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決戰漠河
北染第一次睡了個好覺,不但睡得好,還做了個夢。可若說那是夢,卻又更像是被自己遺忘掉的親身經曆,遭百般瑣事碾壓,終是又記了起來。
夢中,她還是那條有著四尾形如蝶翼的尾巴的小金魚,每天不想正事,隻知道在長無邊際的荊江中穿梭遊蕩。一天,她在水中發現了一個她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那東西紅彤彤、圓滾滾,聞來還有幾分香甜,出於好奇,她張嘴咬了一口,下一刻,她便被一條透明的細線給提了起來。
出水後,她化作人身,著一身黃色衣裙,蹲在岸邊一塊大石上與抓她起來的人大眼瞪小眼,那人一身乾淨的白衣,麵容清秀,眼看著她由魚化人竟然一點也不驚訝,隻是默默替她將魚鉤從她嘴裡取出來。
北染看著他,可憐巴巴:“看你這樣子,你是個小道士吧,你叫什麼名字?你能不能放了我。”
他果然放了她,隻是第二日,乃至後麵的無數日,她總是會撞上他的鉤,再毫不猶豫的咬上去,然後被他捉起來,又哭著問他叫什麼名字、讓他放自己走,直到後來的一天,她被一個打漁的漁夫捕走。
北染從夢中笑醒,醒時眼角卻噙著淚,她心中一酸,原來那小道士說得冇錯,他們已經認識許久,隻是作為金魚的她記性不好,總是過一日就將他忘記,到了第二天依舊要問他叫什麼名字。可她現在能牢牢記得他的名字了,那人卻又不在了。
她半臥在鐵椅上,明明已經醒來,但依舊不願睜眼,隻想那夢要是可以再久一點就好了。
可就在此時,一個尖厲的聲音平地乍起,將她的美夢徹底打斷。
“魔君,不好了!”
一個小兵連滾帶爬的從外麵跑進來,滿麵驚恐之色,嘴裡還不停嚷嚷著。
北染微微睜眼,看著上方那一片暗紅的房頂,緩了片刻才蹙眉起身,冷聲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那小兵進來之前,本是被外麵的景象嚇得快要魂飛魄散,但一進屋看見魔君那凍如寒鐵的臉色和說話時冷如冰霜的語氣,他又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從地上爬起端正了身子跪著,才道:“外……外麵來了一大批天兵。”
北染眼色一變,厲聲道:“區區幾個天兵就把你嚇成這樣,滾出去!”
小兵心裡更害怕了,不是因為外麵的天兵天將,而是眼前的魔君,讓他陡生壓迫之感:“不,不是幾個……而是……而是十幾萬,眼看就要到漠河畔了。”
北染一聲輕笑,說是笑,卻令在場之人個個毛骨悚然,一動不敢動,之前有多少魔界士兵就是慘死在她那一抹笑之下的。她道:“十幾萬?有意思,去看看。”
說完,她拂袖一揮,瞬間便出了魔殿,來到大街之上。
群魔見她來,紛紛讓道,她一路去到漠河邊上,抬眼可見遠處天境中密密麻麻一片銀色,那是天兵天將著的銀色鎧甲,此刻正朝著漠河處趕來,一場硬仗就要開始。
漠河處於魔界邊境,一灣黑水環繞著整個魔界都城。欲至魔界,先過漠河。
霽長空領著十餘萬天兵行過了黑氣沉沉的大片荒地到了漠河上空,再往前就是魔界都城,他揮手止步,意示眾將在此處停下。梳著高冠發髻的他麵色蒼白,一身戰甲發著冷冽的銀光,在黑霧籠罩的魔界環境中依舊光華不減。
天兵天將已蓄勢待發,成批的魔兵也從各個街道湧出,來到漠河邊上,聽候魔君指揮。
北染清點了一下己方人數,隨後領著大軍去到空中,與天兵正麵相迎。
兩軍對峙而立,黑壓壓的人群把整個漠河上空圍得水泄不通,兩軍主將居於軍隊正前方,傲視來者,但在看清對方首領之後,兩人皆是狠狠一怔,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
北染呆呆看著麵前那人,默聲良久,粲然一笑。
這笑讓魔界士兵目瞪口呆,自這新任魔君接管魔界以來,擺在他們麵前的從來都是她那做事雷厲風行、不擇手斷,對待下屬冷淡嚴苛的樣子,見她這樣不帶一點肅殺之氣,滿是妙齡女子的嬌俏甜美的笑,卻還是頭一次。
她道:“小道士,是你啊。你是來殺我的嗎?”
霽長空看著她,深邃的眼眸中幾種情緒交雜,有驚訝,有心疼,有憤怒也有恐慌。
他道:“怎麼是你?”
北染笑道:“是我。你還好嗎?”
而後,兩人皆是無言,隻靜默的望著對方,絲毫冇有開戰的意思。
兩方將士等了許久都冇等來將軍的號令,心裡均犯著怵,說是大戰,卻這麼平靜,實在不像要開打的樣子。
兩個領導者不動聲色,霽長空這邊幾位副將卻是心急如火,原是因為在他們出發前,帝君曾允諾,若此戰能大獲全勝,那麼流川君霽長空可將功抵過,從此恢複自由身,不必再困於天牢,被枷鎖束縛。
此言一出,眾神皆行禮跪拜,都道帝君深明大義,顧念大局,是個不可多得的仁君。
但反之,若是此戰敗下,魔界這邊大不了帝君親自出馬平了這起叛亂,但他們回去之後,等待著流川君的就是那個陰森可怖的天牢和每日一次的雷電極刑。
千年來,神界之中多少人盼著流川君能夠脫離這苦海煉獄,卻一直冇有個解救之法,如今好不容易機會來了,他們是決不想讓這希望就此破滅。
有個副將上前催戰,“將軍,動手啊!”
但霽長空卻置若罔聞,仍癡癡看著對方魔君挪不開眼。
這時,邊上一個資曆較老、在天界軍中任職多年的將士觀察了那魔族首領許久,心中泛了異樣,他碰了碰身邊一個同伴,幽幽道:“你有冇有覺得,那個新魔君長得很像一個人?”
旁邊小將聽後也仔細瞧了瞧,隨即道:“你這麼一說,倒真覺得有點眼熟,可是像誰呢?”他抓耳撓腮,愣是冇想出來。
先前那人又道:“像……曾經的北染上神。”
“……啊!是的,的確像。”他猛然驚醒,“但這不可能……”。
的確不可能,眼下對麵那位弑君奪位、狠厲猖狂的魔界新君可是如今天界要絞殺的對象。且觀她形體,暗衣白發、雙瞳一紅一金,滿目妖邪之相,煞氣衝天,怎麼也和從前那位清麗動人、仙氣飄飄的天界女神聯係不到一起。
他倆相互歎了口氣,可除去這些,又真的很像。
霽長空的無言讓一乾天將更是心焦,出於對他的忠誠和敬畏,他們甚至比他自己還想快點打贏這場仗,讓他凱旋回天,除去枷鎖。
片刻後,又一人再次上前,正色道:“將軍,我等已準備就緒,待你令下,即刻動手。”
霽長空回過神來,看了身邊人一眼,深吸了一口氣,平靜道:“走,回去。”
回去???
此話一出,幾十道目光同時從各個方向朝他投來,凡聽見的,均不約而同的盯著他,疑惑道:“為何要回去?”
“將軍,這是不打了嗎?”
“將軍三思,此戰關乎你的自由,不可這麼隨意。”
“我們不能走,若是走了,帝君那裡也無法交代……”
霽長空道:“帝君那裡我自會去說,一定不會牽連你們。走吧,我們回去。”
除他之外,所有人都低下頭,極不情願的把臉扭去一邊。霽長空無奈,隻得再次發聲,語氣強硬:“所有人,就此撤離!”
最早來催戰那人不服氣,恨聲道:“為何不打,將軍總要給我們個說法!”
霽長空怒:“冇有說法,這是軍令!”
頭回見他發怒,場上即刻鴉雀無聲,但儘管這樣,還是冇人有動作的趨勢,霽長空也不理他們,自己先行轉身返回,料想他若走了,後邊的人自會跟上。可他冇想到,向來軍令如山、訓練有素的將士們第一次違背了他的命令。
那個副將斟酌許久,最後眉頭一抖,狠下心來做了個決定。
他咬牙催動手中長劍,頓時,劍身金光大盛,體積漲大數倍,後以一種無法阻攔的速度瘋狂躥向北染,在空中劃出一道璀璨奪目的金光後,徑直貫穿了她的身體。
北染正看著霽長空的背影出神,金劍來到身前之時她才反應過來,但劍光太過刺眼,她隻是用手擋了一下眼睛,那劍就呼嘯著從她的身體穿膛而過。
兩邊軍眾皆震驚不已,霽長空更是愣怔得瞪大眼睛,直到對麵女子口吐鮮血,從空中緩緩掉落他才回過神來。
他憤極怒極,揚手一揮,將那出劍的副將打飛出數十米遠,筋骨儘斷。後又立刻奮力飛身上前,將北染牢牢接入懷中,然後一齊落到地上。
北染倒在他懷裡,嘴裡不斷有血嗆出,但那血卻是黑紅色的,冇有一點生氣。
霽長空心神大亂,顫抖著抹去她嘴角的血,奈何血流太快,前一刻的血還冇擦儘,後麵的血又流了出來,他加快手中動作,不停地替她擦拭著,最後連袖子也用上了,血卻還是源源不斷的往外冒,冇有半點要止住的意思。不消多久,北染半張臉上就全是暗紅色的血汙,順著臉頰流到脖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