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海底行宮(三)
三道天劫!北染還是頭一回見。
六界之中,各類生物想要成仙成神,必得經曆飛升。
而這仙有天仙和地仙之分。生而為仙者,是為天仙;修而為仙者,則為地仙。然從仙到神,需得再受天劫,經曆一次飛升。往往曆劫次數越多,境界越高,法力越強。
古往今來,想要成仙成神的人不在少數,但並不是每個人最後都能成神,除了刻苦修煉,還需機緣巧合。有的人就修煉了一輩子,最後到死也冇等來天劫。
而霽長空一下就來了三道,要有怎樣的天資和秉性,才能被上蒼如此認可?這簡直超出常理,史無前例。
看著眼前被巨型雷電轟擊的霽長空,北染有些心酸,她終於知道霽長空仙宮頂上那十八朵七彩祥雲是怎麼凝出來的了,也終於知道為何他年紀輕輕就享譽六界、被天界之人尊為戰神了。
天降三道劫,受得過,一朝成神;受不過,粉碎成灰。
可這曆天劫何等凶險,許多飛升的小仙在曆第一道天劫時便冇能渡過,就此平白喪命,更不要說這三道,有幾人能受得住。
縱使萬般不可能,但霽長空就是在這樣身負重傷的情況下挺過來了。
眾人以手遮擋眼前光亮,隻得透過指縫去觀察場上情形。三道螺旋巨電形成的包圍圈時而左凸一塊、時而右凹一塊,像是有股巨大的力量在裡麵衝擊著它。
隨著時間推移,光電左右凹凸不平的幅度越來越大,最後,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爆破聲響起,霽長空從層層雷電的包裹中衝了出來。在他之後,萬丈月色的光芒也隨之噴薄而出,環繞在他四周,映得他整個人熠熠生輝。
三道光電爆炸形成了許多小火球,天外來物般向下掉落,砸向場上眾人。這些火球比之前的光箭去勢更猛、更狠,頃刻間便炸得那些士兵死的死傷的傷。
霽長空落到地麵,眼神裡儘是疲憊和冷冽之色,本就身受重傷,曆過三道天劫之後,整個人更像是在血缸裡泡過,身上白甲全染成了暗紅色,儘顯殺戮之氣。
幾個將士欣喜,到他麵前,跪地躬身,齊道:“恭賀流川君飛升為神!”
清醒過來的霽長空正了正身形,目光森寒的看著戰場上尚還存活的敵方士兵。他雙手高舉手中黑劍,凝聚了所有力量,隨後一劍斬下,一道氣勢如虹的月色劍光席卷了整個戰場,將剩餘的人悉數屠儘。
到這裡,石壁上的光突然暗了下去,然後,畫麵消失了。
北染握緊拳頭,心中發恨:懷越,他如此護你,你怎麼能這麼對他!
不多時,石壁重新亮起,出現了另一個畫麵。這次的畫麵不像方才那樣激烈嚴峻,多了一些歲月靜好的安定生平。
璃透道:“這像是大戰勝利之後,創界之初時的情景。”
畫裡是一座寬敞明亮的宮殿,一個身穿黑袍、高束發冠的年輕男子坐在殿中高椅之上,懷裡抱了一隻雙瞳金黃的黑貓,他一手撫著那貓的後背,狀態極其悠閒恣意。
北染認出,那是懷越。
懷越所坐的高台之下,一個披著一身殘破戰甲的年輕人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在他身後,一群士兵押著十來個男女老少同跪在一處,士兵手中的鋼刀架上了他們的脖子。
那個穿戰甲的年輕人音調哀求的道:“帝君,求你放過他們吧,是我害的你,我隨你處置,千刀萬剮我也活該,但她們是無辜的。”
懷越依舊逗著懷裡那隻貓,頭也不抬:“從你背叛我的時候起,你就該想到會有這麼一天。現在來求我,早乾嘛去了?在汜溟身邊做他的狗嗎?”
那個人道:“我……我該死,你讓我死十次百次都行,但是請你放過他們吧,我求你了!”說罷,隨即在地上猛磕了十幾個響頭,額頭都磕破了,大滴大滴的血直直從傷口流出來,滑到了臉上。
聽了他的話,懷越憤然起身,恨道:“十次百次?你死千次萬次都不夠!”而後他捧起手中黑貓,輕聲道:“去吧,這些人都賞給你。”
那隻黑貓早已對這些人虎視眈眈,此刻得到主人的允許,似乎極為興奮,發出“喵嗚”一聲長嘯。它轉向台下眾人,舔了舔嘴,露出兩顆尖利獠牙,一雙金瞳微縮,死死盯著他們,目光甚是陰毒。隨即,它從懷越懷中一躍而起,撲向了那些男女老少。
北染和璃透冇能看到黑貓撕咬眾人的畫麵,隻聽見一陣尖銳的貓叫和幾人淒慘呼救的聲音。
待到二人從畫麵中再看見他們時,他們的身上臉上已全是被貓爪和貓牙撕出的血口,全都倒在地上斷了氣,鮮血淋漓的場麵簡直不忍直視。
那個跪在地上的青年保護眾人不成,也反被那黑貓咬了幾口,手臂上的血順著袖子滴到了地上。他仰天哭喊了幾聲,隨後一咬牙,掙開身邊兩人的束縛,猛的向一個方向衝去,撞死在了殿內一根大柱上。
他的屍體倒在地上,從頭部流出來許多血,浸濕了他躺的那片地麵。聞見血腥味的黑貓更加興奮,邁著大步去到那具屍體旁,舔舐地上的鮮血。
看著地上死成一片的人,旁邊有將士問:“帝君,那他麾下那些將士如何處置?”
懷越冷冷看了一眼那具男子的死屍,道:“殺了吧。”
喝夠血的黑貓心滿意足的回到懷越身邊,懷越遂將它抱起步入後殿。
也是此時,石壁上的光慢慢暗淡,畫麵也逐漸模糊起來,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又等了一會,石壁上再冇任何畫麵出現,四周也不再有奇奇怪怪的聲音傳來,是真的風平浪靜了。
北染原是覺得,在霽長空一事上,懷越不念舊情,心狠手辣。可看到這,她又突然能理解了。既然他能因為一人的背叛而殺他全家,就連部下都不放過,自然霽長空做的那些在他眼裡也根本算不得什麼,不過是忠心護主、理所應當。
果然,六界人道他無心無情,不是冇有道理。
想到這,她就更堅定了要救出霽長空的信念,決不能讓他就這樣一輩子被懷越困死在天牢裡。
璃透看著身邊北染,注意到她麵上的憤慨之情,怕她一衝動做出什麼過激的事情,開解道:“不要想太多,他是六界帝君,為君王者,於情感一事定會比常人要看得淡,殺伐果斷些方能不被人看出弱點,穩固大權。”
北染鬆開了緊握的雙拳,歎了口氣,道:“隻要能救出長空哥哥,至於其他的,不關我的事。”
璃透欣然:“這樣便好。”
突然浮於牆麵上的兩段壁畫,讓二人對以往之事有了些了解,但回想起這畫麵出現一事本身,卻是百思不得其解。
“真是古怪,這石壁上也不見得有什麼機關,為何能將這萬年之前的景象留到現在?”
在仔細觀察了這間大殿之後,北染有了些推測:“我猜,可能是因為這裡特殊的地理環境,加之某些特殊的因素,天時地利之下,曾經發生過的事情被一些風聲和光影記錄了下來。今日我們在與蝮猙大戰時,掀起了海底巨浪,也許就是那些浪將這裡的一些東西強行改動了,而這恰好與曾經發生這些事的條件所吻合,故而往景重現。”
璃透雙手抱胸,點頭道:“有道理。”
本是在這偌大似迷宮一樣的地宮裡找出口,卻冇想到陰差陽錯間,竟在這裡看見了霽長空飛升時的情形。一陣感慨後,北染道:“我們得趕緊找路出去,不能在這裡多耽擱了。”
璃透同意:“好,我們走。”
二人並肩向外而去,還未至門口,卻忽感腳下地麵微微震動。這震感對於跟它大戰了幾百回合的二人來說,是再熟悉不過了。
北染臉上浮出悅色:“是蝮猙。”
二人急忙奔向門外,尋著震源跑去,跑過幾條長長的甬道之後,在道路儘頭處,看見一個黑紅色的龐然大物在那對著石壁左右碰撞。
原來,起浪之時,她和蝮猙一同被卷起,而漩渦將她吸進這座地宮的時候,蝮猙也一起被吸進來了,隻是被風暴甩去了另一個地方。
因為蝮猙體型太大,被丟到這座地宮時,從天而降,正好砸毀了一間偏殿的房頂,卡在屋子中間,隻露出一個頭在外麵。此時,它正全力抨擊著那間偏殿的牆壁,大力將那處房屋震塌了許多塊,眼看就要破壁而出。
北染正色:“趁現在,我們去殺了它!”
璃透道:“好。”隨即化成長劍,落入北染手中。
北染提劍飛身上前,使出全力給了它當頭一擊,大盛的青光掠過蝮猙麵部,在它臉上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劍痕。
許是被這一劍刺激到,蝮猙大吼一聲直立起身,兩隻前爪瞬間撕開了周圍屏障,從一片斷石殘壁中飛躍而出,來到北染麵前。
它的眼裡冒著血紅的凶光,比之臉上那道蜿蜒的血痕,有過之而無不及,放眼看去,很是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