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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恰到好處的付出

2025-05-16 作者: 青衫落拓

秋天永遠是本地最好的季節,天高雲淡,空氣中隻微微帶著點涼意,從甘璐和江小琳站的位置看下去,綠化良好的校園內鬱鬱蔥蔥,學生從教學樓出來,三三兩兩走著,遠遠就能聽到他們的談笑嬉鬨聲。

已經到了下班時間,曆史教研組辦公室的老師紛紛收拾好東西,陸續回家。江小琳與甘璐繼續靠在窗前小聲談話。

甘璐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響起,她說聲對不起,走過去接聽,是她丈夫尚修文打來的電話,他告訴她,他晚上有個應酬,不能回家吃飯。甘璐例行地叮囑他儘量不要喝酒,避免酒後駕駛。他例行地答應,反過來叮囑她如果公汽人多,就去打出租車。

江小琳看著不遠處的那個秀麗麵孔,及肩短發順滑地垂下來,襯得嘴角一點笑意十分溫柔。她略有點感慨,甘璐才26歲,還比自己小兩歲,卻已經結婚快兩年,平時神態總帶著寧靜安詳的氣息,看得出婚姻美滿生活幸福。而她卻被工作纏得喘不過氣來,打交道的異性除了同事就是半大的學生,大有成為老處女之虞。

甘璐簡短地結束通話,放下手機回來,江小琳笑道:“真是恩愛夫妻。”

甘璐也笑:“不過是白囑咐罷了,應酬哪有不喝酒的。我們剛才說到哪了?”

江小琳扶一下眼鏡,恢複工作狀態時的正色斂容:“總之,學生們對你的教學評價普遍不錯,不過也有幾個同學反映,你留下的開放式結論太多,弄得他們記筆記時有些無所適從。”

甘璐教高一曆史,在師大附中這個省重點中學是絕對的副科。馬上文理分班,本校一向以強悍的理科實力聞名全省,選擇讀文科的大部分是女生和成績相對差的男生,一個年級也就開設兩到三個文科班而已。她自然清楚身為班主任的江小琳來找她的目的,她並不打算據理力爭講她的備課思路。

“接下來我會注意這一點,儘量兼顧講課過程的趣味性和結論的明確性。”

江小琳本來以為會有一場費神的說服工作要做,並且已經做好了充分準備,卻冇料到對方這麼從善如流,倒是大大鬆了口氣。她從師大一畢業就以優異的成績被錄用到師大附中工作,三年前開始擔任班主任,這個繁瑣的工作幾乎占據了她的所有時間,管著一班學生,教兩個班的數學,已經很累了,還得與所有任課老師保持溝通,實在怕碰到固執己見的同事。

甘璐是她師大的學妹,一年半以前才從本市近郊一所普通中學調來本校,關於她的調動本來就有各式各樣的傳言,學校這樣看上去知識分子紮堆的地方,人事關係最是微妙,江小琳不喜歡去跟一個背景複雜的人打交道,可是學校的安排她冇法提出異議。好在半個學期下來,甘璐表現得儘職儘責,而且極好相處,很是出乎她的意料。

“那就好。”江小琳由衷地笑了,她既是主科老師又是班主任,一周有幾晚上要照管晚自習,自然比副科老師忙碌得多。“不耽誤你下班,再見。”

甘璐回到家裡,鐘點工已經做好飯回去了。她和婆婆吳麗君一塊吃晚飯,吳麗君今年58歲,以前是內科醫生,後來走了仕途,不斷升遷,從鄰省調到本省,目前在省衛生廳擔任副廳長,女性在官場做到高位,自然而然流露著威儀,她性格本身頗為冷漠,又兼職業習慣,極講究養生之道,從來“食不言,寢不語”,尚家的餐桌上一向隻有低微的咀嚼聲、碗筷湯勺的輕碰聲。

兩年前,甘璐與尚修文度完蜜月回來住的第一天,晚上吃飯時,隨口談及學校裡的趣事,她講得開心,居然冇注意到尚修文的回答隻是簡捷地“嗯”、“哦”,而吳麗君根本毫無反應。晚上回臥室後,尚修文委婉提醒她,她才如夢方醒,臉慢慢漲紅,有點惱怒地責怪他:“乾嘛不早跟我說?”

尚修文冇當一回事,抱著她笑道:“結婚前我們一塊吃過飯,你表現得很矜持呀,我還以為你看出我媽的習慣了。”

甘璐婚前隻與吳麗君吃過一次飯,吳麗君固然話少,尚修文也不像其他人,碰上這種場合便要儘力將氣氛攪熱鬨,他表現得跟平時冇有兩樣。甘璐唯一看出來的是吳麗君待人接物冷淡,似乎並不喜歡她,不過她也不在意,事實上她倒是很怕一個熱情似火問長問短的婆婆,情願彼此客氣禮貌相對。

不就是吃飯時不說話嗎?她想,她能忍。

與孀居的婆婆一年多共同生活下來,她早就知道,她當初的想法太簡單,需要她忍的,當然遠不止一個進餐時的緘默。

吃完晚飯,甘璐洗好碗筷,順便再將家裡收拾一下,鐘點工主要負責每天買菜做飯,然後一周做一次衛生,其他時間的清潔工作就由甘璐負責,好在家中人員結構簡單,每個人在吳麗君的要求下都有良好的習慣,房子雖然是接近200平方米的複式,每天稍事打掃一下倒不算費力。

甘璐整理完畢,吳麗君也完成了飯後休息,換了慢跑鞋,準備去附近公園散步。她從玄關處特意為她準備的圓筒狀換鞋凳上站起來,這才慢條斯理說了今晚的頭一句話:“你也該管一下修文,他最近應酬似乎太多了一點。”

怎麼管?甘璐微微一笑:“等他回來,我會跟他說。”

吳麗君眉毛一挑,端正的麵孔上現出點似笑非笑。她中等個子,身材保持著合理的略略豐腴,腰背筆直,目光如電,淡淡地說:“當妻子的都冇意見,倒是我多事了。”

她轉身出門走了,甘璐有點好笑地看著門在她身後關上,當然,這也是她忍了且習慣下來的一部分。吳麗君修養極好,等閒喜怒不形於色,卻真說不上好相處,想到好友錢佳西在她婚前曾鄭重警告她,不要嫁給有寡母的男人,更不要住在一起,她隻能暗自搖頭,承認佳西比她想問題深遠得多。

不過尚修文最近應酬的頻率似乎確實高了點,而且偶爾會帶著點醉意回來。本來幾個月前他們已經商量好開始要孩子,她努力克服心底的遲疑和畏懼,減少了對著電腦的時間,他也幾乎戒了煙酒,還趁她放暑假,特意帶她去海邊度假,兩人玩得十分放鬆開心。可是兩個月下來,她的生理周期毫無改變,不免有點著急,尚修文安慰她:“封山育林非一日之功。”

她“撲哧”一笑:“你得加油播種。”

尚修文大笑,戲謔地看著她:“這該不是變相抱怨我的能力吧。”他湊到她耳邊低聲說,“那今天晚上不許叫停。”

她畢竟結婚時間不算久,還老不起麵孔,不由得有點兒窘,推開他探入她衣內的手,可是哪裡擋得開他接下來的擁抱。

似乎是她這學期開學後不久的某一天,尚修文突然重新喝起了酒,和她zuo'ai時自覺戴上安全套,麵對她的疑問,他隻笑一笑:“最近生意上應酬太多,以安又失戀,心情一直不好,我隻能頂上去,過一段時間再說吧。”

馮以安是尚修文的合夥人,甘璐見過他的女朋友辛辰,是一個做平麵設計工作的漂亮女孩子,兩個人看上去關係不錯,馮以安甚至說到想和她結婚,冇想到卻一下風雲突變分了手,以前他比尚修文工作努力得多,出了這事後,意氣頗為消沉,情緒時好時壞。甘璐未免有點感喟,她想這個理由很充分了,當然不再多問什麼。

甘璐做完家務,上樓到書房備課,學校讓她報名參加了一個全市範圍的青年教師教學技能競賽,她儘管對這件事冇多少興趣,可是教著副課,又冇有積極爭取當班主任,已經冇有了評中級的必要資曆,再不參賽,恐怕在學校裡更是出頭無望,隻能花時間認真準備多媒體課件、寫出教案。

吳麗君散步回來後,甘璐照例下樓將牛奶熱了端去給她,然後回來繼續工作,到10點半鐘,去特意鋪了塑膠墊的露台上跳二十分鐘的繩,這是她堅持了很長時間的運動,跳完繩後帶著一身大汗去洗澡,到11點鐘準時上床,看一會推理小說,然後睡覺。

尚修文是什麼時候回來的,她並不知道,隻在迷朦中翻身,觸到了一個堅實臂膀,習慣性地抱住,將臉貼上去,聞到有些嗆鼻的煙酒混雜味道,略微有點吃驚。他一向好潔,應酬晚歸後的第一件事通常是去洗澡,上床時總帶著沐浴露的清淡香氣。

不等她多想,他的手帶著需索遊移進她的睡衣,微帶涼意的嘴唇落在她麵孔上,她不耐煩被驚擾,迷迷糊糊地說:“不要”身體卻在早已熟悉的撫觸下自動有了反應。

結婚近兩年,一切似乎都有了默契。她的纖細手指下是他結實而有彈性的身體,他平時穿著衣服顯得偏瘦,但脫了衣服後,卻能看出是一個標準的倒三角形身架,肌肉起伏而不張揚,身上混合著男性氣息的味道帶著彆樣的刺激感,她情不自禁抱緊他。

清冷月光透過紗簾灑在室內,夜半寂靜中的迷茫廝纏,疑真疑夢,兩個人明明進行著最親密的行為,竟然有點不真實的感覺。她睜大眼睛看他,他的眼睛幽深,隔得那樣近,反而什麼也看不清,隻覺得他的麵孔貼了過來,近到她的睫毛閃動時刷到他臉上,那樣細密掃過,讓他在一個短暫的停頓後更猛烈更有力。她在他的迸發中,模糊地意識到,他似乎在她耳邊發出了一個接近歎息的聲音。

早上,甘璐被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叫醒,儘管身體疲乏睡意仍濃,她仍然在第一時間按住了手機音樂聲,側頭看向枕邊人,那是一張輪廓清朗的麵孔,飽滿的額頭,高高的鼻梁,方正的下巴。他與他母親吳麗君一樣,有著略微細長的眼睛,此刻閉合著,上眼瞼彎曲修長的弧線上倒顯出內雙眼線,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緊,左邊嘴角有一個小小的紋路,看著不似平時睡眠放鬆的狀態。

想到昨晚那個輕歎,她伸出手指打算輕輕撫一下那裡,卻馬上收回,不想驚醒他,悄然下床,簡單梳洗後,下樓去廚房。

每天的早餐由她來做,而且既要保證營養,又要求至少一周中基本不重樣。她倒不是不會下廚,隻是早點以前一向匆匆在外麵解決,最初對這個任務很茫然。在吳麗君不聲不響推開她跑下樓買回來的油條、生煎包子和豆漿,直接去上班後,她隻得發狠,買回一本早餐食譜認真研究,摸索了好幾次,總算能達到婆婆的要求了。

她先將頭天晚上泡好的黃豆放入豆漿機,然後拿出速凍的饅頭蒸上,迅速做好一個涼拌黃瓜丁,煎好三個雞蛋,給吳麗君和尚修文的略嫩,自己的則是九分熟,一麵微焦。等她做好,他們也起床了。

尚修文走進廚房時,她正站在臨窗的水槽前清洗著豆漿機,清晨光線透進來,照得她係著圍裙的腰苗條纖細。他走過去摟住她的腰,將頭埋在她頸間。這個在家中臥室以外的親昵並不常見,她不願意被婆婆看到,不自在地掙了一下,輕聲說:“你怎麼起這麼早?”

“我待會送你去學校。”

尚修文與朋友合開著一間規模不大的鋼材貿易公司,上班比她晚,又時有應酬,平常接送她的時候很少,不過她冇有遇事就問為什麼的習慣,隻笑著點頭。

師大附中是有近百年曆史的名校,前身是教會學校,後來陸續擴建,修了現代化的教學樓和學生公寓,還在操場一角保留著以前的建築,舊時鐘樓裡麵設著理化實驗室,帶著圓頂的禮拜堂改成了一個小型禮堂,昔日的教室則成了老師的辦公樓,冇人抱怨辦公樓老舊,因為英國人留下的建築質量極好,外觀古樸,牆壁厚實,裡麵冬暖夏涼,很適合本地氣候。

午間休息時間,不用巡查午自習的老師們都自備了一張可折疊的躺椅,抓緊有限的時間補眠,甘璐半躺著合上眼睛,卻睡不著。

昨晚尚修文去洗澡,她倦極將要入睡,朦朧之間,聽到他擱在床頭的手機響起,他圍了浴巾出來,拿了手機走出去接聽。

尚修文的聲音若有若無傳進來,是一向的低沉,她隻模糊聽到:“太晚了,我們改天再說。”一陣靜默,甘璐對自己屏息聆聽的姿態有些自嘲,翻一個身,將臉對著窗子那邊,尚修文的聲音再度響起,略高了一點,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好了,靜宜,就這樣吧。”

這個明顯屬於女性的名字撞入她耳內,她驀地清醒了一多半。尚修文隔了好一會才重新走進臥室,躺到她身邊。

她輕聲問:“誰這麼晚打電話過來?”

“吵醒你了嗎?對不起。是以前的一個朋友,睡吧,你明天還要早起。”

冇有一個妻子不會對夜半的來電起好奇心。可是甘璐不會再追問下去,她並不多疑,他們交往一年多、結婚近兩年,以她的性格和對尚修文的了解,不至於要為這一通電話胡思亂想。

她隻是想起,自己也曾在某個午夜時分,撥通一個號碼,聽著作為彩鈴的《秋日私語》在耳邊回響,直到一曲將罷,才有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喂,哪位?”

她的喉嚨哽住,所有打好的腹稿全都堵在嗓子裡,冇法說出來。

那個聲音帶著不耐再度“喂”了一聲,她輕輕說:“是我。”

“璐璐。”對方聽出她的聲音,“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是不是”

她突然知道自己想要說的話有多可笑,真是應了網上常用的一個形容:腦袋被門板夾了。她一向並不愛無事生非,也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才會想到要去特意知會分手快兩年的前男友:我明天要結婚了,儘管我不確定我的決定,可是我準備徹底放下舊事,開始一段全新的生活了。

而且,分手是她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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