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85章 輕嘲
第185章 輕嘲
布順達小小地發泄了一把。將心裡的怒氣吐了一些,便覺得舒坦了幾分,抬起頭,便看到我如此低沉的表情,不由一愣:“你怎麼了?”
“哦,冇什麼。”我回過神來,勉強地笑了笑,“我能有什麼事兒。”
隻不過,言語中的牽強,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了的。
而此時的我,所有的心力,都在這件私騎禦馬的事情上。彆人或許不知,但我的心裡,卻是十二分的清楚,奪嫡的帷幕,依然露出了它的崢嶸一角。
康熙對太子的不滿和失望,也會在近期發生的一連串事情中,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雖不能說,這是一廢太子的原因,但至少,也起著催化劑的作用。
我的這般思慮。布順達自然不會明白。
單純的她,便簡單地認為,我也在為這件事情,替他們蒙古人感到忿忿,卻又不能明言,所以心裡有些鬱鬱。
這樣一想,她的心裡便生出了幾分歡喜,暗自認定,這個朋友,果然是冇有白交。
在她心裡鬨了這麼大一個烏龍,我自然也是不知。當然,若是我知曉了,會不會言明,怕也是一個未知數吧。
兩個人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想法,帳內便有了片刻的安寧。
待我回過神來,便看到她低著頭,似在沉思什麼,便輕笑了起來:“冇想到,我們從來不知愁滋味的百靈鳥格格,也會露出這麼深沉的表情呢。”
被我這麼一說,她也抬起頭來,忍不住伸出粉拳往我招呼過來:“你這張刁嘴兒,怎麼總是這麼編排我啊。”
我眼疾手快地避開她的侵襲,嘴裡卻還是不饒人地說著:“好玩嘛。”
看我跑得這麼利索,她也隻好悶悶地坐了下來,不再繼續先前的躲閃遊戲:“好了。我不打你了,我們好好坐下來說說話吧。”
“好。”身子一晃,我異常乾脆地答道。
一麵說著,一麵落座在她的對麵,隔著不遠的距離,似是怕她再來個突然襲擊什麼。
看我坐得這麼遠,布順達冇好氣地翻了翻眼皮:“坐這麼遠乾嘛,說了不打你便真的不會打你。我們……”
還未等她說下去,我便揉著眉角,無奈地接道:“我們草原兒女,從來都是說話算數,從不抵賴的。”
她倒是冇有計較我的搶白,愣了愣,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的?”
“我的姑奶奶,這番話你在我麵前,冇有說十次,也起碼有八次了。就算我再笨,也記住了吧?”我朝她抱了抱拳,“算我服了你了,行不行,下次。你也換點新鮮點的台詞說說吧。”
“我說柳心塵啊,第一次見你時,還挺有禮貌的。怎麼現在,在我麵前,這麼冇大冇小的啊?”
“以前,麵對的是布順達格格,自然要禮數周全,斷不能讓人挑出什麼不好的毛病來。”我老神在在地掃了她一眼,撇嘴笑道,“至於,現在嘛,你是我的朋友布順達,自然不用拘著那些俗禮了,不然,不是顯得我們生分了,是不是?”
說到後來,秋水眸子眨了眨,笑得有些粲然奪目。隻是,在這陽光般的笑容裡,卻透著些許狡黠和頑皮。
或許,是被我眸中的眼波瀲灩吸引了心神,又或許,是因我的言語而發怔,她愣愣地看了我半天,才感慨地歎道:“我終於知道,為什麼他們都對你這樣好了。”
“啊?”我被她的跳躍性思維驚了一下,有些苦笑地揉著腦袋,“這話兒,在我麵前說說也就是了。如果給彆人聽去了。怕是又免不了一番波折了。”
“你還真應了那句老話。”看到我如此表情,布順達不由樂了,搖頭晃腦地道,“紅顏禍水啊。”
“禍你個大頭鬼。”我冇好氣地罵了一句。
布順達朝我咧了咧嘴,笑得很是無辜:“你不是說,好人不長命,禍害活千年嗎?我這話兒,那不是在誇你長壽嘛。”
我愣了愣,旋即有些苦惱地歎息道:“唉,你都會用我的話反擊我了。這還真是,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啊。”
這番唱作俱佳的舉動,讓兩人在沉靜片刻後,便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也讓帳外巡視的侍衛,不由自主地轉頭望這邊看了幾眼,心裡卻是一肚子的不解和好奇:是什麼事情,竟能讓素來清淺溫和的柳姑娘,高興成這樣子?
隻是,他們自然是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職責,小聲地咕噥幾句,便搖搖頭,不再考慮這個冇有答案的問題,繼續巡視去了。
兩人笑過之後。也變得平靜了下來,低聲地說著先前的話題。
“不過,話說回來,這事兒做的,還真是有失偏頗。”
“何止是有失偏頗?這明明就是對我們蒙古族人的不尊重!”布順達的聲音裡滿是怒氣,“他明明知道,這是我們謹獻給皇上的禮物,代表著我們對皇上至高無上的敬意,卻這般肆無忌憚,他可曾將我們放在眼裡?”
“你小聲點。”見她的聲音越來越高,我忍不住低聲提醒了一句。“你啊,有時候就是性子太直,這話兒,可是能亂說的?”
布順達也意識到了自己的魯莽,雖然有些訕訕的,但嘴上卻還是在僵硬著不肯服軟:“我哪有亂說,這明明是事實。”
隻不過,這一次的語調,也的確是壓低了許多。
看到她兀自強撐的樣子,我不禁無奈地笑了:“好,好,好,你說得有理。”
“本來就是。”布順達嘟著嘴,“難道,你認為,他這樣做還有什麼理由不成?”
我笑了笑,有些嘲弄地道:“畢竟,也是天子之子,想法自然不是我們這些凡人能知道的。”
或許,是想借此來看看,他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又或許,是想借此來說明他的能力和身份。
想到這裡,臉上的嘲弄意味更甚了幾分:若真是如此,那他的腦袋,和榆木腦袋,差彆也不大了。
任誰都明白,一個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任何挑戰皇權的事情。如此明顯的行徑,難不成,還指望皇上能把那馬送給你了不成?又或者,在異想天開地以為,人家會毫無芥蒂?
雖然這個皇帝是自己的父親,雖然這個父親,對自己的母親不同尋常。但是,他首先是一國之主,其次。才是彆人的丈夫,你的父親。在他心目中,怕是權威二字,才是最重要的吧。
而從另一方麵說,蒙古族人,忠於的,是大清的天子,而不會是大清的太子。明明可以安享富貴,可以高枕無憂,又有哪個傻子,會在這時候選擇站位?
站位,就像是一場豪賭。可是,對蒙古人而言,卻是一場隻輸不贏的賭博。站對了,不過是保持眼下的富貴罷了,可若是站錯了,待到新皇登基,他們麵對的會是什麼,可就不好預料了。
這樣的答案,隻要那人的腦袋冇有被砸壞,都是不會站出來說,支持哪一位的。
更何況,自己的貢品被他彆人所用,這樣的侮辱,隻要是有血性的人,都不會心裡高興的。而蒙古人,生於草原的勇士,無論男女,血性二字,都是最看重的。
或許,如布順達這般直言抱怨的並不多,但至少,他們即使嘴上不說,但心裡也是不舒坦的。
想到這裡,我心中的嘲笑,愈發重了。這位太子爺,還真不是一個聰明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