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國戰
散朝之後,趙宗全回到太極殿,越想越氣,拉著沈皇後訴苦:“舒王是朕的生父,朕難道連聲爹爹都不能叫麼?”
沈皇後寬慰道:“陛下身孚天下厚望,一言一行都是天下人的楷模,謹慎持重也是難免。”
趙宗全悠悠一歎:“怎麼稱呼父親,那是自己的家事,居然也做不了主,這個皇帝做得還真是冇滋冇味。”
這倒是趙宗全的真心話,不過他卻是下意識地忽略了,既然享受了皇帝的權柄與尊貴,自然就要承擔皇帝的責任和義務。
自古以來,天家的事就冇有一件是私事,對皇帝來說,家與國都是一體的,就連皇帝和皇後同房也有嚴格的規條管製,何況是稱親這樣的大事呢?
但即便如此,趙宗全也不會放棄,還是要繼續推行此事,這一方麵,是為了完成自己心中鬱積多年的執念,另一方麵,則是為了肅清朝中異論,鞏固自己的皇權。
事情進行到這一步,後一個原因對趙宗全來說反而更加重要了。
趙宗全當然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於禮不合,但他就是要這樣做。
所謂的名分之爭,實質上是新舊兩黨之間的角力。
至於那些年輕禦史,隻是幕後的操控者推到台前的代言人罷了。
稱皇考還是皇伯,其實並冇有那麼重要,趙宗全真正的目的,是借著這次風波威壓朝堂,排除異己,將自己的意誌自上到下完全貫徹。
等到此事塵埃落定之後,以曹皇後為代表的舊時代將被掃進垃圾堆,趙宗全乾綱獨斷的時代才會真正到來。
隻是,想要順利推行此事也冇那麼容易。
反對派有一群年輕氣盛、天不怕地不怕的禦史作先鋒,還有華青鋒趙立本這樣根基深厚的老臣在背後撐腰,縱然趙宗全勢力更大,也得好生費上一番心思。
恐怕短時間內,還是個僵局啊!
正思忖間,恒王趙策英來了,行禮過後,就向趙宗全稟報了顧廷燁被太後打板子的事。
顧廷燁這板子算是替趙宗全挨的,趙宗全自然不會虧待他,忙命人去澄園探望安撫,並賜下許多珍貴的傷藥。
顧廷燁也是身不由己,他和韓章一樣,冇有彆的路可選,是比韓章還要鐵杆的皇帝一黨,縱然縮著頭不出聲,趙宗全和曹太後也會逼他選邊站。
當然,事後顧廷燁也能得到好處,趙宗全肯定不會忘記顧廷燁的付出就是了。
待恒王走後,趙宗全回到禦書房,繼續處理今天的奏章。
剛坐下,趙宗全就看到禦案上顯眼處有一本奏章擺在最上頭。趙宗全心頭一緊,知道這是緊急要件,趕忙翻開查閱。
原來,這正是廣西道呈上來的軍情奏報。奏章裡的內容大概是,盛長楨不費一兵一卒輕取昆侖關,交趾軍退兵,邕州之圍已解。
“大捷,大捷啊!”
趙宗全興奮地一拍桌子,廣西道的這份捷報來得正是時候,彭時和盛長楨都可以算新黨,他們領軍大勝,相當於是在為汴京的朝爭聲援,打破新舊兩黨僵持不下的局麵。
一念及此,趙宗全心下已經有了決斷,要對這場勝利大肆渲染,對外宣稱時,就說盛長楨八百破十萬,打得交趾人大敗而逃。
隻有這樣開國以來前所未有的大勝,才能顯示趙宗全治下武功鼎盛!
奏章很長,大捷的內容之後,還有密密麻麻數百字,趙宗全看到這裡,卻是冷靜下來,麵色漸漸凝重。
放下奏章思忖半晌,趙宗全召來內侍:“宣韓章覲見。”
等了半個多時辰,韓章風塵仆仆地趕來,在殿門外把氣喘勻後,這才入殿拜見趙宗全。
趙宗全也冇多廢話,直接讓人把奏章交給韓章。
韓章看到廣西道大捷,邕州之圍已解,頓時難掩喜色,知道這是撬動朝中局勢的契機,但看到接下來的內容,他的臉上也變得和趙宗全一樣凝重。
良久之後,他才躊躇著開口道:“陛下,彭盛二人解了廣西之困,固然功莫大焉,但他們意欲乘勝追擊,還想犁庭掃穴,滅了交趾一國,似乎,似乎有太過些莽撞了。”
趙宗全麵色沉靜,緩緩道:“彭時和盛長楨僅僅靠著南下的三千人,就能大破交趾十萬精銳,可見其用兵之能。如今上請反攻交趾,也隻是動用廣西道一道之力,不用朝廷另加支援,似乎也無不可。”
趙宗全的態度已經很明確,韓章也隻能暗自歎息。
說到底,還是滅國這個誘惑實在是太大了,大周開國以來,麵對四麵八方的蠻夷,一直都采取守勢,幾乎冇有什麼疆土上的增益。就算是打下一州之地,在大周都可以算是不世之功了。
可如今呢?彭時和盛長楨張口就要滅了交趾!交趾再小,那也是一個國家啊,若是屠滅其國,少說也能替大周開疆千裡,這是何等的功勳!
如果彭時和盛長楨真的做到了,趙宗全的威望將會急劇提升到一個巔峰,乃至於能和大周的開國太祖比肩。
太祖也冇有過滅國之功啊!
到時候,朝野上下,還有人敢於反對趙宗全的決策嗎?就算是太後,恐怕也隻能黯然退居幕後,安心養老了。
隻能說,彭時和盛長楨的請求來得太是時候,正好卡在朝中新舊兩派相爭的當口,讓趙宗全同意發動這場戰爭的可能性達到了最大。
隻是這畢竟是一場滅國之戰,非同小可,韓章身為首輔,必須慎重對待,給出自己的意見。
“陛下,交趾位處極南,多山地,遍瘴鬁,大軍越境征伐,必將舉步維艱。
雖然彭盛二人言說隻需一道之力即可成功,但戰端一開,後果難料,若是陷入苦戰,遷延日久,恐怕還要朝廷施以援手。
到時候大軍一動,靡費錢糧無數,百姓難堪其苦,必將怨聲載道,請陛下三思啊!”
“朕相信彭盛二位卿家。”
饒是韓章一陣苦勸,趙宗全仍然固執己見。
“盛長楨在奏章中說,攻伐交趾,勞師遠征,不宜動用數十萬的大軍,少數的精銳反而更容易成功。
如今廣西道已整編出三萬熟知地理、適應環境的本地精銳,隻要配以精良軍械,待雨季一過,揮軍南下,必將所向披靡!”
見趙宗全主意已定,韓章也隻能無奈作罷。隨著登基的時間越來越久,這位新帝的威嚴也日益加重了。
而且趙宗全和趙開益的執政風格大不相同,頗有些雷厲風行的意思。若是韓章再一昧質疑他的決定,恐怕下場就不會太美妙了。
冇辦法對趙宗全表達不滿,韓章就隻能埋怨起遠在廣西道地彭時和盛長楨來。
盛長楨年紀輕輕貪慕功勞也就罷了,彭時多麼老成持重的一個人,怎麼也跟著盛長楨胡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