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91章 作陪
第191章 作陪（第四更）
單憑隻字片語，便能敏銳地捕捉到最關鍵的東西。明白問題的結，便在父子關係上，而且還是那位爺的。
這個故事，撇開真實性不說，單單是舉例，卻是恰到好處地砸在了自己的主子，心頭最柔軟的地方。而且，不輕不重，點到為止，這個度，拿捏得還真是準頭啊。
想到這裡，對於眼前這個雲煙般的女子，李德全的心裡，便不由湧出幾分讚賞和佩服。有著這樣純善的心性，再加上察言觀色的能力，這樣的女子，想要不出彩，怕也是難的。
我並不知道，這樣的言語，竟讓李德全給了我如此高的評價。待到說完以後，才意識到。康熙的沉默，究竟緣於何處。
咬著唇，心中隱隱生出了幾分不安。隻記得找一個切身的例子，卻忘記了，母親二字，勾起了他心中對原配的思念。
嘴裡微微有些發苦，雖然曆史上，一廢太子不過是一場雷雨，很快便會過去，但是，若在其中扮演什麼過於明顯的角色，卻是大大不利的。
冇想到，一直想要避的東西，卻被一個回憶給攪糊了。
“然後呢？”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著實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答道：“什麼然後？”
如此迷糊的表情，讓康熙忍不住笑著揉了揉眉：“你的故事說完了？”
“恩。”我點點頭，很認真地答道，“說完了。”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情的出現，還是因為他的孝心？”康熙淡淡的目光，卻給了我極大的壓力，“更是無心之過？”
我一臉不解地抬眸看他：“什麼事？”
說著，才意識到自己又直視龍目了，連忙低下頭，又道，“心塵愚鈍，不懂皇上的意思。”
康熙輕聲哼了哼：“在朕麵前。還來這套，膽子越來越大了。”
我低著頭，不吭聲，心裡卻是暗自誹謗著，難不成你讓我直接承認，自己知道太子爺乾的好事，也知道你心裡其實是很在意他的？
事到如今，我心裡自然是清楚，今天的暴風雨，來自昨夜，太子的夜窺王帳。這樁大事，隻要提個醒，怕是任何一個看過清穿小說的女子，都會清楚的情節。
不過，話說回來，這樣的事情，也難怪康熙會震怒了。今天你可以割個小口子，往裡偷窺，改明天，不就可以再割個口子，往裡麵投放點啥毒氣之類的？
這種事情。擺明了就是帝王最忌諱的，那個胤礽，他的腦子，實在是比木頭還木頭，滿腦子的豆腐腦，估計也比他的強些了。
這樣的心智，又怎能讓康熙放心地將祖宗的基業，交到你的手裡？
隻是，因為他的事情，怕是會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吧。想想剛才進帳的時候，帳外的森嚴守衛，似乎都是些新麵孔。怕是為了這樁事，害得不少侍衛受了莫須有的牽連吧。
看我有些心虛的樣子，康熙倒也冇再計較下去，而是想起了我故事最後的結局，似有所思地開口問道：“在額娘的心裡，孩子是她最疼的，是麼？”
我冇有直接回答，輕聲笑了笑：“記得有句俗話，叫做‘生兒一百日，擔心九十九’。隻是不知，那一日不擔心的，究竟是出生的那一日，還是離開的那一天了。”
康熙似乎被勾起了什麼往事，聲音裡多了一絲飄渺的歎息：“怕是出生那一天吧。”
我一滯，不由自主地回頭去看李德全。
李德全倒也冇讓我失望，給了我一個小心的眼神，示意我不要再細究這裡。
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腦中卻是飛快地尋找著曆史的足跡。或許。那位赫舍裡皇後，在辭世的那一天，還為她的孩兒費儘心力地謀算著什麼吧。怕也隻有如此，才能讓康熙如此簡單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良久之後，康熙長長地歎了口氣：“李德全，讓人把老2叫過來一趟吧。”
李德全應了一聲，快步地出去傳了旨意，又回到帳裡，站在原來的位置，繼續扮演著他木樁的沉默角色。
我的心頭微微一挑，感覺接下去似乎要發生什麼事情，父與子，麵對麵，這樣的場景好像有些不太好應付啊。
抬起頭，有心想要開口說告退，可是，看到康熙那般沉吟深思的樣子，話到了嘴邊，不得不再次咽了回來。
這個節骨眼上，我可不敢再多說什麼了，更不敢做些不合意的事情，惹怒了康熙，或者雪上添霜。
思來想去。隻好站在一旁，學著李德全，當一回隱形人了。
果然，胤礽來後，有些詫異地掃了我一眼，倒也冇有說些什麼，便給康熙請安問禮。
康熙抬了抬手：“起來吧，隨朕進來。”說著，便往裡帳休息的內室走去，剛走了幾步，便回頭道。“你們兩個，先在這裡候著吧。”
“喳。”李德全平靜地道。
事已至此，我也隻得無奈地福身道：“心塵遵旨。”
康熙點點頭，便挑起簾，入了內室。
胤礽跟在後麵，走了幾步，在入室的那一刻，突然轉過身，帶著幾分探究的銳利眼神，在我身上轉了一圈，見我神色如常，便扭頭走了進去。
看到那道簾子墜下，我才大大地鬆了口氣，那懸在胸口的心也放了下來。那胤礽的眼神，如同老鷹看上了它的獵物一般，讓人渾身得不舒服。
而那兩道同樣刺目的明黃，更讓我的心裡生出幾分說不上來的苦澀和無奈：兩個大清最尊貴的男子，一個是如今的主人，一個是名義上的未來之主，在這樣風聲鶴唳的情景下，走進王帳的中心，會發生什麼呢？會帶給旁人怎樣的波及呢？
想到這裡，便感覺好像有陣陰風嗖嗖地往我的脖子裡鑽，讓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冷戰。
李德全微微斜了我一眼，那張蒼老的臉龐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容，有些好笑地搖了搖頭。
我挪了幾步，湊到他跟前，壓低了聲音，道：“諳達，你在笑什麼？”
“你說呢？”李德全終於開了他的金口，說了今天為數不多的一句話，淡淡地反問了我一聲。
我吐了吐舌頭，乖乖地不再吭聲了。
隻不過，終是做不到如他這般老禪坐定般的姿態，眼神有些飄忽地，時不時往內室的方向瞟幾眼。
起初，內室靜悄悄的。聽不到一絲一毫的動靜。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傳出康熙嚴厲的質問聲，隱隱的，還有幾分低低的啜泣，應該是胤礽的。
我皺著眉，心裡想要幾百隻小鼓一般，有些拿不定主意，聽到這樣的動靜，對自己而言，究竟會有怎樣的危機。
正在我心慌意亂的時候，耳邊傳來李德全的一聲低哼。
待我抬眸時，便看到他如常的平靜麵容。
心中一動，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學著他的樣子，半眯著眼，刻意地避免用耳，也儘量地不去管裡麵的動靜。
看到我這麼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李德全的唇邊閃過一抹讚賞的笑意，垂著瞼，便漠漠地站在了那裡。
內室裡，時不時傳來一些並不很大的動靜；內室外，一老一少，如兩棵古樹一般，不動聲色地立在那裡，甚至，連氣息也變得十分微弱。
王帳之外，巡邏的侍衛手握長刀，一絲不苟地站在自己的崗位上，保衛著這座大帳，也保衛著大清最尊崇的主人。
時間靜靜地流瀉著，天邊的日頭也緩緩地西移，無論多麼不舍，多麼依戀，都不得不落到天的那一頭去。
帳外慢慢地升起了篝火，燃起了油燈，映亮了這片密密麻麻的營地。
帳內，李德全與我，立在兩頭，護著身旁的火燭，時不時地拿剪刀挑著燈芯，讓那橙色的光亮，在帳中投射出陰暗的影子。
一天的時間，便在這樣的沉默中用儘，我抿了抿嘴唇，第一次深切地感覺到，時間，過得真的好慢，好慢。
隻是，心中也明白，這一天，在無數的有心人眼裡，也是同樣的難熬。
無論是帳內，還是帳外。
時間在這裡似乎冇有了多少意義，也冇有誰會去細數，究竟是幾點幾分了。直到內室傳來緩緩的腳步聲。
那一步一步的聲音，清晰，卻也沉重，將我從迷茫狀態直接驚醒過來，下意識地回過頭，看了眼李德全。
四目相對，雖是一觸即離，但兩人都清楚地看出了對方眼裡的憂慮和不安。
內室的簾子被一隻明黃的衣袖挑起，便看到一道蒼老的身影走了出來，身後，卻冇有跟隨著同樣明黃長袍的年輕男子。
眼眸輕輕一斜，眉心便不自覺地蹙了蹙。
或許是我多心的緣故，我總覺得，一進一出間，康熙似乎變得蒼老了一些，似乎在一天之內，便老了好幾歲。
看到帳內的兩人，都倒身要拜，康熙擺了擺手：“不用行禮了。”
掃了眼帳外的火把亮光，略一沉吟，便吩咐道，“李德全，讓人把晚膳上了吧。”說著，便朝我笑了笑，“過了這麼久，餓了吧？你也陪朕一道吃些吧。”
“是，心塵遵旨。”我福身行了一禮，臉上噙著一抹淺淺的笑容，卻也十分知趣地冇有開口詢問，裡麵那位是不是一起出來吃晚飯。
李德全的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功夫，便有好些宮女太監端著食盤進了帳，手腳麻利地將各色菜肴擺到桌上。
李德全伺候康熙洗了手，我則自己在另一隻銅盆裡淨了手。
康熙在正位上坐下，便指著身邊的位子，讓我坐下，看我有些拘謹的樣子，笑道：“瞧你，緊張成什麼樣子，不過是隨便吃點東西罷了。”
我眨了眨眼，眼眸流轉出瀲灩的波光，輕笑著道：“這可是心塵頭一遭，跟你離得這樣近地用飯呢，怎麼能不激動一下？”
康熙搖了搖頭，便喝了口燜好的養生濃湯。
也許是心裡都有些事情的緣故，兩人吃得都不多。若非是時不時地聊上幾句，說笑一些，這頓晚飯，吃得是異常的平靜和緩。
用完飯，康熙便笑著讓我回去歇息了。
等了整整一天，終於如願等到了這句最美最動聽的話，我便匆匆謝恩行禮，離開了大帳，也快步地離開了接下去的風起浪湧。
隻是，轉身離開的我，卻不知道，康熙看著我的背影，那複雜沉默的神情。
不過話說回來，即使我知道了，對於接下去的事情發生，也是於事無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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