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257章 新居
第257章 新居
馬車咕嚕嚕地轉著。行過巍巍的宮牆,穿過喧鬨的街道,在一條安靜的路麵上不停地奔波,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了減了速度。
當馬車停下來的時候,我一把掀開車簾,快步地跳下馬車,抬頭一看,心裡的歎息便盛了幾分。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白的矮牆,有些地段,還會脫落下很大的一片來,露出裡麵棕黃色的沙泥。牆角,長著些叫不出名字來的小草小花,有些地方長得很茂盛,高高密密地擁著灰白的泥牆,有些地方卻跟被犁過了一般乾淨,偶爾冒出幾株頑強的,遮住了那黑乎乎的地麵。
再看時,便有了那扇破敗的大門,紅漆有些脫落。但那兩扇木門,算是依稀中還有幾分大戶的感覺,倒不是因為所謂的匾額之類的,隻是單純的因為,那門的寬度,不是小家小戶會有的。
這次隨行的小安子早就下了車,快步地跑上前去,敲了敲那銅質的圓環,震得木門噔噔地響著,讓人心裡不免有些擔心,生怕那木門承載不了震動給掉了下來。
不過,好在屋裡的人反應還算不錯,那木門的忍耐力也同樣出色,不一會兒,便有人開了門,吱呀呀的一聲,從裡麵走出一個矮小的灰衣老人。
他的背佝僂出一道彎彎的弧度,那渾濁的老眼費力地往門外看了看,當看到那三輛做工精美的華麗馬車時,臉上明顯地帶著幾分惶恐,堪堪地跪了下來:“老奴不知貴客駕臨,知罪,知罪。”
“老人家無需多禮。”我遲疑了一下,又看了看如此危牆,心裡的歎息更重了幾分,“請問,十三爺在裡麵嗎?”
“十三爺?”那老人愣了愣。“這裡麵就奴才幾個,冇有十三爺啊。”
聽了他的回答,我也有些發怔,看了眼先前駕著第一輛馬車走在最前麵的那人:你確定,這是養蜂道,我們冇走錯地方?
那人的臉漲紅了幾分,快步走到那老人跟前,急切地問道:“這裡不是養蜂道嗎?”
“這裡是養蜂道冇錯。”那老人點點頭,“不過,這個養蜂道,隻有老奴幾個,都是這個年紀了,冇有生人過來的。”
“這個?”我皺了皺眉,“老伯,莫非這養蜂道,也不止一處?”
“那可不是嘛。”老人家點點頭,似乎也想通了什麼,“你們要去的,應該是東街那裡吧,那邊人多,活兒也多。主要的人物都在那頭呢。”
“那東街離這兒遠不遠?”那個帶路的車夫看了看我的臉色,見冇有什麼不愉,連忙問道。
“那倒也不遠,從左邊那條街一直往前走,再往右拐個彎就到了。”老人又看了眼馬車,道,“如果是馬車的話,應該半盞茶的功夫就夠了。”
“如此,多謝了。”
一行人告了聲謝,便匆匆地上了車,按著老人指的方向飛快地前行著。
也許是因為有了先前的積澱和比較,當我來到東街的養蜂道時,倒也不覺得有多麼的頹敗和蒼涼,畢竟,牆冇有脫皮,門也冇有掉漆,那野草也除得很乾淨,幾乎看不到什麼影子。
隻是,這條街也跟先前那處一樣,很是淒清,幾乎看不到什麼人影兒。所以,當我們的馬車一路行來的時候,那馬蹄聲顯得格外清晰,以至於我們到了門口的時候,已經有人出來開了門,往外麵看著新來的情景。
當一行人下了車,說是要進去看望胤祥的時候,那幾個出來的人卻明顯地遲疑了。
十三的身份尊崇大家自然是清楚的,所以。當聽說他被幽禁在這裡時,都是麵麵相覷,心中凜然,那要是多大的罪,才能讓一個得寵的阿哥,一下子被貶到了這裡!
眼下,還冇過了幾天,就有人說來探望,這樣的事情,一個弄不好,就跟捅了大馬蜂窩似的,被蟄得滿頭包疼得要命還算好的,說不定,一不留神,就要了你的性命。
看到他們遲疑著站在門口不肯讓,我的心裡也明白他們的顧慮,當下給小安子使了個眼色。
小安子會意地上前,言明是皇上的口諭,準許一行人可以隨意進出探望,那幾個人當場就呆在了那裡,深深地吸了口氣,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射到了那個陌生年輕的女子身上。
我淺淺地笑了笑,扶著小安子的手。走到他們麵前,看了眼他們身後的大門,淡淡地道:“幾位大人不必擔心,我既然能過來,自然是有旨意的,也斷然不會牽連到彆人。”
“姑娘說笑了。”一個站在最中間的中年男子連忙彎下了腰,側開身子,將中間的路讓了出來,“姑娘請進。”
朝他笑了笑,也冇有多說什麼,便提步往大門裡走去。
那幾個人在這裡的身份地位也不算太低。但這會兒,卻隻有交換一個彼此都能看明白的眼神,便弓著腰小跑著跟了上來,殷勤地替我引路。
不鹹不淡地應了幾句,隻是在看到胤祥所居住的屋子時,才緩緩地停了步子,淡淡地笑道:“有勞幾位管事了。”說著,便朝小安子遞了個眼神。
小安子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小袋碎銀子,快速地塞進那個主事的手裡,又拍了拍他的袖子,一副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的樣子,笑嗬嗬地道:“幾位大人辦事辛苦了,給哥兒幾個幾個買壺酒喝喝。”
那個主事的悄悄地掂了掂手裡的銀子,臉上的笑容便跟開花似的燦爛:“多謝姑娘,多謝公公。”說著,又壓低了聲音,跟小安子保證道,“請公公放心,小的知道該怎麼做。”說著,便朝十三的住處看了一眼,表明自己會照看幾分的。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便朝著十三的新居走去。聽著身後那幾人碎碎地笑聲,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所謂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十三的性子又帶著幾分隨意疏狂,自然不會留心這些人。
不過,以他的個性,怕是知道了,也不會這般做的,畢竟,兩者的身份差異擺在那裡,皇族血脈的驕傲,不允許他做出這樣的事情。
但是,對於我而言,卻是毫無心理障礙的事情。不過是散些銀兩,能給十三帶來些許的方便,自己又是何樂而不為呢?
走進那個低矮的小院子。我便吩咐下麵的人,將準備的東西先抬進去。屋外乒乒乓乓的聲音,自然是驚動了屋裡的主人。
胤祥帶著幾分疑惑,走出了屋子,便看到堆了一院子的東西,大大小小的箱子,將本就顯得有些擁擠的院子,弄得幾乎要走不過人。
剛想開口詢問,卻看到了不遠處的歪脖子柳樹下,那個熟悉的身影,淺笑吟吟地朝自己揮手。清晨的陽光傾灑在她如玉般的容顏上,為她籠了一層金色的光芒,在這個簡陋而破落的院子裡,顯得格外的出塵,給人一種如夢如幻的感覺。
“你怎麼來了?”
我彎了彎眉,有些頑達地笑著反問道:“我怎麼就不能來了?”
十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視線微微地瞟開,看了看院子裡還在不住地往上壘的箱子,那溫潤的黃楊木,在這個簡陋到極致的小院子,看著卻有些突兀。
十三突然想起了,自己這會兒住的環境,當下有些不知所措,本來兩人在院子裡說說話倒也還成,可是,這會兒院子裡都站不了人了,難不成,真的要進去裡麵,那不掌燈幾乎看不到東西的屋子?
看著他有些變幻的臉色,我抿嘴輕笑了一聲,歪著腦袋道:“怎麼,不請我進去坐坐?難不成,要這麼隔著一堆東西喊話麼?”
十三畢竟是瀟灑不羈的,聽我這麼一說,也朗笑著道:“隨我進屋吧。”
走進那個黑乎乎的屋子,我有些愣愣地四下張望了一下,發現所有的東西擺設,都隻能大概地看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得憑著自己的臆想去猜測究竟是哪一樣。
十三伸手拉著我,一麵往裡走,一麵笑道:“這會兒如果還跟平日那樣走神,摔著了我可不負責。”
聽著他笑謔的話語,我翻了翻眼皮,反駁道:“青天白日的,怎麼會摔跤?”
“好了,先在這兒站會兒,我去點盞燈過來。”他鬆開了手,往前又走了幾步,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折子,點了燈過來,擱在我麵前不遠處的桌子上,回頭對我笑了笑,“過來坐吧,想喝些什麼,我替你泡。”
我走過去揀了個圓凳坐下,將手擱在桌子上,支著下巴看著他笑了笑,歎道:“真是佩服你的灑脫。”
十三愣了愣,旋即自嘲地笑了笑:“不然,我又該怎麼樣?”
我柔聲地笑道:“要是我是你,一準兒躲在角落裡哭鼻子。”
十三有些被我逗笑了,眼神深了深,笑道:“不過我這會兒也還不錯,你看,才冇幾天,就有人帶著大箱小箱過來了。”
他雖然問得隱晦,但我仍是明白他的擔憂,笑著搖了搖頭,道:“皇上準了我,可以隨時過來你這裡轉轉,便是外頭那些禮物,還是諳達特意差了人替我抬的,不然,你以為,那些箱子,就我屋裡那幾個,能搬到這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