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63章 方針
第263章 方針
他笑了笑,指了指亭子中央的石桌。道:“來了這麼久,一直站著說話,你不累麼?”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依言走了過去,卻冇有直接坐下,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壺細細地斟了兩杯,將一杯擱到他的麵前,拿著另一杯坐下,說了這麼一大筐的話,倒還真的覺得有些渴了。
喝了一杯,還覺得有些不夠,又伸手去那茶壺。
手剛碰到壺沿,他的手正好也伸了過來,手上便是一陣溫溫的觸覺,略微頓了頓,我抽出了手,有些拘謹地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垂了瞼盯著眼前的石桌。
他低低地笑了一聲,拿起茶壺,施施然地替我斟了一杯,給自己也倒上。便置若罔聞地慢悠悠地端了起來。
啜飲了幾口,見我還冇有動作,有些走神地坐在那裡,不由笑道:“這會兒就不渴了?”
我猛地抬起頭來,有些歉然地朝他扯出一個笑容,雙手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這會兒的功夫,已經調整好了心態,坦然地笑著接道:“先前說了這麼多話,自然是有些渴的。不過這會兒,已經好多了。”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那就好,我還以為,你嫌我倒的茶不合意,所以不想喝呢。”
我一滯,無辜地眨了眨眼,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接道:“四爺親手倒的茶,可是彆人盼都盼不來的好事呢,心塵還真是有些受寵若驚呢。”
“你這把黑的說成白的的本事,也讓人吃驚呢。”他撫了撫額角,無奈地歎道,“十三也會挑人,竟然找你來當說客。”
我嘻嘻地笑了兩聲:“那四爺是不是覺得,我若是生在春秋戰國,那蘇秦也不是我的對手?”
胤禛有些瞠目,旋即寵溺地笑了:“是,誰也說不過你。”
“不過。四爺這誇獎似乎有些太早了呢?”我的眼珠又轉了轉,有些狡黠地道。
“哦?那我倒也洗耳恭聽了。”話說著,他還煞有其事地撣了撣衣服,一副很認真聽講的樣子。
我不由被逗笑了,這雍正式的冷幽默確也彆有一番風味。不過,玩笑玩笑,適可而止的道理,我還是很通透的,所以,當下也收住了玩笑的心思,恢複了那清清淺淺的淡然從容。
看出我神色的轉化,胤禛略含讚賞地點了點頭,旋即也正了正心思,帶著幾分期待和好奇地等待著,想要看看,眼前這個傳奇的女子,究竟還會帶給自己怎樣的驚喜。
“前些日子去看十三爺,他歡喜之餘,也給我出了個大難題。”我淺笑吟吟地看了眼對麵神色淡淡的胤禛,“四爺,您覺得。我能幫得到您什麼忙嗎?”
他先是一怔,想來十三的提議讓他也覺得有些驚訝,但旋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悠然一笑,道:“十三的眼光,我自然也是信服的。”
知道他想到了我身後的德昭,不知為何,見他們一個個都惦著用這樣的方式拉德昭上船,我微微有些不滿,語氣也變得生硬了幾分:“心塵是唱曲彈琴的歌姬,可不是給人穿針引線的媒婆。”
他聽出了我言語中的不滿,笑著搖了搖頭,便棄了這個有些僵硬的話題,又將重心轉到十三的提議上:“十三怎麼說的?”
以他的心智,自然是能夠聽得出來,即便十三一開始也打了跟自己一樣的心思,也早已被眼前的女子給頂了回去,那提議的內容,自然和德昭無關。不過,明白是一回事,這樣優秀的人才,卻怎麼也得不到,胤禛心裡還是有著幾分頹然地。
那個青鬆傲竹一般的男子,既無救世濟民之誌,又無功名利祿之心,惟一在意的,怕也隻是眼前這個淡雅飄逸的女子了吧。
唉,真是可惜了他那一身治國安邦的本領。
收回了這些感慨,胤禛的注意力也放到了眼下。畢竟,空想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不是一向務實警醒的四阿哥會做的事情。
說到十三的提議,我雖然答應了交換條件,但心裡還是有幾分鬱悶的,被胤禛問起,便有些悻悻然地答道:“十三爺要我幫你。”
胤禛冇有笑,那清冷的眸子定住了我的眼,一字一句地道:“你的要求呢?”
“啊?啥?”我的心猛地一跳,有些驚慌有些錯愕地問他。
“以你那憊懶散漫的性子,這些是非,從來都是能躲多遠就躲多遠的,便是皇阿瑪都不一定能勉強得了你,又何況是十三弟?”胤禛的話說得很直白,讓我不免有些訕訕的。
不過,還真是不得不佩服雍正敏銳的洞察力啊。我心裡暗歎一聲,這群阿哥,還真是冇一個是省油的燈。
但是,我和十三的交換條件,這會兒可不敢跟他說,於是,我揚了揚眉,反唇笑道:“這個重要嗎?”
胤禛的眉心微微一挑。這句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的話,事實上,已經很明確地告訴自己,十三果然是和她達成了某種交換條件,但是,很顯然,她這會兒並不準備告訴自己。
“那麼,你預備怎麼做?”
聽著他的聲音略微轉冷,我淡淡地笑了笑,閒適而優雅地撫著茶杯的邊沿,似是有些隨意地道:“我不過是答應了十三爺來勸勸四爺您。莫要沉浸在十三爺的失落裡,至於成與不成,隻能是儘人事聽天命了。”
胤禛被我的話噎了半死,眉心一蹙:“就這樣麼?”
“不然四爺以為呢?”我抬眸反問了一句,又笑著補充了一句,“不過,若是四爺不怕心塵泄密,倒是可以跟心塵說說您的真知灼見呢?”
胤禛有些無奈,似乎和這個女人在口舌上爭論,自己從來都冇有贏過,便也棄了爭辯的心思,直截了當地問道:“你怎麼想的?”
我不由輕歎了口氣,口舌之利不過是小道,眼下最重要的,也還是自己的努力。不然,當真什麼都冇做,又哪有臉去跟十三提自己的要求呢?
眸色微微一閃,我沉吟著,將心裡那個有些模糊的念頭說了出來:“雖然人們都說,天家無私事,可是,天家也是家啊,為什麼就不能有些家長裡短的雞毛蒜皮呢?”
說到這個話題,我不免有些傷感,人人都看到了皇家的尊崇地位和滔天權勢,不知又有幾人,看得到那華麗背後的陰暗和冷漠?
“家是什麼呢,就是屋簷下麵一隻豕,也就是說,一家人圍在一起烤乳豬。” 這般想著,我的聲音也變得有些傷感,“隻是,人生在世,總有許許多多的無可奈何,得到了什麼,就必須失去些什麼,上蒼是公平的。卻也是殘忍的。”
聽著這略帶蒼白的話語,胤禛的思緒也跟著飄搖著,想起兒時的無依和惶恐,想起如今的漠然和內斂,將所有的情緒感受都掩在最深處,在給了自己一個華麗的夢想之後,也讓自己背上一個厚厚的殼,天家無私事,也無私情,那簡簡淡淡的生活對自己而言不過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幻想罷了。
的確,上蒼是公平也是殘忍的。
隻是——
胤禛的腦海裡突然劃過一道明亮的閃電,像是捕捉到了什麼,卻又覺得好像缺了一個要緊的東西,那種似是而非的感覺,讓他有些無奈。
絮絮叨叨地感慨了這麼多,我的思緒也漸漸從那種感傷的氛圍裡退了出來,看了眼仍是淡淡神色的胤禛,忍不住又歎了口氣,下麵的話一旦說出口,或許,我便真的是不能回頭了。
不過,麵前坐著的是雍正,自己幫助的是未來的天子,又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這般想著,便平靜地迎上了他的眸子,淡淡地道:“皇上是君,卻也是父。”
聽到這句輕輕巧巧的話,胤禛的身子卻是猛地一顫,那清冷平和的神情也多了幾分震驚,幾乎是用一種全新的目光,將眼前的女子重新打量了一番。
自己雖從未低看過她,但冇想到,自己的高看,卻還是低估了!
一直在歎息,無法從眼前這個女子的突破口,借以得到德昭的輔佐,卻冇想到,眼前這個女子的才智,竟是絲毫不遜色!
既為君亦為父,多麼精辟的簡介啊,隻是自己從未想過,可以這樣入手去爭!
爭朝臣,爭功勳,爭錢財……
不過,就算你爭來了這些,卻失了君父的心,又有何用?
他既是君,自己便是臣,需要的是忠君的思想;他又是父,自己便是子,需要的是孝順的作為,“為人臣子”、“為人臣子”,無數字的聽說了這句話,卻從未這般細細地思索,也不曾真真切切地這樣去做!
胤禛啊胤禛,枉你自負聰明謹慎,冇想到,卻是這般的糊塗粗心!
正如眼前女子所思所想,以忠孝而得君心,勝過千千萬萬的權衡謀略。自己這些年來,隻是拘泥於權術的小道,卻忽略了最關鍵的一環,若非今日,若非十三用一個不知是什麼條件交換來的她的幫助,自己不知道還要繞多少彎路!
隻是,這麼一想,胤禛心中的不安也更甚了幾分:她既然有這樣的能力和心智,卻仍然需要十三相助,那件事情,肯定非同小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