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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少得可憐

2025-05-16 作者: 騎小豬兜兜風

匆匆和黃體仁告辭,盛長楨便出了巡撫衙門,回到他下榻的悅來客棧。

回到住處的盛長楨仍在思索著他今日的所見所聞。

他突然想到,江浙道工商繁盛,縱然大周的商稅隻有三十稅一,但以江浙道的絲織業規模,商稅定然也是繳得不少。

這些銀子交歸國庫後,朝廷便能有餘力賑濟百姓。這樣想來,倒也不是一無是處了。

一念及此,盛長楨心中總算覺得有些寬慰。

隻可惜盛長楨剛剛心裡憋悶,走得太急,冇來得及詢問黃體仁江浙道商稅的情況。

思忖片刻,盛長楨忽然靈光一現,先前那個張廣利不就在牙行做事麼,牙行是商業貿易的中介者,對這些事定是熟悉的很,或許比官方的記錄更為可靠。

想到這,盛長楨心中欣喜,也就不再耽擱,吩咐元真道:“元真,去邵氏牙行,把張廣利叫來,就說少爺我有事相詢。”

元真恭敬領命。

半個時辰後,張廣利便被帶到了悅來客棧。

張廣利站在盛長楨房門前,一臉恭敬模樣,心中卻是在竊喜。

他雖有牙行裡的正經差事,但背地裡醃臢事做下了不少,專門借著地頭蛇的優勢坑害外地人。

如今他借著盛長楨誤傷他之事,搭上了盛長楨的路子,一直想著做個局把這公子哥吃乾抹淨,然後帶著銀子浪跡天涯。

隻是雖然盛長楨告訴了張廣利自己的地址,但盛長楨冇有找他,他也不好貿貿然上門。

這一天,張廣利等得是焦心不已。連帶著他在邵氏牙行中做事時也是心不在焉,一早上都冇開張。

因此,見盛長楨身邊的隨從來找他,他自然是大喜,連忙跟來拜見盛長楨。

盛長楨並不知道張廣利這些小人心思,見他到了門外,便招呼他進屋,然後和氣地問道:“小哥,你在牙行裡做事,見多識廣,可知道這江浙道的商稅情況?”

張廣利惶恐道:“小人一輩子隻在這金陵城中打轉,江浙道那麼大,小人哪能儘數知道?”

盛長楨聽出了他話中之意,微笑道:“那你便說說這金陵的商稅之事吧。”

張廣利諂笑道:“這您可就問對人了。盛公子,實不相瞞,彆看我隻是個賤民,但做了現在這個行當,手裡也是經手過商稅的。”

盛長楨有些訝異,示意張廣利繼續說下去。

張廣利又道:“盛公子有所不知,這商稅很是難收。一方買,一方賣,錢貨兩訖,誰又知道他們成交額多少,商稅又何從收起,官府對此也很是頭疼。

正好小人所在這行當,專門做賣家和買主之間的中間人,對他們的交易內情自然清楚,官府也是考慮到這一點,便授權各大牙行,代收商稅,每年年底再上交官府。”

盛長楨恍然大悟,又問道:“那你可知金陵去年共收取商稅幾何?”

張廣利麵露為難之色,輕聲道:“這……,盛公子,此事有些機密,不太好對外人透露……”

盛長楨眉頭一挑,遞給元真一個眼色,元真頓時會意,掏出一錠銀子來,在張廣利眼前晃了晃。

張廣利態度立刻軟化,嘿嘿笑了兩聲道:“盛公子這般豪爽,是我張廣利的朋友,自然不算外人。”

他接過元真手裡的銀子,抬起袖口用力地擦了擦,然後心滿意足地放回袖子裡。穀

“我邵氏牙行是金陵城中有數的大牙行,每年交的商稅占到了金陵府的三成。據小人所知,去年我們牙行大約交了這個數。”

“五十萬兩?”盛長楨見張廣利伸出五根手指,好奇探問道。

如果這樣的話,金陵府便有一百多萬兩的商稅,依次推算,江浙道也有近千萬兩的商稅,的確是不少了。

哪隻張廣利聽了盛長楨所言,卻是搖了搖頭道:“哪有這麼多,盛公子口氣也太大了,不過五千餘兩白銀罷了。”

“那江浙道的商稅,豈不連一百萬兩白銀都冇有?”盛長楨吃了一驚,愕然道。

張廣利卻是一臉疑惑:“一百萬兩少嗎?小人也見過東家看剩下的邸報,上麵寫的,朝廷去年所收的工商稅合計也就二百二十萬兩罷了。”

盛長楨聞言,身軀劇震,他還不相信,吩咐元真道:“去,找份記載去年稅收的邸報來。”

大周朝的邸報都是朝廷所發,主要用來記載朝政諸事、頒布諭令等,各地官員都會派發。

民間有路子的鄉紳富賈也會想辦法抄錄,以得知朝廷最新的風向。

元真機靈能乾,辦事麻利,很快就在客棧東家處高價購得一份舊邸報,上麵記載著大周朝去年的財政收入。

盛長楨結果一看,隻見上麵清晰地寫著,農稅三千三百八十萬兩,工商稅二百二十二萬兩,雜色收入三百四十八萬兩,合計白銀三千九百五十萬兩。

看完這份邸報,盛長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黃體仁把江浙道的絲織業吹得天上地下前所未有,結果大周朝一年的工商稅,居然連農稅的零頭都比不上!

二百二十萬兩。

在禹州時,盛長楨抄了朱貴的家,就得了差不多一百萬兩。兩個禹州的土財主的家產,居然就能比得上朝廷一年的工商稅?

難怪朝廷對商稅絲毫都不重視,還把它委托給牙行這樣的民間組織代收。

盛長楨回過神來,盯著眼前的張廣利,語氣沉重地質問道:“張廣利,你老實告訴我,商稅是不是真隻有這麼點,牙行有冇有從中做手腳?”

盛長楨此時又驚又怒,不經意間,當年手刃歹人的殺氣洶湧溢出。

張廣利本就心中有鬼,被盛長楨淩厲的目光一逼視,心頭頓時一驚,不由地後退半步,慌亂中吐露了真相。

原來隻要交易雙方給牙行這些做中間人的掮客添些抽水,牙行在記錄此次交易時,便會降低他們的交易額,甚至將此次交易一筆勾掉。

據張廣利猜測,實際上的交易額,要比牙行年底上報的高出數十倍,而商稅是根據交易額來征收的,因此而損失的商稅,必然是不可估量!

金陵如此,江浙道、乃至整個大周的情況也就不用多說了,大抵都是一樣的。

想到這裡,備受打擊的盛長楨心頭一黯,頹然地坐到了椅子上。

大周朝,老皇帝身體力行,崇尚節儉,平日裡連遊宴都極少,但戶部還是要勉力維持著每年的收支平衡。

每逢荒年或是戰時,戶部更是入不敷出,寅吃卯糧,赤字高得嚇人。

國庫已經窮得叮當響了,但是就在朝廷眼皮子底下,一筆巨款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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