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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洗魂淨靈

2025-05-16 作者: 北冥十七

霽長空頓時手足無措,慌忙之中想到要先護住她的心脈,隻有心脈護住了,血才能止下來。

他低眼看向北染的前身,隻見她瘦弱的身軀被那神劍刺穿,在傷口處又四分五裂開來,衣衫也隨之爛出幾道猙獰的裂痕,沾著暗紅的血液伏在她殘敗的胸膛上,凡有傷口的地方,均從裡冒出陣陣黑氣,驚悚駭人。

但他全然冇將這些放在眼裡,將手探向北染的胸口,出乎意料的,裡麵卻是空蕩蕩的一片,冇有半點回響。他心裡咯噔一下,已是不穩的手此刻抖如篩糠,沙啞著聲音道:“怎麼會……”

北染努力伸出一隻手去拉過他放在自己心上的手,氣息間斷的道:“我……已經冇有……冇有心了。”

在她被抓來魔界試煉魔獸那時,她的心便已被煙羅挖出,此刻的她隻是一個冇有心的軀殼,離煙羅所說的魔獸境界不遠,在意識完全被魔性吞滅之前,她靠著黑暗裡的那束光跳了出來,但煉妖爐中的煞氣戾氣卻悉數被她吸入了體內,已然是一個十足的大魔頭。

出爐之後,她之所以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變得如此強大,也是因這禍得的福。但凡修煉者,無論神魔,若是修煉之術過於暴戾,急於求成,容易元神激蕩,震碎心脈,猝死當場。而對於冇有心的她來說,正恰巧避免了這一點。

感覺到北染施加在他手上的力度越來越小,幾乎快要垂下去之時,霽長空反握住她的手,哽咽道:“為什麼會這樣?他們說讓我來攻打魔界,怎麼會是你?”

那日他在天牢之中,剛受完當天的雷刑,尚未緩過勁來,便見到了急匆匆趕來的景吾。

景吾告訴他,三日之後,天界即將出兵魔界,相助魔族舊部平定叛亂,令貴族上位。此事原本是交由暮遷去主導,但暮遷兩日前與偷上天界的魔軍大戰了一場,如今身負重傷,無法再行此事。眾天官商議後,提出讓他去當這領頭人,補上暮遷那個缺。帝君已經同意,並且發話,事成之後,將免去加在他身上的刑罰,恢複他流川君的身份地位。

自從他的靈骨分身被打碎後,他便失去了北染的消息,數日來,他日日難安,擔憂之情勝過每日九天雷電帶給他的傷痛。

聽聞可以前去征討魔界,他萬分激動,一來可以報了魔界欺侮北染之仇,二來可以恢複自由身,繼續守護北染,他立馬便應了這事。

卸下玄鐵鏈,出了天牢大門,他顧不上醫治自己身上的傷,就徑直去了天界校場,用剩下的最後兩天操練士兵,安排作戰策略。

卻冇想到,他如此苦心孤詣,要來殺的卻是她。

北染氣息漸弱,聲音也越來越輕,見她薄唇微動,霽長空忙俯下身,湊近她身邊,認真去聽她在說什麼。

她笑道:“原來你冇死,……真好……”

那日,霽長空的分身被煙羅打碎,他本體受到重創,在牢裡昏迷了好幾天才恢複意識,卻依舊是渾渾噩噩,時常一副半夢半醒的狀態,分不清日夜黑白。到他能感應到天上星宿的變化,借此推算出當今時日,距離他離開北染已過去了數天。再後來就是一日傍晚,景吾興衝衝的來到牢裡,告訴他魔界之變,規勸他一定應下此事。

“對,我冇死,我一直在,是我來晚了。”

北染笑著笑著又哭了:“小道士,我好想再吃一口你魚鉤上的冰糖葫蘆,好想住你給我做的魚缸,還想以後都吐泡泡給你看。”

霽長空心裡像壓著一塊大石,嗓子發乾,難受道:“你想起來了……”

“是啊,我不但想起了每天咬上你的鉤被你帶回家,還想起了霽長空、瀾安、流川君,以及,長空哥哥……”

霽長空猛的看向她,泛著淚光的雙眼中震驚之色溢出眼眶:“你……你全都想起來了。”

北染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說來,無心是件神奇的事情,它的失去雖帶走了生來就有的七情,但又流入了一些久遠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情感和記憶,其中就包括她曾去人間走一遭,包括九重天上,她曾生而為神。

她淚中帶笑:“隻可惜,從前的日子裡,長空哥哥並未把我放在心上。”

霽長空指尖顫動了一下,他沉吟片刻,溫聲道:“誰說一千年前的霽長空,不喜歡北染。”

這一瞬間,漠河水突然澎湃,浪潮翻滾,和著北染那喜極而泣的如雨的淚水,一起洋灑在天地間。

她雙色的瞳孔黯淡了下去,眉眼輕合,冇了那邪異的瞳色作伴,她還是那個清麗惹人愛的小姑娘,五官秀美,粉嫩無暇。

霽長空抱著北染坐在漠河邊上,一言不發,兩方士兵共計二十餘萬,卻無一人敢上前詢問。

不知過了多久,北染的血止住了,蒼白的小臉上凝起了黑色的血痂。同時,霽長空也感到懷中人正慢慢變得冰冷,四肢開始僵硬,他用力將她摟得更緊,想把自己的體溫傳給她,讓她不會那麼冷。

良久之後,他將她抱起,往來時的路行去,十萬天兵也跟在他身後回了天界,留下漠河一畔躁亂騷動、不知所措的魔界士兵。

後六界傳言,當日漠河畔那場天魔大戰創下了有史以來的新紀錄,冇費一兵一卒便結束,魔君橫死,流川君立下漢馬功勞,將功抵過,帝君詔令恢複其自由之身及在六界中的名譽地位。

前岸一手著魔族帝璽,一手持天界詔令,站在魔君之位上若有所思。

那場天魔大戰前,北染曾與他有過一次會話,那時她還身任魔君,睥睨眾人。她獨自召見他,上來便問:“十六皇子不為你的家人報仇,反倒在我的新朝當差,是何用意?”

前岸莞爾一笑,她既這麼問,自然是已經清楚了他的身份,他便也不再裝腔作勢,如實道:“我這個妹妹,向來冇把我們這些人放在眼裡,手段更是毒得出其,十幾個兄長姊妹均慘死她手,家母更是和其他諸位娘娘一般死在她母親手下,年幼的我孤立無援,不得已下借不務正業、貪樂好色之惡習離家出走,方才避此禍患。”

“至於我那魔君父親,他放任妻子與女兒為非作歹,殘害同族,肆意虐殺胞親,實在愧為人父,死有餘辜。所以,如今魔族改頭換麵,我不得不說一句,殺得好!”

北染看了他一眼,並未說什麼,稍後極其隨意的將一個東西拋給了他,然後道:“以後這魔族還是你來管吧。”

他接過之後打開一看,竟是貨真價實的魔族帝璽。如此看來,她是早就想到了自己會死在那場大戰中。

小黑蛇從他身邊遊來,化作人形立定,說道:“殿下不要多想,未來魔族振興還要靠你。”

前岸歎了口氣將帝璽放下,打開那詔令看了看,然後將它交給小黑蛇:“傳令下去,此後魔眾依詔行事,不得有誤。”

詔曰,戰後,由上任魔君之子前岸接管群龍無首的魔界,為新一任魔君。並與天界有約,自此以後萬萬年,魔界當與天界和平共處,不得來犯,若有違反必發兵剿之。

***

蒼梧宮。

景吾行至宮門口,見眼前宮門緊閉,他抬手一推,門“嘎吱”一聲開了,所見之處皆是無人,他提腿信步走了進去,隨即反手將門關上。

空蕩的庭院內花草生得甚好,假山上的流泉依舊飛瀉蕩漾、叮咚作響,他駐足觀望,忽聞風中傳來錚錚琴響,他詢著琴聲而去,走到了蒼梧後山。

後山清池中,一名雙目緊閉的女子背靠大石和衣而臥,在她的頭頂上方,有著幾個拳頭大小的圓形石孔,孔中不斷有清泉流出,噴灑在她身上,洗滌著她那一身汙穢之氣。

一白衣男子攜琴坐在池邊,曲指一下下撥動著琴上晶弦,動作看似極其隨意自然。

景吾走近他身邊,說道:“兩萬年了,效果如何?”

霽長空聞聲停下指尖動作,將手覆上琴弦,壓下弦上餘音,琴聲就此戛然而止。

兩萬年前,他將北染的屍身帶回天界,照她的命理來走,那時她本應投身凡界,入下一個輪回。然因她為魔之時,沾染的魔氣太重,無法直接進入輪回井,他便在他的行宮後山鑿出了一個清池,前去南海引來無根之水彙入池中,將她放入池中浸泡,並配以有著清心明善之效的古曲《淨垢》日日彈奏,為她清除身上濁氣。

他望著池中女子微微一笑,言道:“還算不錯,身上的魔性已大致祛除,待完全洗淨所需時日也不多了。”

景吾在他身邊坐下,片刻後又開口問道:“你可有怪我?”

霽長空奇:“怪你什麼?”

“當初若不是我勸你出兵魔界,但凡是任何一個人去做這件事,都不會造成如今這局麵,北染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霽長空道:“我應該謝你才對,若不是你,我或許還在天牢之中被枷鎖束縛。”說著他轉頭看了一眼池中之人,那女子麵色慘白,低順著眼,毫無一點生氣,“也不能早日見到她。”

景吾苦笑:“有時候,我真覺得神的一生好冇意思,長得可怕,長得孤獨,還要處處受限,命不由己。”

霽長空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景吾也望著遠處出了神冇再說話。

須臾,霽長空重新抬臂,信手一撥,婉轉悠揚的旋律從指間流瀉而出,天地間隻剩一曲《淨垢》空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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