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80章 慈寧
第280章 慈寧
十一月的北京城已是深秋時節。那滿樹的碧意早已褪去，隻餘下光禿禿的樹椏，在瑟瑟的秋風中搖晃著，那灰黃的樹皮溝溝壑壑，儘顯蒼老的疲態。
城北那處灰牆黑簷的官邸，掛著沉凝的匾額，平日裡，清閒的院子裡多有三五成群的花白胡子老官員品著香茗，握著醫書，低聲地討論著玄奧莫測的陰陽五行、臟腑經絡。
隻是，這些日子，似乎最忙的，也成了他們。
先前因著八爺的病，忙忙停停，停停忙忙，終是看到了那苛重的病情有了些許起色，還未來得及喘一口氣，緩一緩心緒，又被另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在了當場：
太後不豫！
這位來自科爾沁草原的博爾濟吉特氏，有著天底下最尊崇的地位，她的生活卻是一場無奈的悲劇。
在順治廢後的陰影下。年輕的少女從千裡之外的藍天白雲底下，來到了這金碧輝煌的紫禁城裡，而順治則是在近乎於逼迫的情形下，才勉強地冊立了這位孝惠皇後。
於是，這個一身鳳袍的溫良女子，雖然貴為皇後，母儀天下，卻冇有得到過順治半分的好感，甚至，除了那大型節日，私下見到自己丈夫的機會也是屈指可數。
再到後來，便是董鄂妃寵冠六宮的時候。用情至深的順治又生出了想要廢後的心思，這位溫厚純良極為無辜的皇後，雖在太後的求情下保住了鳳位，但獨居西宮，形如守寡。
不久，董鄂妃染疾身亡，順治鬱鬱寡歡，第二年便臥床不起，很快即隨董鄂妃而去，死時才二十四歲。而這位博爾濟吉特氏便成了孀寡之人，可憐她從未得到丈夫的關心，更在如花年紀喪夫守寡，從此獨對清燈，無限淒涼。
所幸，她也是幸運的。雖然一生無後，但康熙對她卻是真心的孝順。在生母逝世之後，更是將她視為親母，晨昏定省，十分尊敬，倒給了她一個安逸而祥和的晚年。
性情溫婉的慈祥太後，本就是紫禁城裡最尊崇的女子，又有這樣一個孝順的皇帝，她病倒的消息一出來，自然讓整個太醫院瘋狂地忙碌起來，大大小小地太醫們不是進宮診治，就是在太醫院裡商議病情進展和診療方案。
我得到這個消息，卻不是因為手裡握著的力量，而是因為，大熟人王順再一次登門。當他焦急地將太後病重的消息告訴我時，我卻實打實地愣在了那裡。
記憶中，太後總是紅光滿麵、笑容可掬的慈祥老人，除了初見時的冷漠怒斥，平日裡，她待我都是極好的。
聽說我一次一次犯病的事，每每入宮，也都會差人過來殷殷垂詢。有時候奉詔拜見，更是滿心歡喜憐愛地看著我，拉著我的手閒話家常，嘮嘮嗑，扯扯閒篇，帶著幾分長輩看小輩的慈愛笑容。
突然間，有人告訴我，那個看起來健康慈祥的老人突然臥病在床，而且，看王順這般惶急的模樣，便知道太後的病，怕不是那些頭疼腦熱的小毛病。
當下，冇來及跟鄔思道他們說一聲，我便匆匆地跟著王順，急急地往宮裡趕去。
本就十分威嚴的皇宮，這一回，卻更添了幾分沉重感。大家都是低著頭，快速地做著自己的事，便是那些偷偷飄過來的眼神，一路行來，也冇有看到過。
如此情景，讓我心頭更是一凜，這一次，太後的病怕是不輕了。
心中飛快地在肚子裡翻閱那些前世的記憶，卻隻是依稀地記得太後的離世，但究竟是哪一年哪一日，卻是一點兒都想不起來。
微微慍怒了片刻，我自嘲地笑了笑：還真當自己成了《清史稿》，即使是通讀史書。留意的也是那詭譎的朝局、看不到硝煙彌漫的戰場，這般細節，又怎會去注意？
來到慈寧宮外，看著那鎏金的匾額，端莊秀雅的瘦金體，更將那份尊崇的大氣烘托得淋漓儘致，讓人一眼便心生幾分仰望的感覺。
想起上一回，自己毫無征兆地被帶到了這裡，十指連心之痛，雖憑借著最後的意願堅持到了康熙的到來，也目睹了康熙的怒火和對禍首的懲處，更是向世人彰顯了無上的君心帝寵。
但是，這一處宅院帶給我的，那種走在刀尖上的感覺，卻讓我每每回想起來，便有種後怕地感覺，即使之後的幾次，這座院落給予我的，都是溫馨和****。
“柳姑娘。”王順雖然心裡著急，但也不好明的敦促這位不是主子卻更甚主子的姑娘，但如果什麼也不做自己心裡也過意不去，便隻得折中地輕喚了一聲。
我回過神來，朝他歉然地笑了笑。提步往院子裡走去。
屋外的廊子上，玉珠正低聲地吩咐幾個小宮女端熱乎乎的水盆子上來，看到我和王順一前一後地進了院子，連忙迎了上來：“柳姑娘，您可來了，剛才老佛爺才提起您了。”
玉珠是太後這般得力的大宮女，和絳雪軒的百合關係十分不錯，又都是端凝溫和的性子，
“玉珠姑娘。”微微地欠了欠身，有些擔憂地問道，“老佛爺的病怎麼樣了？太醫們怎麼說？”
玉珠的臉上帶著幾分傷心和黯然。咬著唇，低著頭，卻是不吭聲。
看到她這般模樣，我的心裡咯噔一下，便知不妙，眼神四下一飄，發現王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跑開了，遠遠地站在邊上，便是眼皮子都不往這一邊動一下；其他的宮女太監，更是連半個人影都看不到，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回過頭，湊近了些許，壓低了聲音問玉珠：“和我便實話實說吧，待會兒，我心裡也好有個譜，畢竟，直接去問胡院判，總不太好，你說是吧？”
玉珠猛地抬起頭來，因為傷心而有些黯淡的眸子裡突然射出兩道光芒，剛觸及我的眸，便又低低地垂下了，猶豫了會兒，卻還是冇有開口。
知道她心中的顧忌，畢竟，私下妄議主子，是要擔著風險的，而且，在這個特殊的時機，更是應當小心謹慎。
我微微抿了抿嘴，清淡淡地又拋出了一句話，卻讓她的頭猛地抬起：“玉珠，皇上過會兒會來的吧？”(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