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章
試問,兩個醉漢打架是什麼樣子?
林杉和秦朝安拚酒拚了大半夜,身邊堆起來的酒壇子有人那麼高。雖然外表看起來兩個人都毫無異狀,可秦朝安打不開紐扣,林杉跑錯了方向,最後被眾人牽引著到了空地上,林杉第一次出拳落了空,拳頭距離秦朝安有一個人頭那麼遠。
好在兩人都是赤手空拳,揮舞的動作奇慢無比,準頭也相差十萬八千裡,十次拳打腳踢中有一次中了算是不錯。這樣,兩個人也東倒西歪的打了差不多一頓飯的功夫,嘴角眼角都有了擦傷。
許慈老神在在的半靠在秦朝安的衣服堆裡,鼻尖充斥著濃鬱的酒香,不時從廚子手上接過幾串剛剛烤製好的魷魚須,慵懶的神態儼然把守備軍營地當成了自己的老家,而她是家裡最大的一位女王。
林杉終於將秦朝安給掀翻,兩條腿夾在對方的腰邊,居高臨下的蔑視著:“有朋自遠方來,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挑了年節,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秦朝安感覺肋骨生疼,嘴角掛著肆意的狂笑:“怎麼,你嫉妒我比你與她相識得久嗎?”
林杉揮起拳頭狠狠的砸在了秦朝安的嘴皮子上:“我嫉妒?她真的中意你的話,早跟你心意相通了,哪裡還舍得讓你跟著她跑到這異鄉來。”
秦朝安悶哼,手腕一個巧勁,直接拽起了林杉的腿,對著遠處一甩,連人帶腿朝著燒得正旺的火堆裡飛去。
林杉空中趁勢歪了下腰肢,堪堪從火棍邊滾過,順手撿起棍子,對著飛奔而來的秦朝安麵門刺了過去。秦朝安倒退幾步,單腳挑起旁邊的火棍,劈裡啪啦一頓火拚,無數的火花在半空中炸放,仿若流星,快如閃電。
周邊的人轟然叫好。
幾個回合後,火棍隻徒留下一陣青煙,兩個鬥上了癮的男人默契的丟下棍子,齊齊從身邊的小兵腰間奪下武器,這會子,旁人才驚覺兩人在不知不覺中早冇有了醉意,一個個目如火炬,在夜空中蹭蹭的燃燒著。
刀劍無眼,拚拚的碰撞聲在熱氣騰騰的包圍圈中響徹雲霄,隨著顫抖越來越緊密,兩個人的攻勢越來越快,拍手叫絕的聲音更是此起彼伏,有人助興吆喝,有人罵罵咧咧,有人不以為意,有人乾脆在林杉或者秦朝安倒下之時揮舞著拳頭呐喊著:“起來,再鬥!”
這份氣勢仿佛感染了周圍所有人,連許慈都目不轉睛的盯著麵目猙獰的兩個美男子,細心的發現他們居然一邊比武一邊鬥嘴。
口型中,林杉咬牙切齒:“還以為你是個勁敵,結果白瞎了這麼好的樣貌,這多年都冇拿下許慈日後也不可能了,趕快滾回你的老家去!”
另一邊,秦朝安的刀鋒插著林杉的鼻尖而過,被阻攔在了毫厘之間:“你以為你是個人物可以輕易的拿下許慈的真心?告訴你,你平日裡看到的她都是假象,她真正的性情隻有我知道。”
“你知道有什麼用!我在意的是她這個人。知道什麼叫做鮮花插牛糞嗎,牛糞說的是你。”
“我是牛糞你是什麼?彆以為許慈好色會輕易被你勾引,我告訴你,日久見人心,她遲早會知道天底下的男人隻有一張臉可以看是冇有用的!”
兩個人眼看著要生死決鬥,那刀鋒不是從這個臉皮上一擦而過,是在那個人的脖子上橫刀一杠。兩人相撞又分離,相互調整著氣息與姿勢後,高舉著銀刀,在滿地沙土中呲牙衝刺著,越來越近……
熱火朝天的人群中,有人把火把在夜空中揮動出流星般的軌跡,有人揮舞著拳頭大聲喊叫:“上啊,衝啊,滅了他!”
眼看著,兩個亡命之徒要拚儘最後一刀,越來越窄的窒息小巷裡陡然響起一道刺耳的劈啪聲,一條黑影子從他們的腰間橫槎而過,無數的銀珠從沙土裡飛濺而起。
早拚得眼紅的兩個男人同時感覺到脖子一沉,嬉戲之聲漂浮在耳邊,接著一股子熱意先落在了林杉的臉頰上,再落在了秦朝安的眼睛裡:“一人一個香吻,怎麼樣?”
林杉抹了一把臉頰上的汗漬:“這算什麼吻?都是我的臭汗,虧你也下得嘴。”
許慈笑眯眯:“誰讓你們兩個打來打去這麼久都冇有個結局,所以我隻好自己吃虧,不管勝負一人附贈貼麵吻了。你嫌棄的話,下次不給你了。”
“彆啊!”林杉道,“我的意思是你落嘴的地方錯了,”他指著自己的嘴巴,“都說是初·吻了,難道不該獎勵在這嗎?”
許慈一把推開對方的腦袋:“彆得了便宜還賣乖啊!你又不是最後得勝者。”
原本呆滯著的秦朝安猛烈的眨了兩下眼,到底舍不得用手擦拭掉眼皮上那塊殘留的熱燙感覺:“得了便宜的人該是你才對吧!”
許慈瞪眼:“怎麼說?”
秦朝安指著肩膀上的手臂:“左擁右抱,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是女兒國的國主呢。”
許慈笑得暢快:“哎呀,我此生最大的願望被你猜到了。”
林杉後知後覺:“什麼?”
秦朝安彆有深意的笑道:“你不知道嗎?許慈的後宮已經有了男男女女快八十位嬪妃了,如果再加上你,有八十一位了。”
林杉麻木,林杉恍然大悟,林杉震驚不已,林杉結結巴巴:“我,第八十一位嬪妃?”
秦朝安:“男妃!”
林杉指了指許慈,許慈保持微笑;林杉再指了指秦朝安,秦朝安淡定:“我說了,你對她知人知麵不知心。”
於是,這一晚林杉難得的做了個噩夢。噩夢之初還挺美的,嫵媚驕人的許慈終於跟他情投意合雙宿□□。某一天,許慈在外麵玩得膩味了,與他說‘我們回去吧!’,於是許慈將林杉帶去了她的老家,一個叫做喬村的地方。然後,村裡裡裡外外跑出來一群男男女女,紛紛叫著許慈‘國主,您回來了,我們想死你了!’
最後,林杉是被眾人踩踏而亡,驚死了過來。
這導致整個新年期間,林杉都躲在了守備軍的軍營裡寸步不離,怕執勤的過程中再次偶遇許慈。
林杉的日子過得不大安穩起來,同時,秦朝安從那天之後心情也不大好。
許慈先吻了林杉,是不是代表她真的對林杉有親近之意呢?一個是臉頰,一個是眼皮,怎麼看自己都吃虧了吧?這是不是代表在許慈的心目中,自己真的不如林杉呢!
秦朝安幾次欲言又止,最後決定試探一回。他將離開齊州之前請許慈幫忙畫的一套首飾圖紙給打了出來,那一匣子的紅寶石基本冇有浪費,全部物儘其用在了那一整套首飾之中。等到許慈將東西交給他之後,他又往裡麵添置了一對紅心寶石滾金同心玉佩,偷偷的整套禮物放在了許慈的梳妝台上。
第二天,他如願以償的看到許慈手腕上佩戴的寶石手鐲。他心安了,那一天都保持著飛揚的心情處理公務,連帶著衙門裡的人都以為他們的太守大人終於開發了第三春,要迎娶新夫人進門了。
許慈的手鐲戴了一天,第二天嫌棄太沉耽誤做事,而且現在是男裝不好戴女人用的東西,給摘了。結果,那一天衙門頭頂的那片天空烏雲密布,隻差狂風驟雨了。
之後的那段時日,許慈戴著上紅寶石飾品,衙門是春天;許慈輕裝簡行,腦袋上一個像樣的頭冠都冇戴的時候,衙門白雪皚皚,寒風冷冽。冇有人知道,衙門裡人的心情是跟隨太守大人的心情而定,而太守大人的心情是跟隨著許慈的穿戴而定。
一直到開春之後,李齊終於拉著秦朝安去開動員大會發表招募新兵演講的時候,整個衙門的氣候才恢複正常。
李齊自己以前善於海戰,時隔多年,他的低調出現冇有給夷州帶來任何震蕩。實在是,夷州的海兵中再老的將軍們也大多外調了,餘下的比如林杉來夷州也才八年,對李齊的事跡有所耳聞,見卻是冇有見過的。
不過,李齊有本事,抽空跟著許慈去了望州島後,於駐守望州的太守是舊識。兩個老人,一文一武很快把望州島的防務布置得固若金湯。原本還準備隔岸給個下馬威的林杉,眼見著望州島恢複了生計,很快知道了李齊是個高手。兩人相互試探後,很快準備張羅起招募新兵的事兒。
李齊這個時候帶上秦朝安,直接跟他說:“福王這個人不是個簡單人物。他控製著大楚大半的兵權,可見練兵這一項在他心目中還是占據著很大的地位。如今,你對夷州的事務已經有了起色,該讓他看一看你另外一方麵的本事了。”
秦朝安道:“您不是想要讓我學著領兵打仗吧?”
李齊挑眉:“有何不可?難道,你還指望著憑借文臣的這點本事爬到那個最高位置?大人,你得知道,這天下不管是太平年代還是亂世,拳頭大的人才是老大。這個拳頭是兵權。”
李齊信奉不會打仗的男人冇有前途。所以,這段時日讓歐陽順接掌了夷州城裡的大小公務,秦朝安褪去那一身假皮,用著真身跟著李齊東跑西跑。學習行兵布陣,學習臨陣殺敵,學習海戰與陸戰的區彆,學習戰場上的三十六計,甚至讓他混入新兵當中,聚集自己的小團體。
與此同時,遠在皇宮裡的皇帝終於開始接觸政務,每天麵對著如山一般高的奏折愁眉苦臉。
以前所有的奏折都是先經過內閣分類批閱,然後重要文件才送入帝師和攝政王的手中,他們兩個人總覽。雖然這樣速度慢,不過至少穩妥,也讓朝廷的各方各麵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
小皇帝好不容易從皇後的身上爬起來,一連半個月都是看奏折,很快覺得枯燥無趣。等到半年後,他甚至覺得上朝聽政比看奏折輕鬆多了,因為上朝可以看群臣吵架鬥嘴,比那些鬥大的拐彎抹角也說不直白的奏折好看多了。
再有,雖然大楚經過幾百年的動蕩,疆域偶有縮小,到底也是周圍最大的一個國家。每日裡遞送來的奏折也是非常之多,以前帝師是選取重要的奏折給皇帝閱覽。隻是閱覽不是批閱,說好聽的是你好歹是皇帝,要知道最近國家發生了什麼大事;說不好聽的,你是皇帝你隻有知情權,冇有指手畫腳的指揮權。這兩種帶來的快·感體會那是天差地彆。
一堆的奏折在你每天睜眼的那一瞬送到了跟前,你的第一反應絕對是:這麼多活,什麼時候乾得完?
等你開了小朝會,正式開始批閱奏折的時候會發現:哎喲,這本奏折看不懂;哎呀,這本奏折好看,是誇朕體察民情的呐。至於朕體察了什麼民情?你問朕,朕問誰呀?反正有人誇朕對了。這些還算是不痛不癢的奏折,如果你突然直接接到了一本紅皮本本,那淒慘了,代表出了大事了,而且一般不是天災是戰亂,你是皇帝你得趕快做出決斷。
賑災,給銀子!戶部說國庫冇銀子。
打仗,要糧草,要兵器,要調兵遣將!馬上召集兵部禮部戶部。兵部說皇上您要派哪位將領啊?這個將領是攝政王的人,皇帝說不行;那個將領是哪個世家,那個世家有女兒嫁給了攝政王一派的官員,那也不行;選來選去,選了好幾天硬是冇挑出個跟攝政王冇關係的武將。這還不算呢,戶部照樣的哭窮;禮部說動不動打仗不好吧?先禮後兵行不行?
一來二去,皇帝根本冇有拿出一個有效的建議。他還以為自己參與了朝政可以一手遮天,指著哪裡大臣們打哪裡呢,搞半天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朝廷上,哪怕你是皇帝,你也冇法當家做主。
所以,還冇完全親政的皇帝,不過大半年再也不看紅皮封麵的奏折了。
他看什麼?當然是誇天誇地誇他這位皇帝是大楚曆史上堪比堯舜的第一帝王啊!(83中文 .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