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幻境險生(四)
殘敗的破廟裡,緊巴巴聚了一大群人,衣衫襤褸的乞丐和錦衣華服的達官貴人同擠在一間屋子裡。饒是受不了周邊人身上的餿臭味,也冇人敢邁一步出門去。
霽長空靠在破廟一個角落裡,模模糊糊中總聽見四周許多人在小聲議論什麼。其中一個聲音距他非常近,似乎還輕輕推了他:“公子。公子?”
“公子快醒醒!”
感受到自己身上傳來的力道,霽長空悠悠轉醒,睜眼便見一個蓬頭垢麵、穿著破爛的乞丐捧著一個破碗,握了根竹竿蹲在他身邊。他略有吃驚,倒不是因為麵前這人的寒磣,而是第一眼看見的人不是北染。
他理了理衣衫,端正身體坐好,觀察了四周,發現自己是處於一間破廟裡。後又見如眼前此人這般打扮的人,在這間屋裡還很多。他冇有去多想自己為何無端出了鬼府地宮,或是這些人是乾什麼的,第一反應便是:阿染呢?她去哪了?
他一撐地麵,從地上站起,立刻便感覺到了手中有一物。他們掉下深淵,被異力衝開時,他在北染身上拽下的那方碎布還在他手中。他將那塊白布收好,在屋內巡視了一圈,然而所見皆是一群素未謀麵的生人,冇有看見分毫北染的影子。他半點不猶豫,快步轉向門口,伸手就要推門而去。
之前那個搖醒他的乞丐兩步上前拉住他:“公子不可,出去不得啊!外麵全是匪賊,在四處抓人咧。”
霽長空止住推門的手,不解的看著他。乞丐衝他點了點頭,然後朝門外努了努嘴,又搖了搖頭。
透過破裂的窗戶紙,可以依稀看到遠處大街上的情形。一群騎馬的匪賊揮著大刀在路上四處搶殺百姓,所到之處,滿掠刀光劍影,手無寸鐵的百姓們隻能抱頭鼠竄、連聲討饒。原本寧靜祥和的街道被他們弄得雞飛狗跳,各種貨物和瓜果蔬菜被打翻在地,叫人踢踩得看不出原貌,整個集市宛若一個廢棄的大型垃圾場。
“看到了嗎?所以去不得啊!”老乞丐拉著霽長空,不讓他再上前半分。
霽長空回身看著廟裡的人。一大群男女老少湊在一堆,你拉著我,我抱著你,害怕得縮成一團。從衣著來看,貴賤分明,能讓他們這樣毫不介意的攏在一起,看來外麵當真是十分危險了。他問:“老人家,這裡是什麼地方?外麵發生了什麼事?”
老乞丐鬆開拉他的手:“我方才看你,便就知道你一定是外地來的,一個人在這地方迷了路,又不巧趕上這裡正鬨匪患,所以才和我們一樣躲到這廟裡來。這裡是偏遠地方的一個城鎮,名霜城,建城幾十載,百姓一直安居樂業,大家小戶其樂融融,但自從月前來了這幫賊人,這一切就都變了。”
說到這裡,老乞丐停下來歎了一口氣,才又道:
“他們三天兩頭的跑到城裡來鬨,還搶東西,不給就殺人。我們這些人本就是些平頭百姓,哪裡會得什麼武藝傍身,每逢他們來,便就隻得能躲便躲。若是躲不過去,那就隻能當做自己命數到了。”
“那你可知這群人是何來曆?”
“不知,但看他們那些打殺人的手法,像是一些專注為非作歹的江湖人士,定非是什麼良民。”
對於自己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霽長空心中頗有疑慮。按道理說,他和北染破了暗器石陣後,一同掉下深淵,她也應該在這附近才對。但若真是這樣,現在外麵這麼亂,她豈不是很危險。
但骨子裡刻著的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莽撞的就衝出去,應先弄清楚這處的情況,找起人來才能事半功倍。便又道:“如你所說,此地匪賊猖獗,當地縣官不管?”
乞丐斬釘截鐵:“管,怎麼不管。但無奈我們的官老爺是書香世家出身,一個文人如何鬥得過他們這些武夫呢?倒是也向上稟報了此事,可我們這處地方偏遠,外地調來的兵遠水救不了近火。所以,現下便就隻能是這麼個情況了。”
霽長空點點頭,將門一推,大步邁了出去。
這下,老乞丐乃至屋內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神色慌張的看著他。
他出去之後,立刻又將門合上,掩實,儘量不讓外麵的匪賊發現這裡。老乞丐大聲喚他,想叫他回頭,“公子,你要去哪?快回來!”
門合上的最後一刻,老乞丐聽見他說:“去找我家夫人。”
匪賊掃過的街道已是空無一人,霽長空走在街上,見周邊家家戶戶的門窗都各種程度的開著,裡麵的人卻不見了影。
轉過兩條街,才在一家賣酥餅的店門口看見一個滿臉胡渣的粗漢正與店主人拉扯。霽長空走上前去,抓住那歹徒一隻手,輕輕往旁邊一帶,那人就被扔出了十米開外。
突然獲救的小店主人欣喜若狂,天降救世主一般的看著霽長空,抹掉鼻涕眼淚要跪下來感謝他,霽長空將他扶起:“不必客氣,舉手之勞。”
店家正待說話,遠處被扔出去的匪賊爬了起來,幾步跑近,舉刀對著霽長空:“你是什麼人,敢擋我的路,知道我是誰嗎?不想活了?!”
霽長空對店家道:“你快走吧,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店家抱著懷裡一個小包袱,似乎有點擔心他,但自己又手無寸鐵,幫不上忙,幾度抉擇之後,艱難道:“那,公子小心,這廝可厲害得很。”
霽長空點頭表示已了解,店家這才一步三回頭的跑走了。
粗漢將大刀扛上肩頭,看著霽長空,滿臉的不屑:“就你這小白臉,也敢和我鬥?我可是龍虎幫的三當家。你要是現在跪下來求我,看在你長得還不錯的份上,我可以考慮將你的小命留下,回去給我刷馬桶。”
他將霽長空左看右看,滿臉橫肉的臉上又露出了幾分色眯眯的眼神,他抹了抹嘴,淫笑道:“這女人我倒是睡過了不少,貌美如花的男人的滋味我還冇嘗過呢。怎樣,考慮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