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請君入甕
盛長楨聞聽商稅內情,不由地驚怒交加,又倍感人微言輕,無力改變,一時間靠在椅背上,怔怔失語。
元真等盛長楨的心腹,看出了自家少爺的情緒不好,都不敢上前打擾,皆是穆然肅立一旁。
包大更是對張廣利怒目而視,正是此人之言,才讓自家少爺如此傷感。隻待盛長楨一聲令下,便要親手拿住他。
張廣利感覺到了屋內氣氛凝重,心中不由惴惴不安,但也不敢顯露分毫,低下頭不敢多說一句。
良久,沉默不語的盛長楨終於歎息一聲。
他已經接受了商稅稀薄的現狀,從最初的震驚中平複過來。
但他還是抱有一線希望,或許是黃體仁自賣自誇,吹得太過了,江浙道的工商業並冇有那麼發達。
盛長楨此時已不太敢相信自己耳聽之言,他也看透了麵前的張廣利,這人唯利是圖,絕不是什麼老實憨厚之輩,其言也未必可信。
還是要親眼看一看工坊的情景,才能真正下定判斷。
盛長楨抬起頭,看向屋內的張廣利,張廣利見盛長楨目光投來,連忙諂笑回應。
盛長楨暗忖,這張廣利雖然奸滑,但他是金陵城的地頭蛇,隻要小心戒備,還是可以一用的。
想到這裡,盛長楨緩聲開口道:“張廣利,我問你,你可有路子帶我去金陵城中的絲織工坊一觀?”
張廣利聞言,大喜過望。
他一直想做局坑騙盛長楨,而且盛長楨先前幾問,讓他心中十分不安,隻想做完這一單,早點跑路為上。
他正愁這客棧之中人來人往,不好放手施為。如今盛長楨主動提出要參觀工坊,正好給了他機會。
張廣利連忙上前幾步,拍胸脯道:“盛公子放心,小人在這金陵城中交遊廣闊,與許多工坊的管事都有交情,帶公子參觀一番自然是不在話下。”
盛長楨不疑有他,點了點頭。張廣利是牙行裡的掮客,以此為生,冇點這方麵的路子才不正常。
“那好,你就找你相熟的工坊,帶著我去看看。”
張廣利連忙點頭答應,然後就打頭往客棧外走去。
盛長楨緊隨其後,元真也快步跟上。
張廣利顧盼之際,瞥見包大帶著家將們也跟了上來,心中大呼晦氣。
這幾個大漢人高馬大,一看就不是好惹的,有他們跟著,自己的謀劃就要平白多出許多變數來。
眼珠子滴溜一轉,張廣利心中便拿定了主意。
他故意帶著盛長楨等人在城中兜了一圈,經過許多偏僻狹窄的小巷,最後穿城而過,到了城北。
走到鄰近北城門的一處小巷處,路過一個正在乞討的乞丐麵前。
那乞丐蓬頭垢麵,抱著一根禿頭木棍呼呼大睡。不遠處擺著一隻破碗,裡頭除了些汙泥外什麼也冇有。
張廣利到他麵前,突然停了下來,往他碗裡扔了八個銅板。那乞丐恍若未聞,仍舊蒙頭大睡。
張廣利並不在意,還回頭向盛長楨解釋道:穀
“這是我幼時的好友,可惜家道中落,最後隻能乞討為生,我可憐他的身世,時常來接濟他。這次正好路過,也就順手給他幾個銅板,讓他今天能買點東西吃。”
盛長楨揮了揮手,元真便也往那破碗裡扔了一小錠銀子。那乞丐睡得很死,連個身都冇翻,如果不是傳來陣陣鼾聲,旁人隻怕以為是個死人。
張廣利乾笑兩聲,替他開脫道:“他驟逢大變,心灰意冷,成日吃了睡睡了吃,不懂禮儀,還望公子不要見怪。”
盛長楨自然不會在意一個乞丐的無禮,一臉淡然。
見盛長楨冇把此事放在心上,張廣利提著的心落下,繼續回到隊伍前頭,引起路來。
一行人很快就通過了北城門,往城外走去。
待張廣利盛長楨等人身影消失,那一直蜷臥的乞丐忽地敏捷地翻身起來。
他脫下身上又臟又破的粗布衣服,露出一身油亮的腱子肉來。寒風吹過,他也毫不在意,怎麼看也不是個乞丐的體魄。
他端過破碗一瞅,桀桀笑道:“看來張廣利那小子又看上肥羊了,這下兄弟們可能過個好年了。八個人,倒是有些棘手,還得找麻大哥出手才行。”
說罷,他從身下的破涼席下抽出一身黑布勁裝,三兩下穿在身上,然後伸手把那碗中的銅板攏入袖中。
至於那破碗,則是隨手一扔,磕在一處磚牆上,摔得粉碎。
這個假乞丐看也不看,就熟門熟路地往巷道內行去。
另一邊,張廣利帶著盛長楨走到金陵郊外,邊走邊介紹道:
“金陵城裡地價金貴,而工坊又占地極廣,設在城中靡費甚多,所以大都設在城外的莊子裡。我相熟的那位工坊管事,就在不遠處的一處莊子裡。”
果然,冇多久,眾人就走到一處莊子前。這莊子占地極廣,四周也是圍以高牆,一看就是大戶人家所有。
張廣利走到盛長楨身邊,恭敬道:“盛公子在此稍候,我先去那莊子裡,與那管事知會一聲。”
盛長楨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告訴張廣利自去打點,若有要使銀子的地方,回頭自己也會給他補足。
待張廣利進了莊子,包大打量了一番周圍荒涼之景,不由眉頭一皺。
他快走幾步,走到盛長楨身邊,壓低聲音稟報道:
“少爺,這個莊子周圍太過安靜,冇有人氣,不像個工坊的樣子,這個張廣利很不老實,請少爺多加小心。”
盛長楨卻是麵色平靜,反問道:“包大,你有信心護我周全嗎?”
包大微微一愣,隨即肅聲道:“少爺放心,些許宵小之輩,兄弟們還冇放在眼裡。”
盛長楨點了點頭,微笑道:“如今情況未明,咱們暫且按兵不動。這張廣利若是老老實實帶我們去工坊也就罷了,我定厚加賞賜,不會虧待他。”
“但若是心懷不軌,”盛長楨說到這,眼中射出淩厲寒芒,他攥了攥拳頭,冷冷道:“那就正好讓我鬆鬆筋骨,出出晦氣!”
他今日所見所聞,早已讓他心中憋悶之極。
要是這時候有人不長眼地撞上門來,他可不會吝惜力氣,定要好生招呼他們一番,一出心中之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