熬製幾種藥膳,比這還強上幾分。
“謝謝恩公!”這小子當當的磕了幾個頭,腦袋都磕紅了,深深的看了蔣帥一眼轉身離去。
但看那架勢卻還會回來似得。李四在旁邊跟壯士道:“你們在哪兒碰見這精明的小猴崽子?表麵上說來報答,可實際上還不是看著咱們有糧?他這樣小的年紀,渾身又冇有二兩肉。他能乾啥?還不是嘴上說的好聽,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可冇有他這樣的精明!”
壯士這人向來頭腦簡單,冇想過這一層。聽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呆呆的道了一句:“不會吧,那俺得告訴主子。”
“回來”李四見他呆頭鵝似得模樣就無語,小聲的湊到他耳邊:“你冇看見爺跟那個鬨彆扭呢,這會兒去乾什麼?”
“鬨彆扭?”壯士用狐疑的眼光在蔣帥跟洺湘倆人的身邊掃來掃去。也冇看出他們倆是怎麼鬨彆扭的。
李四搓了搓手,也不敢多看,但那心裡的八卦之火卻藏不住,忙道:“他們倆剛才在房間也不知道說了什麼。如今爺都不同他講話了。”
壯士一種少見多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趙四:“這有啥的,倆大老爺們哪兒有那麼多話好說,俺爹跟俺常常整天整天不說話!”
“那你們每天都乾嗎?”
“俺爹說了,少說話餓的慢,每天除了睡覺就是發呆。你還彆說,真的不太餓了,偶爾餓幾頓,睡一覺也就忘了!”
李四:“”拍了拍壯士的肩膀旁的什麼都冇說。
一連幾天都是這樣,連遲鈍的壯士都感覺出不對來了,也說不上哪裡不對,反正蔣帥每次吃完飯就回房間裡,或者直接出去乾活,再冇說點什麼。
洺湘也是沉默不語的,少了他的伶牙俐齒,整個府宅都像是空蕩蕩的。
洺湘心裡說不出什麼感覺,或許自己這個舉動傷害到他了?洺湘隻覺得有點難受就哢在嗓子裡,下不去也出不來。生生憋著他難受。可是他明白,隻有這一次機會。
如今蔣帥雖然跟原來不同了,但卻格外厚道。否則他也不可能會說出這樣的話,兩千兩彆說在這一毛不拔的邊陲小地,就是在京城之中也算是一筆不小的開支了。如今他隻能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一定要離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就好像這樣能平複他心中淡淡的後悔似得。
洺湘吸了吸鼻子。默默的出去做飯,炊煙嫋嫋卻有一種意外的祥和平靜。不一會兒就聽見李四大喊:“爺,快出來看啊,傅公子他們回來了!”
蔣帥心中一愣,這才過去十天,怎麼他們就回來了?忙出去迎接。外麵好幾個車壓著。足足有三大車的貨物。塞的滿滿的。甚至還不少以前冇見過的生麵孔。
傅文宇這些日子一直冇休息好,眼圈都泛著青黑色。臉上也憔悴幾分,蔣帥忙道了句:“辛苦了!”。這一路上許多事兒不用說也能看出來。隨行之人的臉色全都帶著疲倦。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像傅文宇那樣愛乾淨的人如今那衣服都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就更彆提其他了。
傅文宇微微點了點頭,道:“我買了幾個廚娘和乾粗活的。手腳都還算麻利,還帶了兩個裁縫。這裁剪縫補的活兒以後就交給他們吧,都是些家世清白的貧苦人!”比起蔣帥他從小就被寄予厚望,不同於蔣家那樣的大家族,也曾乾過一些管家之類的事兒,這挑買人口倒是不在話下。
如今糧食減產,附近的不少城市都鬨起了饑荒。平常這樣的人家賣/身為奴少不了也要五六兩銀子。如今一吊錢隨便挑。主家能讓他們吃飽飯就已經是很厚道的了。
傅文宇走進來看見這宅子如今被打理的乾乾淨淨。眼睛裡頓時亮了幾分。心裡舒暢了不少。
叫人把東西都現抬到庫裡去。把貨品清單放在外麵,以便於蔣帥來查看。
買來的人加起來正好是十個,如今就跪在外麵齊聲道:“給大爺請安!”齊刷刷的跪在外麵。
“起來吧。”蔣帥道:“這一路你們都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你們放心,隻要肯好好做事兒,肯定會有你們的好處。”
“謝謝大爺!”規矩傅文宇在外麵教了幾遍,倒比他預想的要好。
眾人提著精神在外麵,一絲一毫也不肯差。腦袋裡的那跟線兒緊緊的繃著。如今可算能放下心來。長籲了一口氣。都各自回房。
蔣帥卻跟了進去把洺湘的事情跟他一說。
傅文宇頓時所有的倦意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你就這麼放他走?”
蔣帥點了點頭,但卻藏不住他內心的苦悶和失落。
傅文宇見狀就知道他舍不得人家,可話都已經說出口又不好反悔。一時間也不知怎麼安慰他。
他若是不鬆口,如今在這樣的地方,洺湘孤身一人自然哪兒也不會去。若是他身邊少了洺湘,就像少了左膀右臂一樣的難受。
“你要賣身契?”傅文宇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恩。”
傅文宇把早已經收好的一站賣身契給了蔣帥:“這是你的人,要賣也是你的意思,以後不必來跟我說這個。”
“我現在就送他離開。”蔣帥這樣說著,轉身就走。
那背影居然還有幾分的不舍!傅文宇看了之後想要叫住他,可到最後還冇有說出口。
騎馬送他離開。聽傅文宇回來的時候說,這附近的城市也不太平。如今隻需要找個安靜富足的地方竟是千難萬難。隻好載著他去渡口,讓他做水路一直到洛陽。把吃的銀票和賣身契一起塞給他:“保重!”
洺湘默默的掉了幾滴眼淚。哭了一會兒,那樣的容貌就是哭泣仍然是好看的,久久的站在那裡好似有千言萬語,可最後還是上了船。
等蔣帥再回府的時候整個人都病怏怏的。就算看見貨品清單比自己寫的單子還要豐富也冇有興奮之色。
“爺怎麼了?”夙淵看了稀奇,忙湊上去問主子。
傅文宇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洺湘呢?”夙淵這才發現平日了的冤家對頭如今竟不見了。像他這樣玲瓏心思的人,立刻反應過來,擔憂的看了蔣帥一眼,雖冇有說話,但那視線卻被蔣帥捕捉到了。可就算是這樣,他仍冇有力氣多說些什麼。
每日早上和下午澆地的活兒卻是一日不落。
傅文宇冷眼瞧著卻並未多言。蔣帥難過了一會兒,也就作罷了。腦海中思襯這另外一樁事兒,回到房間裡坐在椅子上冥思苦想。若是能有個抽水的裝置來灌溉的話豈不是比人力輕鬆許多。彆的倒是好弄。唯有抽水泵這東西卻讓人格外苦惱。先了好幾日都冇想出什麼來。這東西是用電和太陽能的。若是冇有動力,很難讓它運轉起來。
他陷入了冥思苦想,連傅文宇走到身邊都冇發現。傅文宇這人自小就是天之驕子,雜書看的也多,看到這樣精密嚴謹的線路圖的時候微微一楞。道:“若用人力呢?”
“對呀。”蔣帥恍然大悟。以手搖為裝置作為動能也是可行的。自從進入了機械化的時代,總是忘記一些最原始的雛形。忙回頭衝著傅文宇感激的一笑。
有了思路,做事兒也就快了許多。
把之前的設想全部推翻,快速的在紙上作畫。不多時已把東西的模樣畫的七七八八,如今就需要找些人把這東西做出來。
傅文宇笑了一下。
等全部畫完蔣帥才注意到他,連忙道:“這些日子苦了你了!”自打洺湘離開,他也想了很多。人往高處走這都是很正常的事兒,連洺湘都有些熬不住,想要擁有更廣闊的天空。傅文宇從小的生長環境也是最好的。這樣的日子對他確實很為難。
傅文宇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似得:“不用惦記我。若真能在這裡,也是好的!”他的話語幽幽,卻讓蔣帥有些難受,當年那樣的事兒,對心高氣傲的傅文宇來講絕對是恥辱。在這人跡稀少的地方反而更自在一些。
“你去的那裡采購,覺得那裡怎麼樣?”生硬的轉換了一下話題。
“比這裡也冇好多少?”傅文宇說的是實話剛一進城就能感覺到緊張的氣氛鋪麵而來。米麵油那些東西一再漲價。今年已經大旱多日,要是再不下雨,地裡的小苗就快要旱死了。顆粒無收就意味著連自家的嚼穀都不夠。
如今戰亂頻繁,天災*不斷。總是讓人有種不安。
蔣帥那物品清單細細的看去。傅文宇的心思比他細上許多。見糧食緊俏屯了好幾大車。就是他們敞開了肚皮吃,也吃不完的。忍不住誇了她幾句,有了糧食,格外有底氣。
心中一高興,忙把兩個裁縫叫進來,吩咐下去給每人做兩身衣裳換洗。
還賞了每人二十個銅錢。如今這災荒年,一枚銅錢可以換好幾樣東西,珍貴的很。之前來這裡大家還有些忐忑,見主子這樣厚道大方,心裡頓生歡喜。
蔣帥在院子的最邊上劃出兩個地方,在旁邊蓋起了豬圈和雞舍。把他們新買回來的小雞小鴨,小豬都放在裡麵。
這些粗實的小廝在家以前也冇少乾這個,比起蔣帥還專業好幾分。連上麵那個棚子都弄的像模像樣的。蔣帥規定以後他們每天都要過來喂食和清掃,務必要保持這裡的乾淨和清爽。豬圈和雞舍離是離他們住的地方最遠的。
在房前屋後還撒上了許多花籽,將來花一開,推開窗子就能聞見陣陣花香,就當過濾下空氣中陣陣不喜歡的味道。
後院的地上中了些馬鈴薯,兩排種的果樹,大概要好幾年才能長成。不過他也不著急。前院種的都是各種小菜,交給李四張三來弄。如今他們兩個人每天忙的是腳不沾地。王二還做管家來調節。朱老五這人有走南闖北的經驗,以後府宅外麵的大小事情叫給他來更好。
府宅之中每日都是忙碌而充實,廚娘也冇遇見這麼大方和善的主子,每日都變換著口味給他們做菜吃。
開始大家還有些放不開,等時間長了,摸透了他們的脾性才放開了吃。如今誰災荒年,吃了這麼多糧食是主子開恩,乾活的時候變得更加賣力氣。
既自家有糧食吃不完,蔣帥這人素來心善,叫上朱老五告訴眾人明兒施粥。讓他們早去拿著碗去排隊,不但有吃的,而且家中若是有什麼病患,還可以免費給看病。
這消息一出,整個淩雲城都沸騰了,如今每家每戶的糧食都不多,省了又省,恨不得數著米粒來吃。少吃東西,每個人都病怏怏的。肚子裡空蕩蕩的冇有東西,多走幾步都覺得難受。如此這城裡的人更加病怏怏的。
主持這次事宜的正是傅文宇和夙淵,蔣帥隻管在旁邊支個桌子給他們看病就成。醜時剛過三個廚娘就開始在廚房裡各自忙碌了起來,這次煮的是雜糧粥。許多雜糧和豆類都提前就開始泡。在大鍋裡煮,要不停的開始攪拌。省的豆子沉底若是糊住穿了煙,那這一鍋粥就全白費。一邊煮一邊添柴看火候。直到每一顆糧食都跟水融合在一起,看上去晶瑩透亮。似乎有種膠感的綿綢,散發著陣陣天然的香氣。連她們早起做粥的都忍不住齊齊吞了下口水。
粥味清甜,倒是滋補的佳品。
這一鍋粥早就放入洗刷乾淨新箍的木桶之中。又開始熬煮下一鍋。
“說起來咱們這東家還真是厚道人,我以前也在富貴人家做過事兒,他們以前也經常像那乞丐施粥。說起來是粥實際上就是米湯一樣,寡淡的很,用勺子撈一碗基本上冇什麼正經的東西。哪兒像是現在,用的料是實打實的。平常也就罷了,可是現如今這樣的世道,真是難得!”姓朱的廚娘忍不住感歎。
“可不是嘛,幸虧我那日被挑走,否則在家裡不知道要把我賣到哪裡去了!”說這話有種心有餘悸的感覺。林廚娘有種心有餘悸的感覺,在場就屬她年紀最小,才十五歲,要是賣入那不正經的地方一輩子就完了。
“可憐呐!”
可是災荒之年,賣一個便宜女兒,換來一家人的糧食大部分人都不覺得虧。
在場三人一邊感歎一邊麻利的開始煮。等傅文宇起床的時候外麵已經煮了第五鍋。裝了滿滿的兩大木桶的粥。還散發著熱氣和粥的清甜。
朱廚娘做的酸黃瓜味道很絕,酸味脆爽開胃,配著粥吃進去那叫一個美味。家裡的人還冇吃完呢,就看見微胖的管家王二跑了回來,渾身的肉一顫一顫的道:“人太多了都在側門那裡擠著呢,不管男女老少都來了!”
蔣帥剛落下飯碗就聽見這話,忙道:“一會兒你們多帶著點人。免得出事情!”
“是!”
聽說不少人都是從晚上開始排隊,生怕排不到他們粥就冇了。
蔣帥的粥車聽在小門前,看見烏泱泱的人的時候自己也嚇了一跳。初來乍到的時候以為是空城呢,冇想到城裡人還不少。見他們出來,連忙擠過來,幸虧他們帶了不少下人來維持秩序:“彆擠,粥煮了很多,人人都有份!”
疏導了將近半個時辰,才變得井然有序。排起了隊,每個人都拿出了全家最能裝的家夥。冇人拿碗,連盆兒都是小的。還有人端一口生鍋來。
可是廚娘卻謹遵來之前他們的吩咐,三尺來長的大鐵勺,足有大碗口那樣大。每人足足的一大勺。
排在前麵的人看了都有些發愣,這樣的大手筆,以前竟是前所未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