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92章 定罪
第192章 定罪
第二日天蒙蒙亮。便匆匆忙忙地再度往主帳方向跑去。
剛走近主帳,便覺得今日的氣氛,比昨日更加得嚴肅莊重了些。
帳外那密密麻麻圍著的,竟然是整整一隊的善撲營,更是一等侍衛武丹親自把關著。這位從康熙抓鼇拜時便在身邊保護的侍衛,無疑是康熙心腹中的心腹。而由他站在帳外拱衛王帳,更說明了,今日的帳內,必然有嚴重的事情發生。
在通向主帳的門口兩側,卻是涇渭分明地站著文武官員,看著長長的兩排隊伍,讓我忍不住想著,是不是行宮裡所有的官員,都集中在了這裡。
看到我和王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朝這裡射來,有些訝然,有些詫異,似是萬分不解,皇上讓自己這些當官著在外頭候著,卻讓得力的公公去請了這樣一個女人過來,而且。還是那樣的出身。
一時間,無數人都在心裡揣摩著帝王心思,生怕自己悟錯了意思,惹來了什麼不妙的麻煩。
我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這樣的規格,可不是我一個普通女子能夠承受的。
這麼一想,我的腳步略微停頓了會兒,轉頭問王順:“王公公,今天,是諳達的意思,還是傳的旨意?”
王順也失了以往的圓滑機靈,有些戰戰兢兢地低著頭,壓低了聲音答道:“自然是上頭的意思。”
話雖這般說著,心裡卻也是一片迷茫,明眼人都看得出,今兒的主帳會發生些什麼大事。一大清早的,皇上便下旨傳來所有行宮的文武百官,等大家都到了帳外,又讓大家都在外麵候著。這時候,萬歲爺突然又變得很有興致,竟然讓自己跑出去傳旨,說是請這位柳姑娘過來坐坐。
這下子,便出了眼前的奇觀。兩排文武官員,按著品級在外麵站著位,卻如眾心拱月般,迎著這位柳姑娘進大帳去。
如果是其他的主子倒也算了,無論是各宮的主位。還是那些阿哥格格的,都可以理解些,畢竟也算是天家的人。
隻是,這位柳姑娘再怎麼得寵,也是外人啊,而且,還是冇名冇分的。
我並不知道王順心裡想的這些東西,或許,在我眼裡,對於身份和地位的觀念,還是有些淡薄的。而我心心念念、滿嘴苦澀的,還是因為這個時機的問題。
這個時間點,這個地位,攪和在裡麵,絕對是一身的是非。隻不過,又能如何呢?有了旨意,也隻得硬著頭皮撞進去了。
也許是突然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讓我竟然忽略了一件很要緊的事情:如今的我,早已在這風雨的漩渦裡,又如何能避開這些明潮暗湧呢?
走進帳中,便聽到康熙很是和藹的聲音:“你來了。到朕這邊來。”
我往前走了幾步,屈膝福禮道:“皇上吉祥。”
康熙含笑看了我一會兒,眼神中閃過一絲喟歎,似是透過了我的身,看向了一個未知的世界。
低低地歎息了一聲,突然轉過身,往內室的方向怔忡地看了片刻。
那一刻,我分明地感受到了,他眼中的掙紮和猶豫,還隱著一絲歉然,一絲無奈,和一絲莫名的悲憤。
隻是,在下一瞬看時,他的眼底已然是一片平靜。
眉緊緊地鎖著,唇輕輕地抿了抿,似是下定了某個決心一般,沉聲吩咐道:“李德全,讓大家都進來吧。”
不一會兒,眾位官員便按著品級陸陸續續走進大帳,影影綽綽地,竟讓這個十分寬敞的大帳也顯得略微有些擁擠了起來。
康熙在主位上緩緩落座,李德全站在他的左側身後,我則是緊緊挨著李德全,學著他的樣子,低垂著眉,安靜地垂手立著。
感受著投射在自己身上,那幾道熟悉的目光,看來或是那幾位年輕的爺。隻不過,眼下的我。奉行隱形人的原則,儘量地讓自己不去理會,這一道道各色各樣的隱晦目光。
帳內的人雖然很多,但卻是一片鴉雀無聲。那般安靜的氣氛,讓我的心越來越緊,到後來,竟被壓抑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到了此時,無論我多麼後知後覺,也已然明白,接下去的康熙,會做些什麼。
果然,過了會兒,便聽到康熙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雖然不重,卻讓帳內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胤礽,你出來吧。”
一陣不重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從內室傳出,門簾挑起,便看到一身明黃的年輕男子,他的眉宇間帶著幾分疲倦,那銳利有神的眸子裡隱著些許血絲。看樣子,似乎昨夜一宿未眠。
看著滿屋的官員,胤礽那蒼白的臉又慘淡了幾分,緊緊抿著唇,有些木然地走到康熙麵前,便兩膝一屈,跪在了地上:“兒臣見過皇阿瑪。”
康熙有些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的兒子,這個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在他的身上,自己付出了無數的心力,為了發妻臨死前那滿是懇求的含淚眸子。自己用心地,想要將他和她的血脈,培養成大清未來的主人。
隻是眼下……
罷了,罷了,康熙閉了閉眼,沉聲道:“胤礽,你可治罪?”
短短的六個字,讓跪在禦案前的男子身劇烈地顫抖著,終是匍匐在地,跪倒在自己的皇、自己的父腳下,顫著音道:“兒臣知罪。”
帳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致,便是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嗬嗬,你真的知罪嗎?”康熙笑得慘然,那笑聲裡夾雜地濃濃的失落頹然,更有一種痛徹心扉的孤狼般受傷的感覺,也讓帳內的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落寞和悲愴。
突然,康熙猛地高聲吩咐道:“來人,筆墨記下。”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便是呼吸也不由地摒住了。
遠遠地,看到一個專門摘記的筆墨太監,側跪著身子,手裡握著一支狼毫,戰戰兢兢地準備記錄下麵的聖言。
康熙神色死寂,視線慢慢在帳內巡視了一圈,最終便落在紋絲不動跪倒在地的太子身上。他的眼裡,有憤怒,有痛心,有哀傷,有無奈。
半響之後,才一字一頓地沉聲道:“胤礽不聽教誨,目無法度,聯包容二十多年,他不但不改悔,反而愈演愈烈,實難承祖宗的宏業……”
話還冇說完。兩行濁淚已然落下。
我見過平靜的康熙,威嚴的康熙,慈愛的康熙,卻從未看到過,如此傷心的康熙!
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更何況,是眼前的康熙大帝,如此人物,如此神傷!
“皇上……”我情不自禁地輕聲喚道。
話音剛出了唇,腳下便是一痛。這才回過神,感激地看了眼閉目垂手如同老僧入定般的李德全,心知先前是他的提醒,才讓我冇有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弄出什麼大的動靜了。
“皇上請三思!”底下的眾位大臣,頭不住地在地上磕著,再三地叩首奏請道。
康熙定定地瞅著胤礽,神色憔悴,那平日威嚴的麵容,似乎在****之間便蒼老了許多,讓人真切地感受得到,他已然是一位年過半百的老人。
或許隻過了一瞬,又或許過了許久許久,康熙蒼老而痛心的聲音在帳內無力地飄蕩著,細數著胤礽的罪狀:“康熙二十九年,朕親征葛爾丹,在歸途中生了病,十分想念皇太子胤礽,特召他至行宮。豈料,胤礽在行宮侍疾之時,竟然毫無憂色。那時,朕便看出皇太子胤礽無忠君愛父之念,實屬不孝,怒遣胤礽先歸。”
說到這裡,康熙不由哭著伏在案上,嘴裡卻還在痛訴著胤礽的罪狀,“康熙四十七年,隨駕出塞圍獵,適逢皇十八子胤衸病重,百官皆有憂色,朕心痛十八之病,回鑾探視,然皇太子胤礽,殊無半分弟兄友愛之心,令朕痛心疾首。”
帳內靜悄悄的,惟有那又悲又怒的聲音,一字一句,深深地砸在了眾人的心頭,“平日裡,胤礽也無愛民之心,對待平民百姓稍有不從便任意毆打,其侍從肆意敲詐勒索,仗勢欺人,竟至引起公憤……”
康熙一麵流淚,一麵痛訴,到後來,竟然氣怒攻心,再加上近段時間為了胤衸之病憂心神傷,一時氣機不順,竟然昏厥在案上。
“皇上!”跪在下麵的眾人猛地驚叫了起來,胤禛等人更是站起身來,想要過來看看康熙的情況。
見狀,我與李德全離得最近,連忙上前扶住康熙的身子。
看到如此神態的康熙,我的心裡也是又慌又亂,強自鎮定地對李德全道:“諳達,您趕緊差人去找太醫過來吧。”
李德全點點頭:“那這裡就勞煩姑娘了。”
“李公公不必麻煩了,奴才去叫太醫,奴才去。” 那個執筆太監,一麵說著,一麵往帳外跑去。
我和李德全兩人,一左一右,護著昏迷的康熙。
騰出一隻手在康熙背後輕輕拍著,為他順氣,有心去掐人中,可這樣人多的場合又隻得生生地止了自己的動作,隻能在康熙耳邊輕聲地喚著:“皇上?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