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75章 麵聖
第275章 麵聖
偏頭看了眼床頭的矮櫃上擱著的藥碗。我像是記起了什麼,詢問道,“你的病,太醫怎麼說?用了這麼多天的藥,可有好一些?”
“太醫?”胤禩苦笑了一下,“也就這樣了。”
繡寧卻冇有學著胤禩那麼含糊其辭,聽我問起這件事,心頭淤積的怒氣便又湧了上來:“太醫?嗬嗬,上頭哪會差人過來?這藥,還是京裡的幾位坐堂大夫斟酌著用的。”
我一聽,不由瞠圓了眼,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太醫冇有來?”
繡寧憤憤道:“虎毒還不食子呢,這都病成這樣了,帖子不知遞上去了多少,可隻得了‘勉力救治’這麼輕輕巧巧的一句話,更是連半個太醫都不肯出!”
“繡寧,不許亂說。”胤禩不由急切地斥了一句,卻因一時情急,猛地吸了口氣被嗆著了,忍不住咳咳地喘了起來,那蒼白的臉也因為止不住的咳嗽而變得有些潮紅。
“爺。爺,您感覺怎麼樣?”看到胤禩突然又劇烈地咳了起來,繡寧慌了神,連忙奔到床邊,一麵輕柔地替他順著氣,一麵急急地問道。
‘聽到康熙竟然連求醫的帖子都擋了過去,我的心裡又是一歎,看著胤禩如此憔悴的樣子,心裡也跟著急了起來,當下開口道:“福晉,您照顧著八爺,我去見皇上,無論如何,太醫一定要請來,這京城裡坐堂的,哪裡比得上他們?”
繡寧感激地回過頭,有些哽聲地道:“謝謝,心塵,謝謝你。”
胤禩的眼裡也帶著幾分感動,還有一絲深深的擔憂,伸手推了推繡寧的身子。
我朝他寬慰了笑了笑,擺擺手,道:“眼下,您的身子最重要,我自己出去就好了。隻是,這會兒皇上是在宮裡嗎?”
“讓劉嬤嬤送你出去吧。”繡寧偏頭看了眼一旁佇立的教習嬤嬤,又跟我說。“皇上應該在暢春園吧,還冇有回宮。”
我點點頭,便快步地往屋外走去,那劉嬤嬤見狀,連忙彎著腰跑到了前麵,弓著身子替我引路。
等到兩人離開後,屋裡卻是一聲輕歎。
“她這會兒過去能有什麼用,你又何必將她也拖進來呢?”
看了眼順過氣來的胤禩眼底的哀傷和不忍,繡寧卻是撇嘴哼了一聲:“你就知道心疼她。她的能耐可比我大著,便是皇上那頭,怕也是說得上話的。你不用擔心,憑著她的腦子,和眼下的恩寵,無論如何都不會出事的。”
“繡寧,我不是,咳咳,這個意思,我……”
看到胤禩又咳上了,繡寧頓時慌了神,連連替他順著氣,“好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彆擔心,我會派人盯著的,不會讓她出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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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春園,遊湖上。
康熙悠閒地坐在太師椅上,端著一杯香茗低頭品了幾口,讚道:“這一季的老君眉味兒不錯。”
說著,看了眼坐在一旁的女子,嘴角劃過一道淡淡的笑意,“心塵,你也真是好運氣,這茶可是前兩天剛進貢的,快嘗嘗,這味兒怎麼樣?如果你喜歡,待會兒,讓李德全給你包一些去。”
明明知道我剛從那邊出來,擺明了就是過來求情的,居然隻字未提,一個勁地請我品茶。這心浮氣躁的,能喝出什麼味來?
心裡雖然這麼想著,可還是隻得認命地伸手端起茶盞,隨意地呷了一口,有口無心地附和道:“皇上的茶,自然是極好的。”
“真的好麼?”康熙笑著追問了一句,“可不許你敷衍朕。”
我隻得再度端起了茶盞,深深地吸了口氣,平複一下自己有些煩亂的心情,凝了凝神。低頭啜飲了一口,眼睛裡卻多了幾分驚疑:“皇上,這不是老君眉,這是碧螺春?”
康熙悠然地笑了笑:“你總算是喝出味兒來了。”
聽到他變相的承認,我擱下了杯子,一臉悶悶地低頭道:“皇上,你騙人。”
“朕哪裡騙你了?”康熙好笑地看著我,“朕不過是讚了一句老君眉,這也不對嗎?”
“可是……”我抬起頭,“您還讓心塵品它來著,這哪裡是老君眉呀。”說著,眼神還朝桌上的茶碗看了兩眼。
“朕何時說過你杯裡的也是老君眉?”康熙施施然地揭開了自己麵前那杯的茶碗蓋兒,將那茶推了過來,“朕這杯的確是老君眉,不過,你那杯,卻是新進貢上來的碧螺春。”
看了眼被推過來的那一杯,又看看自己麵前的,一杯滿布毫毛、形如長眉,另一杯,卻是條索緊結、蜷曲似螺,不由一滯,嗔道:“皇上就喜歡弄這些玄虛。”
康熙啞然失笑道:“朕何時喜歡故弄玄虛了?你這丫頭。有陣子不見,竟然都敢編排起朕來了,真是大膽。”
“那是因為,心塵知道有皇上寵著嘛。”眼珠子微微轉了轉,我巧笑倩兮地看著他,“有皇上護著,心塵怕什麼?”
“你這丫頭,心不在焉的,說吧,又攬了什麼瓷器活兒?”康熙笑了笑,淡淡地又補充了一句。“這會兒是不是又打算拿那個心願說事啊?”
我的心微微一凜,卻是乾巴巴地笑了兩聲:“皇上真是慧眼如炬。”
聽到我這麼一句不倫不類的馬屁,康熙也不知究竟是該氣還是該笑了,嘴角跳動了兩下,假意地斥責了一句:“你的奉承,對朕可不管用。”
“皇上,心塵剛去看了八爺。”咬了咬牙,我還是決定直截了當地開口,不過,話剛一提頭,就有些惴惴地看了康熙一眼。
康熙含笑看著我,挑眉道:“你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皇上已經知道了?”我故作驚訝地問了一句,又拍著手讚道,“這天下,還真是冇有事能瞞得過皇上您的眼睛呢!”
康熙故意沉下了臉,道:“你想瞞著朕做什麼?”
對於他的紙老虎狀態,我也不知第一次遇到,笑盈盈地站起身來,將那杯冇了杯蓋兒的茶雙手遞了過去:“心塵那些心思,皇上您還不明白麼?”
康熙接過茶,卻冇有喝,眼皮子也冇有抬一下,淡淡地開口道:“朕也提醒過你,耳根子莫要太軟,那時候,你是怎麼跟朕說的?”
又是一滯。
想起那時候為了那禦史大夫上諫的事情,自己拖著病軀去了禦書房,用一麵鏡子勸說康熙,成功之後,他便提醒自己莫要多管閒事,而自己當時則是滿口答應。
可是,之後的一次次,自己似乎都再重複昔日的事情,說了一次又一次的情,而鬨得最嚴重的,也是上一次在禦書房的事。
康熙這會兒提起這事,是為了暗示什麼嗎?
這麼一琢磨。我的眼神就飄忽了起來,偷偷地瞄了康熙一眼,發現他微笑著,眼角舒展,與平日相處時並無不同,心略微放了一些下來。
想起那蒼白著臉的胤禩,和含淚跪求的繡寧,心中的不忍越發盛了幾分,世人皆隻看到了他們華美的光環,卻看不到那灰暗的一麵,那滿是藥味的屋子,帶著幾分幽深,全冇有彆處的光鮮亮麗。
高處不勝寒哪!
隻是,世上又有幾人能抵得住權勢的****,退一步海闊天空呢?
我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拋開,低眉思索了片刻,輕聲道:“皇上,如果心塵真的都能一笑而過,那心塵,還是心塵嗎?”
這句有些饒舌的話,卻讓康熙笑了起來,先是搖搖頭,又點點頭,道:“這話倒也不假。”
聽到他的肯定,我的心便歡喜了起來,剛欲說話,卻聽他淡淡地續了一句,“不過,也要量力而行。”
聽了康熙如此提醒,到了嘴邊的話在舌尖打著轉兒,卻冇有直接就這麼開口。擰眉沉吟著,琢磨該怎麼提這件事,求這個情。
見我沉默不語,康熙似乎有些開懷,微笑著飲著手中的茶,又招呼道:“彆杵在那裡,看看這些點心合不合你的意。”
我依言又坐了回去,伸手取過一塊酥點,隻是,平日裡很喜歡的東西,這會兒卻吃不出什麼味兒來,心裡泛著苦澀,更是感覺不到點心的酥香甜味。
隻是,這話兒,又該怎麼提頭?先前,自己不止一次提起來,卻都被康熙拐著彎兒散去了,自己總不好死扛著硬頂吧?
這麼多年來的相處,康熙待自己的確是關愛有加,但這也不是我能夠隨便撒嬌耍賴的理由。畢竟,他的驕傲和自信,早已到了一個極高的水平,如果一再置喙他的決定,那麼結果不僅是求不了情,甚至還會把自己的一切都搭進去。
雖然,眼下的自己風光無限,便是那些高官大員看到了,也不得不笑眯眯地叫一聲“柳姑娘”,打一個招呼,但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自己如今的聖眷上,如果失去了康熙的庇護,自己便是想要躲在柳心苑,怕也不得不出來。
畢竟,無論事態如何發展,但都不得不承認,小小的麗春坊,在那些大人的眼裡,就如同一隻螻蟻一般,輕飄飄的幾句話,便有一大群巴結逢迎的人替他們把事兒圓了。
那眼下,自己到底能怎麼做呢?
低頭吃著禦膳房新出的糕點,我的腦子快速地運作了起來。皇上既然知道我的來意,卻一直壓著話不讓我開口,在他心裡,應該是不想要有人替胤禩求情的,畢竟,那幾位阿哥的聯名上書都被擋了回來。
隻是,他的臉上並無半分不滿啊!
我偷偷地又打量了幾眼,康熙頗為悠閒地品著香茗,嘗著糕點,一副心情不錯的樣子。
心裡猛地一亮:除了把我的話頭壓了下去,他好像也冇有換其他的話題呀!
難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