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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心思一春猶未見,紅英落儘青苔院 第二百四十八 人去心冷恨難眠

2025-05-16 作者: 安若茶沫

第二百四十八 人去心冷恨難眠

姬指月靜靜的聽著半夏說話,眸中的神色且痛且驚,她與姬挽月對視著,都在彼此的眼中看見了一樣的情緒。

姬家這個家族太過於龐大,每個姑娘都住在不一樣的院落裡,有時串個門便要跨越整個內苑,每個人又有各自樣忙的事,因此除了幾個感情比較好的姐妹,其餘人的感情倒還抵不上身邊的一個貼身的大丫鬟。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與其說是主仆,倒不如說是感情融洽的姐妹一般,一同淘氣一同臭美一同被家學裡的先生教導。

姬挽月從小便被當做一個侍女養育,與半夏最為親厚,自然知道她對姬家,對姬指月都有著十分深厚的感情,然而偏偏又放不下身世之恨,每日在報仇與不報仇,放棄不放棄之間猶豫徘徊,想來也是十分的痛苦。

那樣開朗活潑的半夏,那樣愛鬨愛玩愛出鬼主意的半夏,看上去總是無憂無慮的開心模樣,心裡卻藏著這個如此可怕的秘密,一過便是十多年。

姬指月沉默著,眾人也都在沉默,不知該說些什麼。

半夏又伸手拭臉,似乎是哭.了,又道:“我做過的事還不隻這些,進了宮後,那個人偶是我悄悄送去給蘇莫的,蘇莫給了我許多銀子,她和大長公主都以為我是見錢眼開,卻不知道她一走我便將錢都丟進了未央湖裡,我隻是恨你罷了。封後大典那日,是我放哥哥進昭華宮,後來又讓他帶我和你們一起。穀雨後從宮裡出來去臨安的時候,我一路上做了記號,好讓哥哥能找到我們。在臨安時,我每日寫信,用信鴿和哥哥聯絡,將這邊的事全部都告訴他,他來的那日我也是早便知道了的。那夜我還故意帶著你們在蘇州城的小巷子裡亂跑,讓大小姐動了胎氣,住在蕭家時我也在門外做了記號,後來絹生送我們出城時,我也將時間與地點都告訴過哥哥。”

姬指月回想起在宮裡的時候,那.已是一年多前的事,在一個雨後初晴的午後,半夏哭著將被風雨打落的薔薇花都收集起來,道是陛下一定會再來昭華宮。

那時她閉門思過一個月之後.的事,長公主設宴,她在宴上誤傷了爾容,之後被爾容冷落了許久,蘇莫忽然上門送來一盤寶石,道是她在重章殿落下的,走的時候是半夏送她出宮。

那一日,半夏的言行舉止都十分怪異,哭了許久,那.時隻以為半夏是在擔心她會失寵,現在細細想來,卻是因為她將人偶帶給了蘇莫。

之後的一日,在爾容喚人讓她去未央湖上時,半夏.坐在殿上嚎啕大哭,待她回來時依舊如此,想來是因為早便知道了會有這樣的後果。

不論是在臨安時,還是被元恒捉去後,半夏都是.十分主動的挑下了廚房的重擔,她卻時常會見到她對著自己做的菜發呆,有時還會莫名其妙的流眼淚,她不知她為何如此,便都是笑她嘴讒,現在才知道根本不是那樣。

半夏一邊做著.損害她的事,一邊卻又為著自己做的事痛苦流涕。

姬指月歎了一口氣,道:“半夏,其實你還是很不忍心做那些事的罷,在你心裡,對我總歸還是有些感情的。”

半夏身影一顫,險些穩不住要摔到地上去。

她淒淒然的笑了起來,聲音變的有些低啞,輕聲道:“我不是木頭,相處這麼些年自然是有感情的,但是我又放不下心裡的恨,這些年我已是過夠了。你曾問過蕭青曼,若是下輩子可以自己選擇她會怎麼過,若是你問我,我會說我隻願做一塊石頭,冇有感情冇有知覺,好過做個矛盾的人千萬倍。”

元恒在不遠處聽著她們說話,始終揚著頭一臉鄙意的看著姬指月,聽到半夏說這句話,心裡卻隱隱浮上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皺眉看著半夏,卻見她顫抖的越來越厲害。

半夏渾身顫栗著低頭跪在地上,似乎是在忍受著莫大的痛苦。

姬指月聽的她的話,忽然有種心驚的感覺,她握著爾容的手,開口想要說什麼,卻見半夏抬起了頭。

“半夏!”

“呀!”

“你……”

一片驚呼之中,姬指月隻覺得手腳在一瞬間變的冰涼,她看著半夏說不出話來。

半夏揚著頭,她似乎是在看姬指月,可是除了一片刺眼的血紅色之外,她什麼也冇有看見。

她淡淡的笑著,原本清麗秀雅的臉龐此時卻是鬼魅一般可怖。

兩道鮮血自她的眼角流下來,順著柔和的顴骨與臉頰一直流到下巴,與嘴角的鮮血糾纏到一起,鼻下的鮮流進嘴裡,耳上的鮮血流在肩膀上,將肩膀上的素色衣料染成了一片鮮豔的血紅色。

半夏竟是在七竅流血。

她搖搖欲墜的跪在地上,麵前的地上,已然汪著一灘血跡。

方才她不住的伸手拭臉,姬指月隻以為她是在擦眼淚,卻冇想到竟是在擦血。

姬指月被她的模樣駭的愣在那裡,低低的叫了一聲便不知道該怎麼辦。

救還是不救,她是處心積慮接近她的仇人,心心念念著想要報仇,她卻又是從小伴著她一起長大的夥伴,記憶裡有多少歡樂的時光。

不過是一瞬間的猶豫,半夏的臉色已是灰敗如土,她勉強的笑了笑,道:“做一個整日生活在矛盾掙紮中的人太痛苦,我不願意再過這樣的日子。小姐,我做過許多對不起你的事,但也做過許多試圖挽回的補救之事,若是日後還有機會,在我忌日的時候上柱香罷,好歹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

一句話未了,她的口中有大口大口的鮮血噴湧而出,噴到最後便是一片血紅色的泡沫,她已是跪不住,整個人軟在地上,吃力的勉強轉頭望向元恒的方向,卻隻見一片鮮豔的血紅色之中有抹淒厲的青色在大風中翻卷。

她勉強笑著,聲音已是細不可聞,囁嚅著道:“哥哥,對不起,我還是讓你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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