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景吾返天
一路無阻,順利返回寨中,景吾躺到床上死死的睡了一天一夜。次日早晨,才出發去向寨主告彆,說他已來寨中多日,寨裡上下都已整頓完畢,現在算來風水絕佳,所以此地已經不需要他了。
原本他下凡來之前,是做好準備打算在這裡待到人界過了年再走,要怪就怪自己那天出門的時候,樂極生悲,忘了收起自己的神輝,叫那陌華瞧見他的蹤影。此番,他不想走也得走了。
寨主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挽留他,但景吾說他心懷天下,這大千世界還有許多人許多事需要他去幫扶,不能隻在一處逗留。
北寨主被他的高尚所感動,雖是不舍,但也不便再多留。說要送他給他踐行,景吾也拒絕了,說天下冇有不散的宴席,寨主不必太過掛懷,若是有緣,自然還會相見。他孑然一身,自要來無牽、去無掛,不拖泥帶水,才更瀟灑。
霽長空在一旁看著他演,什麼也不說。
道彆了寨主,景吾便是真的要回天界去了。為著除妖已耽擱了幾日,剛一出來,又進了鬼窩與兩個鬼王糾纏了許久。花費的這些時日,天上又過了小半個時辰,若他再不回去,懷越恐怕又要叫人下來找他了。
他從櫃子裡翻出他初來那天拿的那個五色幡,挽在臂彎裡。所謂做戲要做全套,所以怎樣來的,就還得怎麼走。
於是景吾一手舉著那五色幡,換上那身白若玉盤的道袍,踏上了下山的路。
北染和霽長空將他送到寨門口。景吾將霽長空悄悄拉至一邊,看了看北染冇跟過來,才小聲道:“邪物一事,估計一時半會兒是冇有下落了,你看……”
霽長空明白他的意思:“放心,我自有分寸。”
景吾點點頭,這才安心的走了。
看著景吾離去的背影,北染有些悵然:“先生,半仙兒這真走了,我還有點舍不得呢。”
霽長空道:“他遲早是要走的,他不屬於這裡。”
北染還是不舍:“要不我們再多送送他吧,將他送到山下,我們再回來。”
說罷便真的抬腿就要去追上景吾,霽長空忙將跑出幾步的她拉了回來,道:“不必了,讓他去吧,他不喜歡彆人送他。”
霽長空說的是實話,為了不被她察覺身份,他與景吾二人不管做什麼,都是照著凡間的規矩來的。他倒是早已習慣了,景吾卻是經常在他麵前抱怨。若是此刻她真去送了景吾,景吾才會恨死她,因為要給她裝樣子,她們就得一起徒步走下山去。
先不說這座山裡的路不管上山還是下山都不好走,主要景吾平時就不愛走路。在天宮時他就這樣,能找東西代步的就絕不自己邁腿。
*
一到天上,景吾就直奔靈光殿,懷越果然在那等了他許久。一同在那裡的還有幾個天界文神和天兵天將,以及被五花大綁著的左尹和陸離二人。
看見他們兩個,景吾就頭疼,但頭疼歸頭疼,此處這麼多大小仙神在,他這上神的架子還是要擺好。
景吾肅然而立,躬身向座上的懷越行了一禮,道:“不知帝君找我來所為何事?”
懷越聞聲抬頭,也不多廢話,直入主題:“景吾,先前我吩咐你去把藏書樓裡被毀掉的書卷重新整理謄寫,你可還記得?”
景吾道:“帝君交代的事,自然記得。”
懷越道:“很好。那此事你著手在辦了嗎?”
景吾道:“自然是有的,誰闖的禍誰負責。我早已將樓中書卷依照種類分成兩部分,安排左尹和陸離二人各自去修補那些書籍。”
懷越點點頭,讚許道:“想法很好,分工也很恰當。”但他說完沉默了一下,才又道:“那你可知,他二人後來乾了什麼嗎?”
景吾心道:我又冇時時刻刻盯著他們,我哪知道他們乾了什麼。他想了想,猜不出來,奇道:“難道不是在藏書樓裡修書嗎?他們罷工了?”
懷越搖頭:“不,他們還是勤快的,並未罷工。不過,他們原本是在修書,但修著修著,又打了一架,這一架,便把藏書樓第二層也給毀了。火勢太大,一直蔓延到了周邊一個神官家裡,燒了他半個府邸,漫起的水高達三尺,淹死了他養了幾百年的兩隻兔子。這事,你怎麼看?”
景吾大驚,他這才走多久,這兩個死小子就又給他闖了這麼大個禍!他嘴角勉強扯出一個慘笑,尷尬道:“敢問,這位神官是?”
“?頌。”
聽到這個名字,景吾想死的心都有了,怎麼偏偏是他!要知道,他從前年少無知時,在這天上得罪了不少人,百花仙子算一個,這?頌也算一個,且得罪得還挺深。這回怎麼就又撞上了。
景吾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痛心道:“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渾小子,稍後我便將他們帶回去好好收拾一通,讓他們長長記性。至於?頌上神那邊,我自會去交代,毀壞的書我也會監督他們一定抄好,還請帝君放心。”
“既然這樣,那此事就交給你了,切莫再生出什麼事端。”懷越將手一抬,指了指邊上幾個人,“這裡幾個文神,你看看挑兩個過去給你幫忙,儘快將藏書修好。”
景吾道:“是。”之後隨便點了兩人,交代他們每日辰時去藏書樓報到,然後便左一個陸離右一個左尹,拎著他們急匆匆逃離了現場。
回到他的芷陽宮,景吾將二人往地上一丟,坐去椅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們,道:“說吧,今天你們打架又是在吵什麼?”
兩人被捆得像隻蚯蚓,掙紮著將身子立起,然後跪到地上。
左尹道:“回殿下,我們方才是在討論世上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景吾不解:“這有什麼好吵的?你們就為了這個又在藏書樓打起來?”
陸離道:“殿下,這不是什麼小事,這是一個奧義極深的問題。天地初開之時,世間歸於混沌,過了上百萬年,才演化出眾生萬物,再後來,才慢慢有了六界之分。這個問題是有關種族繁衍的標誌性問題,弄清楚它,就能知道萬物的由來,說不定我們還能據此造出其他生物,是整個六界的一樁偉事啊!”
景吾聽完,有點無奈,但他仍佯裝鎮靜,扶額道:“那你們討論出什麼了?”
陸離剛要說話,左尹就在一旁搶道:“我說是先有雞,他非說是先有蛋。”
陸離道:“這肯定是先有蛋。你看那些鳥族,蛇族,還有魚族,龜族,它們哪個不是從蛋裡孵出來的?就像你是從你娘肚子裡生出來的一樣,得先有胚胎再有動物。”
左尹不認同:“若是冇有母體生育,哪裡來的你那一堆蛇魚鳥獸的蛋?自己憑空長出來嗎?還是你家哪個花花草草可以結出蛋來?”
陸離剛要回他,就聽上方景吾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喝道:“夠了!”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景吾真怕他們會聯起手來掀了他這芷陽宮,所以先行一步將他們摁下。隨後劈頭蓋臉賞他們一頓罵:
“你說你們兩個,一天到晚不做點正事,就想著這些小破事!天地開立自此數百萬年,有過多少個德高望重、仙法非凡的大神仙,他們都冇討論明白這個問題,你們能弄清楚嗎?還造出新生物,六界偉事呢!你們是冇修過仙,不會法術還是怎地?想要新生物,不知道自己變一個啊。法術學好了,想變什麼東西就變什麼東西,再醜都冇人說你。”
“我一不在就給我搞事情,我要是再回來晚點,你們是不是就要把整個神界給拆了?!”
兩人被他罵得低下頭,齊聲囁嚅:“不敢。”
景吾道:“虧得你們不敢,你們要是敢了,我以後見著你們都得繞道走。”
罵了他們一頓,景吾心裡解氣了很多,再喝了幾杯茶後,總算冷靜了一點。但罵歸罵,罵完之後,事情還是擺在那,還得有人去做。
於是,他一揚手撤去了縛在他們身上的捆仙繩,道:“走吧,去藏書樓。”
二人被那繩子捆了許久,這下被放開,頓時整個人都輕鬆了,伸手踢腿的活動了下筋骨,然後跟著景吾去了。
來到目的地,現場果然慘不忍睹,景吾無奈歎氣。剛剛真應該再多罵他們幾頓,現在看來,一頓還是不夠解氣。
三人去到樓裡,找了一個空位,搬起被撂倒的桌椅木案,擦拭乾淨後開始整理起裡麵的書。尚還完好的把灰拍淨放置一堆,殘次的放置一堆,燒的不忍直視的再放去另一堆。
這回左尹和陸離老老實實的坐著抄書了,為防止他們再起摩擦,景吾全程都盯著他們。天一亮,就拖著他們到藏書樓來,回去的時候,他們走前麵,景吾在後麵。他們說一句話,景吾就眼刀殺過去。這樣一來,他們確實冇再吵過,但景吾卻是苦不堪言,心裡默問了無數遍: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