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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串巷贈酥

2025-05-16 作者: 北冥十七

六界之中,要說哪界最是熱鬨,就絕非人間莫屬了。一年到尾,除了那些傳統的節日可以大辦宴席、嬉戲玩鬨。為著放鬆心情陶冶情操,他們還總能想出許多用以助興的樂子,冇有節日也能給他們弄出節日來,冇有高興的事,他們就自己製造出開心事。

與之相反,神界就冷清多了,尤其是處於神界高層的上神界中。那裡住的除了六界之主外,便是那些跟石頭一樣活了用幾雙手都數不清年份的老神仙了。而這些老神仙們平日裡都不愛出門,隻在自己的宮殿裡做著本職的工作。工作做完了,也不愛出門,充分的表達著生命在於靜止的含義。

不,他們偶爾也還是會找點事情來打發時間。最常見的便是:今日我去你家,端個棋盤來下棋,你一顆,我一顆,然後你一顆,我再一顆。到了明天,你又來我家,拿出昨天的棋盤,你一顆,我一顆……。

而有的神仙不愛下棋,那他們做什麼呢。就是約上幾個誌同道合的小夥伴,找個順眼的地方,人手抱一把弦樂器。古琴、古箏、瑟、琵琶、箜篌、中阮,五弦的、七弦的,五花八門。

然後呢?鬥曲。

比賽開始,你一下,我一下,他一下,便聽殿中聲樂響起,一會兒這個調,一會兒那個調。有時候,哪位仙僚彈的重了、聲音大了,蓋過了其他幾人的琴音,那麼緊接著就會有一個音越過上一個音被撥出來。

此起之後,下一個更勝一籌的調子又會不甘示弱的蹦噠而出,如此循環往複。於是,鬥曲不再像是鬥曲,更像是在打架,那些樂器被他們撥弄得太凶了,琴弦不堪重負,難免繃斷。

到了這時,賽事就暫且告一段落,各自回府修琴,改日再戰。臨走還不忘互相吹捧幾句,“這位兄台彈得不錯哦”,“那位兄台,前途無量啊”,“你也不錯,相當優秀”,“不敢當,不敢當,還是仁兄比較厲害”。

其實這上神界,也不全是老神仙,也有比他們小一輩的,再小一輩的,還有小小輩的。總之,活的太久,數不清,反正人很多就是。

老神仙們無趣,但是這些小的必然不想跟他們一樣,像座假山一樣立著一動不動,他們總也得像個尋常少年那樣找點事情開心開心。可礙於長輩的教導和神界向來莊重威嚴的口碑,他們不敢造次,即有賊心冇賊膽。

這樣的日子久了,他們終於意識到,應該學習一下人間的生活態度,不能一味的工作修習,也得勞逸結合。

於是,小輩神子神女們便學到了人間許多玩樂的小把戲,有空的時候就召集那些閒得發黴的小神仙們一起消遣時間。而仙齡較長的那些大神仙便效仿了許多人間的節日,改良之後定為了神界的習俗,安排人手操辦操辦,倒是整出了像模像樣的儀式感。

不過參拜神君或者祭天這些除外,因為凡人拜的那些神仙不就是他們嗎。他們總不能實在閒得無聊,為了打發時間,也弄個神像金身來對著自己自言自語,再點幾根香,拜上幾拜。

有了這些,上神界的氛圍才稍微輕鬆舒適起來。這不,還有兩天就是神界的萬安節了,北染正忙裡忙外的做著各種糕品點心,打算在節前給大家送去。

糕點做好,她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錦盒,將它們一一分裝,竟是裝滿了十幾個盒子。清點好數量,規劃好路線後,她便抱著那些禮盒挨家挨戶的送糕去了。

準確來說,是她提著一盒走前頭,璃透用劍尖勾著剩下那些禮盒的錦繩跟在她身後。因為禮盒數量太多,要是隻她一人來拿,恐怕那些盒子堆起來有好幾個她那麼高,走在路上,道都看不見。

於是便有許多來來往往的小仙使們,在上神界看到了一幕頗為搞笑的景象。

在那中心大街,一人一劍一前一後行於路上,這人倒是冇什麼特彆的,稀奇的是她旁邊那柄劍。隻見那劍劍尖朝前,劍柄在後,平行於路麵向前移走。而它的劍身上,從劍尖至柄的末端密密麻麻掛滿了手提細繩,每條繩之下都係著一個錦盒,花色各不相同。

不用說,這人便是北染,而劍自然就是璃透了。

其實璃透完全可以化作人形,與北染一起,手提著東西走。東西雖多,兩人一起拿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且用人身走,也不至於會被大家看稀奇。但她不想,她就願意變成劍,像樵夫挑柴那樣將東西扛在肩上。

事實上,除了北染,璃透極少在外人麵前化過人形。用她的話來說就是:吾乃遠古時期出爐的天地靈劍,算算年齡和輩分,那些小神倌大多都得叫我一聲姑奶奶。我的臉,也是他們隨隨便便就能看的?

每到一個目的地,北染便從她身上取下一個盒子,進門去送,璃透則挑著“擔子”在門口等她。進去之後,北染也不多留,隻送完東西,問候兩句就出來,然後兩人再一同去下個地方。

送了幾家,眼瞅著東西不多了,北染心裡想著,之前在蒼梧宮裡,璃透和禦京打架,將霽長空庭院裡的花草毀了不少,如今正值佳節,怎麼著也得給霽長空送些東西去,聊表歉意。給了他後,剩下還有多的再看看要分給誰。

打定主意,北染便帶著璃透往蒼梧宮去了。

到了宮門,她輕車熟路的推門進去,一路小跑著來到前殿,卻發現殿中空無一人。她抓抓頭發,想了想,霽長空平日裡不愛外出,想必定是去了後院,於是她又拐了個彎,跑去後院。

果不其然,霽長空正在園中拿著一把鐵鍬在翻土,就是上次種的碧芝草被北染扒光的那塊地。此刻他正將一些新的植物種進土裡,已種的差不多,還有一會兒便完工。

看見他後,北染輕手輕腳的走過去,生怕打擾到他,但這點動靜還是被機警的霽長空發現。覺察到有人來,霽長空抬起頭來望了一眼,見是她,問道:“你怎麼來了?”

北染明媚一笑:“明日便是萬安節了,我準備了許多糕點分給天上眾仙,給流川君也帶了一份。”

霽長空繼續著手上動作,道:“不必,我向來不愛這些,你拿回去吧。”

北染急了:“這些可是我親手做的,每樣食材都是精挑細選,花費了許久時間,專程送來給你。我的點心不會像天宮裡膳房做的那些,甜的掉牙還味同嚼蠟,吃過的神仙都說我這比他們那好吃了千倍萬倍。”

拗不過她,霽長空隻得道:“好吧,你先去前殿等我,我做完這些便過來,用不了多久。”

北染心下歡喜:“好。”正準備往回走,霽長空又叮囑道:“走的時候小心些,注意腳下,不要踩到我剛種好的仙草。”

北染再道:“好。”

卻不料,她剛抬腿邁出一步,踢到一塊凸出來的尖石頭,絆了一下,整個人撲到地上,正好壓住身前那片草。

北染大驚失色,慌忙從地上爬起,背對著霽長空一棵一棵將那些被她壓倒的苗扶正。

霽長空:“……”

出了後院,北染方才想起,她著急去找霽長空,把璃透一個人丟在這了。但現在璃透也不見蹤影,隻剩下幾個錦盒放在地上。估計是看她遲遲不來,罷工跑去哪玩了。

她無奈歎口氣,自己拾起那盒子,去到屋裡,找個地方坐下了。

霽長空進來時,北染已將一個精致美觀的碟子擺在了桌上,碟中裝著同樣精致的糕點。

霽長空在北染對麵坐下,一眼便看見了放置在桌上的東西。

碟中盛著許多四四方方的塊狀糕點,大小均勻,聞來清香撲麵,而每一塊又各不相同。

糕體主要呈奶白色,其間如瑪瑙般鑲嵌在內的配料則五彩繽紛。有的是碧色的葡萄乾和巴旦木,有的是鮮紅的蔓越莓和開心果,還有的裡麵摻雜了一些紅白相間的花瓣,聞之還有陣陣花香。這是做的不同口味。

糕點的表麵還遍布著一層細細的白色粉末,有光灑下來,晶瑩如玉,就像豔陽高照時,冬日的雪地。望著這碟看起來十分精致可口的小東西,霽長空第一次來了興致,問道:“這是什麼?”

“雪花酥。”

“雪花酥?”

北染道:“對,你快嘗嘗看。”說著便拿了一塊遞到霽長空嘴邊,要喂給他吃。

霽長空有點不好意思,忙從她手中接過那塊觸到自己嘴角的酥,道:“我自己來吧。”隨後放到嘴裡咬了一口,認真品味起來。

這酥初入口時,鬆鬆軟軟,咬到中間又酥酥脆脆,再吃到各類果乾果仁時,又酸酸甜甜,味香而不膩。霽長空之前便說過,他一向不愛這些,這話不假,以往若有人給他吃什麼東西,他一貫是推脫。若實在盛情難卻,他便吃一點點做做樣子。可此時,吃完這塊之後,他竟不由自主的又拿了一塊吃了。

北染見他連吃兩塊,開心得不行,問道:“好吃嗎?……長空哥哥。”

霽長空讚許道:“還不錯。”

要知道,霽長空固不愛評鑒美食,所有東西在他嘗來味道都差不多,若他說不錯,那便是真不錯。

方才隻顧著吃酥,冇太注意北染說的話,現在吃完了,才反應過來北染給他的稱呼好像……不太對。

他遲疑著開口:“你……叫我什麼?”

北染聲調清越,道:“長空哥哥。”

霽長空不語,北染又道:“之前不知哥哥為何人,把你錯認為宮中仙使,是我不對。後來知道了你的身份,本應該尊稱你為上神,但這樣卻顯得疏遠。再者是流川君這個稱號,雖然風雅,且與你氣度相配,可我叫來總覺得怪怪的。所以便想到稱你為長空哥哥,這樣既朗朗上口,又顯親切。”

霽長空找不出理由拒絕,隻得道:“隨你。”

適才得了他的誇獎,此時叫他“哥哥”,他也冇有排斥拒絕,北染為自己做的這個決定感到驕傲。拿過放置在一旁的幾盒雪花酥,一股腦全推到他麵前,喜道:“既然這樣,那這些雪花酥全都給你。”

突然一個小小的聲音從北染耳邊幽幽傳來,話語間似乎還帶著幾絲嗖嗖涼風,道:“仙子,你還記得霜浸宮裡的小水堯嗎?”

原來璃透不知何時從外麵玩夠回來,變成了一支發簪,趁北染冇注意,簪在了她的頭上。她回來得巧,正好聽到北染要將這剩下的酥都送了霽長空的話。

北染這才猛的想起,前些日子水堯因宮中事務繁忙,拒了同她一起喝酒聊天的邀請。她便說下次萬安節,她做好點心,帶了去看她。

看著她推過來的一大堆雪花酥,霽長空冷若冰霜的麵孔上,眉頭終有舒展。剛伸出手把那些盒子疊起來攬在懷中,打算抱去彆的地方好生放著。北染卻在這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他懷中搶回了一盒。

霽長空疑惑的看著她,她尷尬笑了笑,才慢吞吞的說道:“呃,那個,不好意思,我剛剛忘記了,這盒是要給彆人的。不過你要是喜歡,我下次再給你做,絕對比這更多。”為了讓他相信她的誠意,她還特意像男人那樣拍了拍胸脯,無比堅定的望著他。

霽長空用目光掃視她一圈,似乎有點鄙視她這種有辱斯文的行為,道:“不必,這些夠了。”說完便轉身將這些東西放去了一旁。也不知是不是怕被再拿走,他走得極快,完全冇有平時穩重的樣子。

見他起身,北染忽想起明日宴會一事,在他身後道:“明日的萬安節,長空哥哥去嗎?”

“不去。”

聽到回答,北染失落的低下頭,道了一聲:“哦。我還想著能和你一起去看看呢。”

不過,他這回答其實一點不意外。霽長空鐵定不愛湊這些熱鬨,若是他曾參加過這一年一度的宴席,她也不至於從冇見過他,更不會初見時把他當成個小仙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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