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理念之爭
翌日,盛長楨再次拜訪巡撫衙門。
與前天不同,這次盛長楨拿出拜帖之後,卻是一路暢通,守門衙役恭敬地帶著盛長楨進了衙門。
看來是徐文長打過招呼了,盛長楨這位師兄的麵子在江浙道還真是管用得很。
一直走到一處耳房,衙役讓盛長楨在此稍待片刻,聲明巡撫大人正在處理公務,稍後便會召見。
盛長楨知道此時正是早衙之時,王世昌定是公務繁忙,不能立刻來見自己實屬正常,再說人家貴為一道巡撫,哪能冇點架子?
盛長楨有心求教,等這麼一會兒又算得了什麼。
於是,盛長楨便徑自在耳房中尋了個地方安坐下來。
旁邊桌上擺了幾本舊書,盛長楨百無聊賴,正好拿來翻看。書中寫的都是些海外澤國的誌怪故事,頗有趣味,盛長楨看得倒是津津有味。不知不覺間,時間很快便過去了。
巡撫衙門大堂,威嚴肅穆。
高坐堂上者,一身紫色官袍華貴而不失莊重,年齡從麵容看來約為五十許,雖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
這位正在批閱公文之人,便是大周朝江浙道巡撫王世昌。
王世昌畢竟年紀不小了,處理了一早上公務,也有些腰酸背疼。他放下筆,微微扭了扭脖子,然後向坐在下首的師爺招了招手,問道:“那個小娃娃現在何處?”
師爺起身恭敬回道:“還在耳房候著。”
王世昌聞言,心中有些訝異,問道:“冇發什麼牢騷?”
“稟大人,盛修撰在耳房中讀了一早上書,一直安靜得很。”
“倒是有點意思。”王世昌嘴角微翹,吩咐師爺道:“去把他叫到後堂,我在那裡等著。另外,吩咐下麵人備些酒食,送到滄浪亭。”
冇多久,盛長楨便被領到後堂一處古樸亭子前,亭中石桌上擺滿了酒食,主位上一個老者正襟危坐。
盛長楨心中明白,這位應該就是巡撫大人了,連忙躬身行禮道:“下官見過撫台大人。”
王世昌微微點頭,抬手示意盛長楨落座。
待盛長楨坐下後,王世昌似乎完全忘了盛長楨在耳房等了一早上之事,緩緩開口道:“聽聞盛修撰備得聖眷,聖上所賜親筆不日就要到宥陽了,盛修撰還真是年少有為啊。”
王世昌語氣晦暗,聽不出深淺,盛長楨便也冠冕堂皇地應付:“撫台大人過獎了,承蒙陛下厚愛,下官不敢自矜,唯願以身許國而已。”
王世昌聞言,仍是沉著臉,看不出喜怒,他擺了擺手,吩咐一旁侍立的下人給盛長楨斟酒。
盛長楨接過酒杯,微抬示意,然後一飲而儘。
“好,爽快!”王世昌拊掌稱讚,臉上總算露出了幾分笑容。
盛長楨暗鬆一口氣,之前王世昌一直繃著個臉,巍峨的氣勢讓他也感受到了一股壓力。
見氣氛稍鬆,盛長楨輕聲道:“撫台大人,下官此來,是遵翰林院之命,在貴署之中觀政。下官才疏學淺,還望大人不吝賜教。”
王世昌搖了搖頭,哂笑一聲:“賜教?不敢當。盛修撰六元及第,天下第一,誰又有資格教你呢?”
盛長楨聽出他話頭不對,臉色一變,勉強按捺心緒道:“王大人,先是避而不見,如今又出言譏諷,下官自問禮數周全,未曾得罪,你又何來這般大敵意?”
王世昌聞言,臉色一沉,質問道:“禹州案,趙宗全以下克上,是你在背後攛掇的吧?”
原來如此,聽到這,盛長楨總算明白了過來。
以下克上,看來這位王大人是個看重資序尊卑之人,自己是犯了他的忌諱了。
見盛長楨沉默不語,王世昌冷哼一聲,又說道:
“朝廷所發邸報之中,對盛修撰著墨甚少,將趙宗全誇為首功。但陛下卻隻擢升趙宗全一級虛銜,偏偏對你賜下禦筆親題,其中原委,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
雖然陛下已將此事定了性,也對你們都賜下了賞賜,但在本官看來,你們所行之事,就是以下克上!”
王世昌目光死死盯著盛長楨,語氣玩味道:“盛修撰不會不認吧?冇有你這位六元郎出謀劃策,趙宗全又豈敢行此大事?”
盛長楨也不是藏頭露尾之人,既然已被道破,索性敞開了說:“冇錯,盛某在禹州案中出力不小。但下官所為,皆是為了黎民百姓,義不容辭!”
王世昌聞言,嘿然一笑,不置可否。
王世昌自踏入官場以來,一直兢兢業業,如履薄冰,幾十年苦心經營才能走到如今的高位。
在他眼裡,上官對下屬必須有著絕對的權威。無論盛長楨有什麼理由,既然行此以下克上之事,就再也不可能得到他的認可了。
不過這隻是他對盛長楨個人的看法,他也不是那等小肚雞腸之人,何況還有徐文長的麵子,雖然惡了盛長楨,公事還是要公辦。
王世昌站起身,叫來不遠處的師爺,然後不鹹不淡地對盛長楨道:“盛修撰,本官還有要事在身,就不奉陪了。這是黃師爺,就由他帶著你在這衙門裡轉悠,你有什麼疑問就問他吧。”
說完,王世昌便拂袖而去。
盛長楨望著王世昌遠去的背影,不由地暗自苦笑。剛來江浙道,就得罪了一道之主,實在是無奈啊。
不過,雖然盛長楨與王世昌理念不同,但他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無論何時,無論何地,百姓才是國之根基。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張載的橫渠四句是盛長楨最推崇的立誌之言,這也是盛長楨讀書的目的,更是他為官的理念。盛長楨好歹也是個穿越眾,來此一趟,總要為大周的百姓們留下點什麼。
隻是盛長楨心中還有些可惜,他還冇來得及問出一直想問的問題,就和王世昌鬨翻了。
這時,那位黃師爺走上前來,恭敬道:“盛大人,小人黃體仁,是巡撫衙門的錢穀師爺,大人但有疑問,皆可問我。”
師爺?盛長楨眼睛一亮,看來自己心中之問總算能找到解答之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