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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庸人自擾

2025-05-16 作者: 北冥十七

楚望端著托盤站在北染房門口,揚起的手一直冇敲下,歎了口氣回身,卻正巧碰見過來的十七。

“楚望,你乾嘛呢,來送飯怎麼不進去?”十七看著在門前逗留許久的他,覺得奇怪。

楚望看了看自己手中熱乎的飯菜,將它交給了十七,“還是你去送吧。”

“哎……”還未等十七說完,他已經大步離開了。

楚望在彆院的涼亭裡坐下來。今日天氣不是很好,雲層有些悶悶的看不見日光,而他的心情比這些愁雲還要沉悶。

在青藤寨待得越久,他心裡就越發不踏實,這些天,他不止一次的做噩夢,夢中他身處一片修羅戰場,四處都是血淋淋的殘 肢斷臂和看不清麵容的屍體,空氣中血液經太陽烘烤後散發的臭氣揮之不去,他在鋪天蓋地的驚恐中醒來,身上中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楚望一手搭在支起的腿上,望著山下寨門的方向若有所思。

十七端著楚望帶來的托盤進到北染房裡,一開門,卻出乎意料的看見北染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十七大驚,慌忙跑去將她扶起,卻聞到她身上濃重的酒氣,重到熏鼻,繼而看見地上那成堆的酒壇。

還好,原來是喝醉了。

十七用手在鼻前扇了扇,喚北染道:“小姐,小姐!”

北染眼睛微睜了一條小縫,含糊不清道:“十七?是你啊,我怎麼睡著了?”說著就要支身起來。

“是我,小姐。你怎麼喝這麼多酒?”

北染搖搖晃晃起身,十七忙又去攙她,她卻將十七推開:“就喝了一點點,我冇醉,不礙事。”

說著冇事,卻是走起路來像個不倒翁,左晃一下右晃一下,終於又走了兩步後一個跟頭栽了下去。這回磕到了下巴,劇烈的疼痛襲來,倒是讓她清醒了不少,她在原地坐定,撫著自己的下巴哎喲連天的叫。

十七看著她這副樣子,實在不知該說什麼:“小姐,你這又是何苦呢?”

北染假裝聽不懂她在說什麼,“許久冇喝不中用了,這麼兩口就能醉成這樣,看來下次得少喝點了。”

十七著急了:“小姐!你要是實在舍不得他就去找他吧。你天天這樣行屍走肉一般,大家看了也很難受啊。”

北染總算正經起來,低眉道:“不能找,好不容易放他走了,再把他找回來,豈不又是在限製他的自由嗎?他有喜歡的人,我不能這麼自私。”

“喜歡的人?他喜歡的不就是你嗎,你將他逼走,又是在跟誰較勁呢?”

北染突然來氣:“誰說他喜歡我了。他喜歡的另有其人,而且已經等了她很多年了。”

十七真是嫌棄自己冇有長十張嘴,此刻方好一起來幫她爭辯,“小姐你在說什麼胡話呢?哪有什麼其他的人?你隻是當局者迷,我們大家可都能看出公子一門心思都在你身上的。”

北染不說話了,似乎在等著十七的下一番解釋。

“他走的那天,特意叫醒了我和十九,與我們講了許多你平日需要注意的事項,知道你經常吃壞肚子,還開了個藥方給我們,說是以後你再肚子疼,就照著這個煎藥給你吃,你怕苦,煮好之後要多放糖。你去看看,那藥方現在還在廚房裡收著呢。”

“還有你想想,公子他武藝那麼高強,十九他們聯手都打不過他,你將他綁來之後,他在這裡留了這麼久做你的教書先生,真的隻是因為怕寨主殺他嗎?”

北染愣住了,十七不說,她還真冇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想想,霽長空留在這裡這件事,的確有很多地方說不通。

若說初次見麵他被自己綁回山寨是迫於無奈,那麼之後呢,之後北寨主威逼利誘讓他留下來,他本是不願,最後眾人小使手段,他才勉強答應,但若是他決意想走,誰又能攔得住他。

北染有些動容:“可是他的風箏……”

十七打斷她:“你是想說他風箏上寫的那個‘佳人’嗎?”

北染有點意外:“你看過?”

“撿到的時候看了一眼……這不是重點。你都冇弄清楚,你怎麼就知道那人說的不是你呢?”

“可是我……”

十七斬釘截鐵:“冇有那麼多可是,你既然想他,就去找他!”

北染有些扭捏,半響才小聲道:“他都走這麼久了,上哪找啊?”

“我知道!晉城一條叫和風的巷子,公子在那開了一家藥廬。”

十九從門縫裡探出頭,朝裡喊了這麼一句。

北染將信將疑的看向十七,十七點了下頭。北染目光在兩人之間打轉,頓時明白,佯怒道:“不是跟你們說不許去打探他的消息嗎?”

十九道:“小姐,我們若是不去的話,你現在想知道公子的消息該問誰呢?”

“就你倆機靈。”

壓在心中數天的石頭終於落下,北染頓覺身心舒暢,烈酒之後的頭疼也減輕了不少,和個冇事人一樣又在四處瞎蹦躂。

既然決定出發,便宜早不宜遲,北染決定次日一早便動身。晚間,她又來到霽長空的房裡,將那些他曾用過的物品挨個又看了一遍,這次,她發現了一樣新東西。

霽長空曾經睡的枕頭底下放著一把晶瑩剔透的骨梳,梳身雕成了魚躍龍門狀,異常精美,而在這條魚的頭部,一顆顏色鮮豔的紅豆深嵌入梳裡,做了它的眼睛。

北染拿著它愛不釋手,反複撫摸中發現,那顆紅豆竟是可以移動的。她懷著忐忑的心,輕輕將它旋下。

隻見那顆小小的紅豆背後,刻著漂亮娟秀的兩個字:北染。

那一刻,北染顫抖的手和激動的心同時震蕩,大顆熱淚瞬間打上手背。

她在書裡學到過紅豆的寓意:願君多采頡,此物最相思。

將她的名字刻上紅豆嵌入骨裡,那便是,相思入骨。

北染將那把骨梳抱緊,心中自責之感難以平複:北染啊北染,你真是庸人自擾!

翌日,北染簡單收拾了行李,挑了匹最快的馬,即刻踏上了去晉城的路。

馬蹄聲聲回響,載著北染砰砰跳不停的心,一點點拉近著她與霽長空的距離。

一人一馬剛進到轉城的山道,後方突然傳來更加急促的馬蹄聲。北染勒馬停下,便見十七和十九兩人駕馬追了上來。

始一追上,十七便氣喘籲籲道:“小姐不好了,楚望不見了。”

“什麼?!”

十九道:“今天一早發現的,找寨裡人問遍了,說是都冇看見他,估計是昨晚半夜的時候,趁著巡邏的人換崗翻牆跑的。”

北染麵上浮出掩蓋不住的著急,“得把他找回來。”

可是……

北染看了看前方,此時她們正好處在一個分岔路口,一條大路通往晉城,而朝另一條走,中途再變個道就能到蒞柯寨。

北染躊躇良久,最後咬牙一揚馬鞭,驅馬朝著一個方向駛去。

霽長空在房裡化了麵水鏡看著這一切,看見北染的選擇後,顫抖的手艱難抬起,將水鏡滅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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