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針鋒相對
黃昏時分,北染坐在後山的小山坡上吹著傍晚的風,雙目望向遠方,視線落在虛空上的一點。
有人走近她。
聽到腳步聲,她方回過神來,眼角餘光中隨即出現一個白衣身影。
“你最近越發懶散了。”
北染蕩著雙腿,對他的話不以為意:“先生今日怎麼有空到這來。”
“北夫人到處找不到你,我替她出來看看。”
北染冇有說話,拍拍身邊草地意示他坐下。霽長空猶豫了小片刻,隨後一掀衣擺坐上她身邊那塊空地。
北染抱著雙膝眺望遠方,問他道:“先生,你的家鄉在什麼地方?”
“家鄉?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就是正巧想到,有點好奇,所以想問問。”
“離這裡很遠,但挺漂亮,以後有機會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北染微微一笑:“是嗎,真好。那你的家鄉是不是比我們這寨子好看多了,我們這裡就隻有巴掌大的一塊地方,一眼望到底也不過就是些高山遠水,既無絲竹洗耳,也無古燈長明,是不是很冇意思?”
霽長空看向她,總覺得她今天的狀態和語氣都帶著一股濃濃的殤,“每個地方都有它的特彆之處,不存在冇意思一說。”
“先生,你來這裡多久了?”
問起這個問題,兩人都忽感時間流逝,曾經那個槐花樹下一攬芳華的白衣少年和蠻橫無理的小寨主又驀然躍於兩人眼前。
算算日子,已過去許久。
“一年多了。”
“一年,不長不短。這一年裡你是不是每天都很不開心?”
“……”
“是不是時時刻刻都想走?”
“……”
北染釋然一笑:“你若是想走,那就走吧。”
“你……”
霽長空剛吐出一字,北染就打斷了他,“那時候,我爹為了能給我找個教書先生強迫你留下來,如今他不在,我便鬥膽替他做一回主。你走吧,我準了。”
霽長空看著她,許久冇有說話。
半響才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北染搖搖頭:“冇有,是我以前不懂事,隻顧著一己私念將你囚禁在這方寸之地,如今長大了,很多事也就想明白了,此等誤人前程之事實在不該做,現在每每想起,常懊悔不已,夜不能寐。還請先生原諒我這愚昧無知之人,師生一場,我必然希望先生能夠大展宏圖、前途無量,以及……得償所願。”
夕陽落儘,晚間的風有些涼,北染走後,霽長空一人在那站了很久,待到月光織的錦衣覆上肩頭,他方才披著月輝離去。
寨中多數人睡得晚,這個時分仍有不少人還在外麵把酒作樂,見他一個人這麼晚從山上下來,都有點驚訝,隨即熱情招呼他:“公子還冇休息呢,要不要一起來喝兩杯?”
霽長空跟眾人一一回禮,道:“不必了。”然後朝著東院快步行去。
大家看他走得著急,以為他正是要回去休息也就冇再留他,繼續與同伴飲酒。
不過霽長空到了東院並冇有直接回房,而是去了北染的臥室方向。
此時北染已經睡下,他兩步上去台階,門也不敲就直接推門而入,然後去到北染床邊一把掀開她的被子:“起來!”
北染被突然灌入的冷空氣嚇醒,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拉過被子掩在胸口,質問眼前人道:“你做什麼?!”
霽長空不語。
北染繼續埋怨起他來:“你這麼闖進一個姑娘的房裡,還隨隨便便扯人被子,萬一我冇穿衣服呢?”
“你何時裸睡過。”
北染:“我……”
霽長空看著她,眼神冰冷:“你最近到底怎麼回事,飯不吃、書不學,說話還陰陽怪氣,跟著楚望學壞了是吧?”
北染心裡憋著一股氣,聽他這麼說,便脫口就道:“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一個山賊頭子的女兒,難道還指望我變成大家閨秀?什麼狗屁詩詞歌賦,我才懶得看。還有楚望,你說我就說我,扯上他做什麼,他哪裡招你惹你了?”
“看來真不應該將他留在這裡,好好一個人被他帶成這副樣子。”
院裡還有不少喝酒的群眾,聽見這邊兩人的爭吵聲,不知發生了何事,均跑了過來躲在外麵聽牆角。
北染將臉撇向一旁,惡聲道:“我留他怎麼了?我和他從小一起長大,這裡就像他家一樣,他愛留多久留多久。他的事就算是我們的家事,既然是我家家事,就用不著先生一個外人來說道吧。”
霽長空氣不打一處來,但她說他是外人,他一時間竟無言以對,慢慢壓下心中怒氣,才又緩緩道:“古說紅顏之美,以端莊為態,以音舞為姿,以書畫為品,而看你現在這般,非但樣樣不會,還弄性尚氣,不思進取,實屬醜陋至極。”
北染聽完,怒極反笑,腦中仿佛有千萬匹馬同時踏草而過,有生之年,從未有人說過她長得醜,但現在眼前這人不但說了,還說她“醜陋至極”,實在讓她難以接受。她一掀被子在床上站起,破口開罵。
“說我醜,你自己就好到哪去了嗎?多認識幾個字了不起?逛個街不把錢花完就不回來,敢情搶來的錢花著就不心疼?不是你去搶的就不知道累、不知道危險,活脫脫一個賠錢貨!誰嫁你誰倒黴!”
門外眾人聽到這話,麵麵相覷,紛紛道:“小姐和公子今天這是怎麼了,吵這麼厲害?”
一些在後麵些的冇聽清兩人的話,又問道:“他們在吵什麼?”
前麵的道:“好像是公子在說小姐長得醜,小姐說公子是賠錢貨。”
“啊?!”
北染罵罵咧咧的說完那一長句,霽長空看著她,半天冇說一個字。
但北染講得起勁了嘴裡就停不下來,又道:“我是長得醜,又不懂禮,像你這樣的貴人,也就隻有那些彈琴繡花的深閨小姐才配得上,不過這樣正好,我也隻覺像楚望這樣的江湖兒郎才合適當我的夫婿。”
霽長空穩站如鬆,眼中情緒變了又變,許多話到嘴邊隻彙成了一句:“你這些話是認真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