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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鏗鏘和鳴

2025-05-16 作者: 北冥十七

虞美人一錢,玫瑰五錢,阿克蘇兩顆,白梔蜜三滴。再兌上剛燒滾的白開往杯裡一衝泡,悶上個一炷香,這麼一壺清香可口的養生花茶就算做好了。

備好東西,北染拎著籃子去往知衡上神那處。

她一路蹦蹦跳跳,遇見長輩就行禮,遇見平輩打招呼,不多時便到了目的地。她前腳剛一邁進門檻,抬眼便看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雙臂繞滿了紅線,在一棵掛滿透明小瓶子的參天古樹前踱來踱去。

北染奔過去,將手中籃子遞上,笑道:“老爹,近來可還好?”

知衡老頭一見她來,之前的愁思頃刻間一掃而光,頓時眉開眼笑,接過她手中竹籃遞給一旁女侍,笑道:“北丫頭今日怎有空到我這裡來?”

北染挽了他胳膊:“自然是想念老爹,故來看看。”

知衡笑道:“甚好,甚好。”

北染低頭一瞥,見他雙臂上儘繞著紅線,又想起方才她初到時,知衡在院子踱步滿麵愁容的樣子,問道:“老爹,你可是又在思考這手中紅線應當如何來牽?”

聽她問起,知衡也即想起此前困擾自己的問題。似有點委屈:“不錯,我今日都琢磨半天了,卻始終未想出一個合理的辦法來安排這四人之間的愛恨情仇。”

北染替他解下纏在胳膊上的紅線,轉了轉眼珠:“那老爹不妨說來我聽聽,我且給你想想主意。”

知衡想了想,平時這北染的鬼點子頗多,指不定她還真能想出一個什麼好辦法來。於是點頭,拉她過去在樹下石凳上落座,把這讓他糾結了許久的事件與北染講了。

說是這人間有四人,兩男兩女。男的一曰李天寶,另一曰王阿強,這兩人都喜歡上了一個叫秦八秀的女子。而這秦八秀與那李天寶是青梅竹馬,兩人情投意合。可在秦八秀十八歲那年,又遇到了這個叫做王阿強的男子,這男子對她是一見鐘情。

這秦八秀呢,早在總角之年就與李天寶定下了婚約,可在她和王阿強相處的過程中,對此人也頗為欣賞。所以試問,她這姻緣線應該牽給誰?

北染問:“這兩人誰更優秀?”

知衡想了想:“各有所長。”

北染又問:“那誰對她更好?”

知衡搖頭晃腦的道:“一個是霸道的喜歡,一個是溫柔的嗬護。總之,都好,實在難以抉擇。”他說那話時,麵色沉重,思緒深陷其中,仿佛他就是那秦八秀,此刻正身陷擇偶之難的困境。

北染一手托腮,陷入思考。雖說這兩個男子都是好人,也都很優秀,且對故事的女主人公都還不錯。但這女主人公最初是有一個竹馬哥哥在著的,此刻心中卻又裝進了另一個男子,這難道不是水性楊花?

她不光這麼想著,還將這話說出來了,“她既已與竹馬哥哥定親,且相互愛慕,又為何還要對彆的男子念念不忘?”

知衡笑道:“這就好比人界皇帝娶妻一樣,他為何要在後宮養上佳麗三千?為何不隻寵一人?還不是放不下呀!”

雖然北染平時與那些下界飛升上來的小仙倌打交道時,也聽他們講過不少人界之中關於這方麵的事情。譬如一個尋常男子可以娶三妻四妾,一個官員家中有著十幾位夫人太太,而一位皇帝則是在後宮之中收納了佳麗三千,但她也還是對這種行為極不讚同,甚至有點鄙夷。

想來,還是她們神界好,一夫隻娶一妻,一生隻愛一人。

北染撇嘴道:“這是因為她太花心,區區一個人而已,有什麼放不下的。況且她有婚約在身呢,又不是冇人娶。”

知衡揉了揉眉心,心想,這孩子平時挺聰明伶俐的,怎麼這會兒就這麼軸呢?他在腦中思量了片刻,找了個恰當的比喻來跟她解釋。

“好吧,我們再用那個皇帝的例子來作比。他的後宮裡有著上千妃嬪,甚得他心的也有好幾位。”

“假如你就是那皇帝,小紅是皇後,你舍得晾她好幾天?小芳朝你笑,你不想過去抱抱她?小麗唱歌討好你,你不想親親她?小花逗你開心,你狠得下心不理她?小白看你偏心,在雪地裡跳了支舞,你不心疼?小菲的眼裡隻有你,你舍得讓她失望?……”

知衡冇說出後麵那句,反正我是不能!

北染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有那麼點道理。但有道理歸有道理,這道理又不一定都對。於是又道:“可是兩人雖然都好,但她隻能選一個,總不能一女嫁二夫,這也不符合人界的規矩吧?”

知衡歎了口氣:“所以呀,這就是我愁了一天的緣故。”

這麼說來,李天寶是秦八秀的青梅竹馬,而這王阿強就是那命中劫數了,竹馬撞上劫數,該選誰?

北染沉思片刻,突然抬頭,一拍桌子道:“有了,那就把那王阿強或者李天寶兩人其中一個寫成壞人,讓秦八秀對他死心,然後跟另一個在一起。”

她話一出,知衡便道:“不妥不妥,在這之前我就與譯樞打聽過他筆下所寫的這幾人的特征了,寫成壞人不符合他的人物設定。”

北染抓了抓腦袋:“那他們兩人誰先死?要不先讓她嫁那個短命的,等那個死了,再改嫁另一個。”

知衡道:“可是他們兩人都是要活到八十的呀,比那秦八秀還活得久,她的壽命才七十五年。”

剛想出來的主意又被否決,北染臉上有點失望之色,苦思冥想了一陣,忽然記起他們方才隻顧著討論這三個人的事情,漏掉了一個很重要的信息。她道:“老爹,你之前說過這是四人之間的愛恨情仇,那還有一個呢?”

聽她一說,知衡也方才想起故事的第四個主人公。

這最後一個,是一名女子,名叫黃冬梅。若說在這故事中,那秦八秀是女主角,李天寶與王阿強分居男一男二,那她在這裡麵便充當著惡毒女配的角色。

這黃冬梅乃是京城中一個二品官員的女兒,在王阿強進京趕考那年,於大街上與他撞見,從此一見傾心。後來王阿強高中榜眼,黃冬梅更是歡喜,便與自家父親去說了此事,哭著吵著要嫁給他。

但那王阿強心儀的人是秦八秀,縱使黃家用官威壓他,他也是不肯妥協娶那黃冬梅。於是黃冬梅因愛生恨,非但在王阿強的仕途之路上給他使絆子,還用儘心思去折騰那秦八秀,把幾人的生活都攪得苦不堪言。

北染聽完,在腦海中仔細分析了一番,忽然靈光一現,又冒出一個主意來。

“老爹,你看這樣如何。既然那黃冬梅愛慕王阿強,故而去打壓秦八秀,李天寶作為秦八秀的青梅竹馬,必然不會眼睜睜看著,定會幫襯著秦八秀去回擊那黃冬梅。這樣一來二去,黃冬梅和李天寶兩人之間產生了感情,最後成了一對,而秦八秀自然就和王阿強在一起了。”

“對於李天寶和秦八秀兩人而言,他們互為青梅竹馬,而黃冬梅和王阿強則分彆是他們的命中劫數。在我看來,這青梅竹馬是敵不過命中劫數的,一個是睡在心底的一朵花,一個是紮在心上的一根針。縱使花有百般好,但最叫人意難平的卻還是那根針。”

知衡聽完,深以為然,不住點頭:“甚好甚好,這故事就這麼定了!”

隨後,他命人從屋內搬來平時他給人牽紅線、定姻緣用的那套家夥什。

拿出紙筆來,在四個小紙片上分彆寫了四人的名字,然後將那寫有名字的紙片全部裹成細柱形的紙棍。把其中兩個紙棍用一條紅線栓在一起,放入一個精致小巧的琉璃瓶裡。再取出一條紅線來,一頭栓那琉璃瓶的瓶頸,一頭栓在一根樹枝上。

瓶子始掛上樹,古樹便感應到了這新入來的一對姻緣,從主乾部分分出一道細細的流光來,順著樹枝直流過紅線,最後彙入瓶中,琉璃瓶子頃刻間便發出五彩斑斕的光芒,這段姻緣便就這麼定下了。

依著方才的步驟,知衡又將另一對放入一隻瓶中,係到樹上。

這事了了,知衡才終於鬆了一口氣,看著那和鳴樹上滿掛著的姻緣瓶,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一道道細小的彩光,滿意的拍了拍手。然後邀北染去屋裡坐了。

替知衡解決了他的麻煩事,北染搬出了自己的疑問來,“老爹,可否向你打聽一個人?”

知衡笑她:“你日日在這天上晃蕩,這天宮中的大小仙倌兒能有幾個是你不知道的?”

北染苦著一張臉:“可現在,我是真有不太清楚的人,想讓老爹幫我解答。”

知衡攏了攏寬大的袖子,在位上坐好,道:“那丫頭要問的是哪位呀?”

北染道:“仙府立於神界之下仙界之上的蒼梧宮宮主,流川君。”

知衡捋了捋他那白花花的胡子,思慮了片刻,問道:“你說的可是長空?”

北染湊近他身旁,喜道:“正是,流川君,霽長空。不知他是個怎樣的人,好相處否?”

知衡奇:“這長空自幾萬年前六界大統一之後,便待在他那宮裡,萬年不曾出來,你是如何識得他的!”

北染想起自己第一次與他見麵時的窘境,還錯把他當了那澆菜洗掃的仙童,就覺自己真是萬惡不赦。她乾笑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心虛:“是個意外,說來話長了,老爹你對他知道多少?”

知衡上神在這天地間已活了數十萬年,是名副其實的老神仙,若是按凡界那樣論起輩分,霽長空應該叫他一聲叔公了。故而雖是這個小輩在天界並不活躍,也極少出現在他們麵前,但對於他的事,到了他們這等年紀的上神有十之八九都還是知道的。

他打開竹籃的蓋子,拿出裡麵裝的那個銀壺,就著北染帶來的養生花茶喝了一大杯,然後才悠悠開口,說起那幾萬年前的舊事。

這流川君出生之時,神界正值戰亂,幾方勢力爭鬥不休。當時的邪神汜冥企圖統一神界,造一個以他自己為尊的新世界。

如今的帝君懷越,也就是當時的眾神之神,率領神界眾人分四方進攻,分彆鏟除占據各地的異勢力。

流川君作為一軍主帥,帶領旗下將士,不出三月便拿下了當地城池,將所有亂軍收歸己用,凱旋歸來,彼時他還不到三萬歲。

六界統一之後,天界百廢待興,神皇詔令重修法度,增其舊製,諸神大戰中與戰之人皆論功行賞。

到他封賞時,他卻是什麼賞賜也不要,隻向神皇請求,能將當初大戰之時從邪神那處收繳來的一柄邪劍留下收歸己用,其餘的戰利品一律上交。

神皇讚他戰場上英勇無畏,場下克己奉公,允了。

一切都塵埃落定,世間歸於平靜後,大小仙神方重建家園。那時,眾人皆在神界仙京尋了一個舒心的地方修造仙府。而那流川君卻把自己的行宮建在了九重天以下的地方,雖不至於低落到下界仙山,但也確實不在神界仙京之中。

“流川君”是後來六界之人給他起的名號,至於究竟是誰給起的,已無人記得。隻道最初隻有少數人這麼叫,隨著時間推移,這就成了所有人對他的尊稱。如今的天界之中,若是提起流川君這三個字,恐怕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幾萬年過去,他出蒼梧宮的次數屈指可數,因他那太過俊美的麵容,時常有人會誤判他的年紀。一些新升上來不久的小仙冇見過他,運氣好撞見了,不消去想,就理所當然的把他認成是與自己一樣的新神。

北染心想,那不就是與她一樣嗎,把那流川君當成是某位上神宮內當差的仙童。

而當時他留下的那把邪劍也被他用靈氣煉化,成了一把威力巨大的神劍,取名“厭世”。

自那劍練成,他還從未使用過,但聽人講,曾看到他在後山練功之時用過它。那劍周身雪亮,隱約發著朦朧的水光,劍身極長,造型獨特,望之會覺心潮澎湃。據說那劍能劈開數座大山、斬斷百條江流,劍光所至之處,生者無能留有一個活口,雖強極,但也凶極。

未等知衡說完,北染心中對這流川君的崇拜早已如那滔滔江水連綿不絕了,不由得在心裡誇讚了一句:哇,這麼厲害!

想來也是,周身仙氣能凝出十八朵七彩祥雲的上神,怎樣都不會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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