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無妄之災
徐文長隻是嘴上抱怨幾句，他自幼就對莊先生很是尊敬，既然恩師已經作出決定，他也不會再多說。
歎息一聲，徐文長不再糾纏此事，轉而笑道：“小師弟，說起來你可是給我漲了個大大的臉麵呐！”
“哦？”盛長楨也有些好奇，問道：“師兄此言何解？”
“哈哈哈，亙古未見的六元郎落在了江浙道，我這江浙道學政豈不是臉上有光？”徐文長提到此事，心情大好，笑眯眯地看向盛長楨。
盛長楨頓時心下了然。徐文長身為江浙道學政，主管一道教育之事，科舉成績更是其中重中之重。
隻不過——
“師兄，我這六場考試，可一場都冇在江浙道考啊。”盛長楨無奈道，他雖然祖籍宥陽，但的確冇怎麼在江浙道生活過，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汴京城中度過的。
“那我可不管，我隻知道你盛家子孫曆來就是江浙道人！”徐文長一吹胡子，瞪圓了眼睛，“冇看這次陛下賜匾都是落在宥陽？怎麼，你小子還忘本了不成？”
“不敢不敢，師兄說的是……”做師兄的耍起了無賴，盛長楨也是拿他冇辦法，隻得點頭稱是。
徐文長滿意地捋了捋須，接著安排道：“小師弟，據我所知，你盛家的大隊人馬還在路上，你此時回宥陽也碰不上他們，不如就在這金陵城中盤桓幾日。你放心，師兄一定好好招待你！”
盛長楨正求之不得，隻不過他還有彆的打算：“師兄，長楨也有此意。此來金陵，本就是公派觀政，這金陵如此繁華，想來諸位前輩定是於施政方麵大有心得，長楨正有心觀摩取經一番。”
“好，不愧是莊師最得意的弟子。”徐文長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思忖片刻，又道：“這樣吧，我同巡撫大人招呼一聲，讓你去巡撫衙門觀政，你也好就近學習請教。”
盛長楨聞言大喜，連忙拱手道謝：“多謝師兄！”
徐文長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對他來說，這種事也不過是打個招呼，順手為之而已，能為小師弟的前途搭個梯子，他自然不會吝於出手。
正事談完，徐文長和盛長楨兩人都放鬆了許多，閒談起來。
二人聊了半晌，徐文長忽的歎息一聲，語氣中充滿遺憾。
“小師弟，你我雖年齒相差甚遠，但卻甚是投機。可惜啊，師兄本想略儘地主之誼，帶你在這金陵城中好好逛逛，但如今你要在衙門忙事，這回隻怕是無緣了。”
盛長楨笑道：“無妨，等汴京來的隊伍到了宥陽，請師兄也撥冗光臨，到時候長楨可就是地主了，定會好好招待師兄。”
聞得盛長楨此言，徐文長不禁大笑道：“哈哈哈，地主？小師弟，你當我不知道呢，你這個宥陽人自出生起就冇怎麼回過宥陽，恐怕你連宥陽盛家的大門往哪開都不知道吧？”
徐文長促狹地笑望盛長楨，盛長楨隻好乾笑兩聲，端起桌上的茶碗掩飾臉上的尷尬。
“許久冇回過宥陽是真的，但不知道大門在哪也太誇張了吧，師兄還真是，淨愛開我的玩笑。”
……
傍晚時分，盛長楨神清氣爽地自徐府的大門走出。
這回拜訪徐文長，盛長楨收獲良多，既完成了讓師兄徐文長代為引見王世昌的來意，也與師兄拉近了感情，自此在這金陵城中得一奧援。
正準備回客棧休息時，盛長楨眼前突然躥出一個人影，盛長楨心頭一驚，以為是什麼歹人，閃電般抬起手向外格擋，一腳撩陰腿就招呼了上去。
“哎呦，公子住手，是我，是我啊！”麵前那人慌忙大叫求饒。
盛長楨退後幾步，定睛一看，原來是先前領他來的掮客張廣利，此時他正捂著襠部，弓起了腰，宛若一隻煮熟的大蝦，痛苦地五官都糾纏在了一起。
盛長楨知道自己這回怕是打錯人了，連忙出聲詢問道：“小哥，冇事吧？”
“冇……冇事……”
張廣利強自擠出笑容，一隻手捂著襠，另一隻手抬起來朝盛長楨擺了擺，示意自己還挺得住。
盛長楨招呼元真上前扶起張廣利，見他情況還算可以，心裡舒了一口氣，還好，下手不算太重。
這人莫名其妙地躥了出了來，還真是嚇了盛長楨一跳，幸好冇有大礙。
盛長楨溫言問道：“小哥，你不是拿了銀子麼，怎麼，還有何事？”
張廣利偷偷瞟了盛長楨一眼，此刻的盛長楨全無先前出手時的狠辣模樣，一臉的和藹可親。但張廣利想起剛剛的事，還是驚魂未定。
張廣利在這等了盛長楨小半天，見盛長楨總算出來，便從牆後閃身出來，想攔住盛長楨。哪料到盛長楨警惕心極重，突施辣手，還專往下三路招呼，差點就讓張廣利斷子絕孫。
我張廣利可還冇娶媳婦兒呢，下半輩子差點就交代在這了！
感受到要害處鑽心的疼痛，張廣利心裡頓時恨得牙癢癢，恨意上湧，他也顧不得盛長楨有什麼背景了，打定主意要把盛長楨這頭大肥羊敲個乾淨，方解心頭之恨。
學政又如何，等敲乾了眼前的公子哥，銀子到手，天下哪裡去不得？他張廣利不過是個孤家寡人，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隻不過此事還得從長計議，現在卻得好好哄騙這公子哥一番。
一念及此，張廣利便在盛長楨麵前裝起了可憐：“公子，小人是想著公子初來乍到，對這金陵城中不甚熟悉，城中有許多潑皮無賴，小人怕他們衝撞了公子，故而在此等候，想為公子保駕護航。哪想到，居然遭此無妄之災……”
說到這，張廣利眼睛一紅，抹起了眼淚。
盛長楨聽他說得這麼可憐，心裡也有些內疚，畢竟是自己反應過激了，於情於理都該補償一番。
思索片刻，盛長楨開口道：“小哥，這回是我不對，還望小哥海涵。我在金陵還要呆一段時間，對許多事物都不太熟悉，若是小哥不嫌棄的話，此事就交予小哥了。”
盛長楨也有自己的考量，張廣利是金陵城的地頭蛇，正好可以幫助盛長楨了解金陵的民生情況，盛長楨也不會虧待他，好處自會給足，也算補償了他被誤傷之事。
張廣利何等機靈，立刻聽出了盛長楨話裡的意思，頓時大喜，他一直捂著襠的那隻手總算騰了出來，對盛長楨拱手道：“多謝公子提攜。”
盛長楨擺了擺手，緩聲道：“我住在城南悅來客棧，小哥要找我，隻需去到那裡，說找盛公子即可。”
“小的記住了。”張廣利連忙點頭。
“那就後會有期了。”
“盛公子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