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幻境險生(三)
“你,你要乾什麼?”
“廢掉他的手。”他倒是一點也不隱瞞,對於自己要做的事,如實相告。
他掄起手中鐵錘,左右看了看,摸著下巴思索道:“先廢哪隻好呢?”一時想不出來,他又轉向北染,“要不你來幫我選選?”
北染眼睛發紅,死死瞪著他,大罵:“你這個瘋子!你不許碰他!”
黑曜聽了卻是哈哈大笑。而且,他似乎真的很愛笑,無論何時,他都能笑得出來。
“我偏不,我就要碰他,你又能怎麼樣?”他轉過身來對著北染,像逗小孩似的對她晃了晃腦袋,嬉皮笑臉。
北染眼裡滿是血絲,惡狠狠道:“你這個該死的短命鬼,你要是敢動他,我殺了你!再刨了你的墳,將你的屍骨碾成粉,和在泥土裡鋪成路,給萬人踩!”
她這句話終於激到了他,黑曜收起了那總是掛在臉上的笑意,低頭黑沉著臉,蒼白的指節被他捏得哢哢作響。下一刻,他抬手一巴掌,將北染打飛了出去。
北染連人帶椅掉落在地,木椅不堪她的重量,被砸得稀爛,碎成一地的木塊根本分不清哪塊是背,哪塊是腿。而北染自己也被狠狠摔在地上,痛得她咬緊牙關,吐出了小口血。
黑曜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麵上看似無甚變化,但上牙卻是緊咬著下唇,難掩內心的波動。然而他那毫無血色的嘴唇,任憑他怎麼咬,也依舊看不出半點紅色。
他飄忽不定的目光最終停留在了虛空中的一點上,恍惚間,仿佛又看見了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小男孩披著一塊白麻布,跪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守著身前草席上裹的那具跟他差不多年紀的童屍。耳邊跟著響起了一群男女老少不入流的叫罵聲:
“冇心冇肺的混賬東西,活該短命!”
“就不該被生出來!”
“死了也應刨墳鞭屍,曬上七天七夜。叫屍體化為膿水,不得全屍,不入輪回!”
……
“大王。”
“大王。”
旁邊一隻小鬼見黑曜一時失了神,連聲喚他,見他還是冇反應,不由提高了聲調,“大王!”
黑曜終於回過神來,慌慌張張的四處望了一眼,發現並冇有記憶中那群人的存在,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儀,轉而又換上了那張毫無破綻的笑臉。
“短命是嗎?刨墳是嗎?我現在就弄死他,讓他的命比我還短!”
說罷,他又重新拿起那把鐵錘,兩步去到霽長空身邊,掄起就往他手臂上砸。
有眼的人都能看出,這一下,他卯上了十足的勁,隻要一錘下去,這人的手瞬間就要爛成一攤泥。
“不要!!!”北染趴在地上,喊得聲嘶力竭。
鐵錘驟然落下,卻在剛觸及霽長空的衣袖時,又真的收住了。
北染張大的嘴還未閉合,先將提到心口的氣咽了下去,但眼角的淚還是猝不及防的落下了。就在她剛以為黑曜改變主意不殺霽長空的時候,他又開口了。
“我覺得不能我自己動手,這麼血腥的事情,怎麼能我自己動手呢。”他將鐵錘丟下,擦了擦手,極為喜愛乾淨整潔的樣子,好似方才那個用匕首絞碎景吾舌頭的人不是他。種種行跡,都透露出他似乎精神上不太正常。
他衝旁邊的一隻紅衣小鬼招了招手,“你來。”
那隻小鬼聽見自家大王喚他,還將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他做,認為自己得到了重視,開心不已,樂道:“是,大王。”
小鬼撿起鐵錘,去到霽長空身邊,醜得讓人生寒的臉上浮出了詭異的笑。那是一種抓到獵物之後,極欲撕碎分吃的扭曲的快感。
北染心裡生出極強的不安,一會看那個小鬼,一會又看黑曜。但無可奈何的,小鬼手中的鐵錘最終還是落到了霽長空的手上。
“啊!——”
一聲石破天驚的呼喊從霽長空口中傳出,如景吾一樣,那一聲耗儘了他的心力,一聲過後,他便再冇了生氣。但那短暫的一字,卻在北染的腦中、心海回蕩了好久。
然而碎骨之刑還在繼續。
一擊過後,下一擊立馬又落了上去。似乎是為了在黑曜麵前表忠心,小鬼敲下的每一錘都用儘了全力。
而他也心想事成的得到了黑曜的表揚,“不錯,就像這樣,給我狠狠的砸!”於是,他便一刻不停的敲擊著霽長空的手臂,將他整隻手乃至每一塊骨頭,都砸了個粉碎。
這每一記重錘更是加倍的擊在了北染的心上,痛得她說不出話來。她躺在冰涼的地麵上,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情景,連呼吸都忘記了。
反應過來的一瞬間,她如絕境中的困獸一般,突然活了過來,拚命踢打著束縛住她的小鬼,已經喊到嘶啞的喉嚨裡又開始了無休止的怒吼:“滾開!不許碰他!你讓他停下來!”
“啊?你說什麼?彆停?行,我幫你轉告他。”黑曜轉頭對那小鬼道:“聽見了嗎,讓你接著砸,千萬彆停下來。”
“你這個王八蛋!我要殺了你!!!”他這故意歪曲事實的做法氣得北染牙癢癢,她推開抓她的人,從地上掙紮起身,極力撲向黑曜,恨不能將他撕成碎片。但她才剛走出冇兩步,又被拖了回去。
黑曜笑道:“殺我?你殺得了嗎?”
北染被小鬼按在地上,臉頰緊貼著地麵。黑曜將她的臉扳過來看著自己,便聽她道:“你等著吧,總有一天,我定會將你的骨灰鋪成路麵給人踩。”
“啪——”
再次聽到這句話,黑曜冇再像之前那般反應強烈,而是直接二話不說,賞了她個脆聲。北染被他打得頭一偏,散落的頭發蓋住半邊臉,嘴角剛止住的血又冒了出來。
黑曜剛要說話,便聽後方小鬼高聲道:“大王,他的兩隻手都被我砸得粉碎了,現在還要做什麼嗎?”
北染聽完,一直激烈抗爭的她突然變得安靜起來,眼裡的那束光淡了下去。
黑曜道:“不必了。這樣便好,你下去吧。”於是,小鬼丟下滿袖鮮紅,衣物和血肉混作了一團的霽長空,徑直離開了。
“你看看,你的先生那麼厲害,現在還不是躺在那裡跟個死人冇區彆。所以,人有什麼好呢?做人中之傑,還不如做鬼中之王。”
北染看著前方地上奄奄一息的霽長空,又看了看吊在牆上,被割掉舌頭的景吾,一直如瀑直下的淚水卻突然失了源頭,停在了半路。
待到那滴掛在臉上久久不落的眼淚終於掉下,她麵色平靜的問黑曜,道:“你為什麼抓我?”
黑曜捏著她的下巴,將她從地上提起,嘿嘿一笑:“我說過,我要做鬼中之王。自己修煉了太久,卻鮮有成效,所以我需要一點其他的養分。而你這殘缺不全的神魂,便是最易供我消化的營養品。”
“不過你肯定不知道。也對,冇人會告訴你。甚至,可能他們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