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誤人子弟
“你弄斷的?怎麼弄斷的?為什麼弄斷?”阿潯開口就是一個三連問。
那日在鵬城,煙羅與她背後之人布下的雷霆大陣將北染困在陣中,迫於無奈,霽長空拿了梓桐作為武器才將那數百道雷電悉數駁回,並破了整個大陣,護得北染毫發無傷。但狡猾的煙羅來此之前就已做足準備,一計失敗,她們還有後招,知道北染不用劍這一特性,她便將自己慣用的武器舍下,弄了把劍來,專挑北染的弊處攻擊。
且一直藏在煙羅背後那人,雖從未露麵,但一直在背後支援著她,在有利的環境和強大武器的加持下,幾個回合下來煙羅終於勝過了北染。就在北染性命攸關的驚險時刻,霽長空來不及多想,直接將手中長琴擲出,劈手砸向煙羅,替北染擋去了那致命一擊。同時,那把墨色長琴也經此重擊斷作了兩半。
“這樣看來,師父對你的確已經夠好了,還少打了你二十鞭。”
霽長空不明所以:“為何這麼說?”
阿潯左手托著右肘、右手捏著下巴,冷靜分析道:“依照我對師父的了解,若是有人弄斷了這把琴,她就算冇有殺了他,也鐵定會抽他個七七四十九鞭,而她在不知道你真實身份的情況下,卻隻抽了你二十九鞭,你說這算不算寬宏大量?”
聽起來好像是這麼回事,可……,“這你都數過?”
“數過。當時我可害怕她打死你了,所以每一鞭都數著。”
“……”霽長空一時竟無言以對,片刻後才道:“那你可真是個好徒弟。”
阿潯嘻笑著擺擺手:“不敢當不敢當,雖然師父時常誇我,但我覺得我仍有很多進步的空間。”笑過之後,她又嚴肅起來:“可能你想問為什麼你是因為保護師父才將琴弄斷的,她卻還這麼生氣,對嗎?”
霽長空不語,但從神情來看,似乎也確實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因為,在她心裡,這琴比命重要。”
霽長空心裡咯噔一下,比命還重要?
他還未緩過神來,阿潯又問:“所以,你之前身上這些傷也是因為保護師父才留下的嗎?”
“不是。”
“那是為什麼?”
“你師父打的。”
“師父?”
“對。”
當時琴斷之後,北染第一反應不是大吼大叫,而是呆在了原地,看著那斷成兩截的梓桐怔怔發愣,仿佛失了魂。回過神後,她冇有繼續去對抗恨不得將她大卸八塊的煙羅,而是隨意從地上撿了一把彆人掉落的武器,劈手就往他身上揮,一邊打一邊問他:“你為什麼要將我的琴丟出去?!”
他答:“為了救你。”
而她聽到答案非但冇有冷靜,而是更加瘋狂的出招攻擊眼前的瀾安,怒道:“我用得著你救?你給我去死!”
北染的突然反目,弄得煙羅也很迷惑,起初隻以為是北染在耍什麼詭計,觀察後發現,她好像真的發了瘋,變得敵我不分,遂又趁機想要偷襲。
瀾安站在原地,任憑北染怎麼打他,他也冇有挪動半步,就這麼生生受著。但突然,北染猛的吐出一口血,隨後暈倒不省人事了。
上前偷襲的煙羅奸計未能得逞,再次被瀾安發現,在她即將一劍砍下結束北染的生命時,瀾安又撲了上去,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了那一擊,再在倒下之前將得意的煙羅擊退。
所以,其實在打鬥中,北染並冇有受分毫的傷,而她回來之後病得那樣重,是她在看到琴斷之後傷心欲絕,自己把自己逼出的內傷。而霽長空身上的,才是貨真價實的刀劍傷,其中數道是被北染胡亂砍打的,胸前最長最深的那一道則是煙羅的劍劈的。
阿潯聽完,很是於心不忍,皺了皺眉問他:“師公,你身上這麼多傷疼嗎?”
霽長空抬了抬劇痛的胳膊,表情頗有點委屈:“有點。”
阿潯旋即起身,正色道:“就算疼你也不能找我師父還回去,男人是不可以打女人的!”
“誰說我要還手了。”霽長空白了她一眼:“不過你說得對,男人是不能對自己女人還手的。所以要是哪天有哪個混賬東西敢欺負你,你一定得教訓他,多教訓兩次他就聽話了。若是打不過,就找你師父,她既然能把我打成這樣,就一定會把那人往死裡打。”
阿潯眨著眼睛認真的聽他講完,自己先在肚裡消化了一下,後才點頭:“我記住了。”
師徒倆談話完畢,阿潯歎了口氣,後起身出了門。
她走之後,擺在霽長空榻上小方桌上的茶盞突然微微動了動,杯中水翻湧了幾下,隨後從上升騰起一麵透明的水色圓鏡來。
景吾盤腿坐在那波光粼粼的水鏡對麵,看著眼前人似笑非笑,“霽長空啊霽長空,有你這樣誤人子弟的嗎,什麼叫一定得教訓他?你不怕挨老婆打,彆人可怕著呢。”
霽長空長袖一擺,換了個姿勢拄頭,“難道我說的不對?”
“對對對,你說的都對。”景吾假意恭維,後又散漫道:“管他呢,反正我又不找對象,挨打怎麼也輪不到我頭上。”
“這才冇過多久,你也養成喜歡偷聽彆人說話的習慣了。托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已經妥了。鵬城百姓所中之蠱乃是可劃至妖邪類的一種子母蠱蟲,子蟲寄生在人體,母蟲便可通過這些子蟲來控製人的行為。這種蟲雖然狡猾難抓,但也好對付,隻要將那隻母蟲除去,子蟲就會自動死亡。現在百姓身上的蠱蟲已解,無需擔心。”
霽長空點點頭,“那煙羅呢?”
“抓她上天界受了審,用了點私刑,丟到一個深山老林裡關禁閉去了。”說到這裡,景吾頓了頓,才又道:“至於你說的那個跟她串通的天族人,已經找出來了,名字現在不便說,但我已經替你教訓過她了。”
霽長空輕聲一笑:“我知道為什麼天上那些老家夥總愛找你去辦事了。”
“為什麼?”
“雖然人吊兒郎當,但辦事效率是真的高。”
景吾“嘁”了一聲,然後站起身:“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苦命的我還有一大堆事要做呢。”
道彆霽長空,忙綠的景吾很快不見了身影。
阿潯去了很久才回來,來時推著一個大板車,是她平時去山門處運東西的那個。
霽長空看著她,覺得奇怪:“你拿這個做什麼?”
阿潯雙手叉腰,無奈道:“師公大人,你老人家是不是忘了什麼事?師父說叫你天黑之前走,這眼看太陽已經落山,你還打算繼續呆在這裡,等她來了看著生氣嗎?”
“……”
一番僵持,肉體凡胎又受傷過重行動不便的霽長空還是被迫坐上了那輛為他準備的木板車。
阿潯推著他走出院子,看他頻頻回頭的不舍模樣,安慰道:“放心吧師公,我一定儘快說服師父讓你回來,現在你就先去山下養養傷。”
霽長空兩手抓著板車的邊沿,身體隨著板車的前行一顛一簸。就算身上有再多傷,他也還是不想就這麼離開,垂死掙紮道:“一定要走嗎?你們這就冇有什麼能藏起來,你師父看不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