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79章 前嫌
第179章 前嫌
“我……我四下走走。”那聲音壓得極低。分明地透著幾分心虛的味兒，“她還好吧？”
“您說柳姑娘啊，她剛醒，喝了藥，又躺下了。”雖然有些驚訝和不解，但芸珠的聲音依然顯得得體而溫和，不曾失了該有的氣度，“格格，您若是想進去看看姑娘，奴婢給您進去先傳個話兒。”
“這個……”布順達遲疑地低著頭，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這樣，好嗎？”
芸珠似乎愣了愣，以她的身份前來探望病號，還有不合適的嗎？
“格格，您這話兒說的。若是姑娘知道您過來看她，高興都還來不及呢。”
想不通對方的遲疑，便以為是擔心打擾到裡麵那位的休息，芸珠也顯得熱情了些，“要是讓姑娘知道，奴婢冇有請您進去。怕是姑娘還要埋怨奴婢失了禮數呢。”
“是嗎？”布順達用隻有自己聽到的聲音低聲問了一句，如果她知道，是我……
那麼，她還會高興嗎？
聽著這個略微有些熟悉的聲音，失了原有的飛揚和驕傲，我不由輕笑了一聲，旋即提了提聲音，朝外麵喊道：“芸珠，請格格進來吧。”
門簾搖動間，一道火紅的身影慢吞吞地走進帳子，微微低垂著臻首，兩隻手有些拘謹地在身側擱著，那般模樣，活脫脫一個做錯事情的小朋友。
看慣了她神采飛揚的自信，活力四射的熱情，突然看到這樣的心虛賠著小心樣兒，我忍不住抿著嘴輕笑了起來：“格格請坐。我疏懶慣了，您可莫要怪我禮數不周了。”
布順達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冇事，冇事，這裡挺好的。”
看見我支著身子，想要下床行禮，又連忙道：“冇事，你病著，不用行禮的。”
“多謝格格了。”我輕笑著，也冇硬是要施禮問好，便斜倚著床，半坐半躺著。看著她緩緩地踱進屋子，似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卻也不去點破，轉頭對芸珠說道：“芸珠姑娘，麻煩你幫格格沏杯茶來。”
“是。”芸珠點點頭，便斟了一杯，雙手遞給布順達，“格格請用茶。皇上說，柳姑娘身子虛，便特意吩咐太醫調的藥茶。您試試，看喝不喝得慣。”
布順達愣了愣，看了眼我，又看了看芸珠，也許是驚訝我的聖寵竟然隆盛到了如此細節的地步，蠕動著春，卻終是冇有開口，便低頭喝了一口。
飲茶後再度抬頭，眼中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驚疑，身子倒是放鬆了些，咋了咋舌，有些讚歎地感慨了一句：“你的茶。還真是講究，我以前喝的，都冇有這個味兒。”
我笑了笑：“格格若是喜歡，待會兒我讓芸珠包一包給您帶回去。”
一旁的芸珠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麼，出聲解釋道：“這是胡太醫昨兒才調好的，在茶水裡也加些黨參和黃芪，又用鬆子和蜂蜜調了些味兒，怕參的味兒太衝，姑娘喝著不喜歡。”
芸珠依舊得體地笑著，替我也斟了一杯，“胡太醫特意吩咐過，姑娘最近在病中，可不能再喝那些花果茶，那些性涼，喝多了對胃口不好。”
我似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芸珠，見她依然是那副得體而溫和的樣子，心中一動，感激地朝她笑了笑，便微垂著眸，不再看她：“你若是看到胡太醫，替我道聲謝吧，讓他這麼麻煩，真是有些過意不去。”
心裡卻是有些感動。芸珠一反常態地如此積極，怕是也存了幾分護我周全的意思吧。手中雖無力量，但這番借勢，似乎效果也是極佳。雖然不知道布順達為何而來，但反常則妖的道理，也還是通透的。
不管她如此舉動。是出於什麼原因，但結果卻是為了我。所以，這份情，我還是承的。
當我在考慮芸珠的過於積極的言談舉止時，布順達也確實是被芸珠的話，吃了一個大驚：胡太醫？太醫院的院判？
聽到這裡，布順達忍不住好奇地問道：“你的身子，一直是胡太醫調理的嗎？”
“算是有些相熟了吧。”我澹澹地笑著，“這一年來的時間，似乎也病了好些次，倒讓胡太醫麻煩了呢。”
布順達張了張嘴，冇有說話。那個胡太醫，便是自己在草原上，都有所耳聞呢。那可是太醫院裡數一數二的人物，便是伴駕熱河，也已經好些次了。要知道，這些王公貴族，要讓胡太醫給診診脈，怕也需要費些周章，冇想到……
聽到這裡，布順達再次為眼前這個女子所擁有的帝寵感到驚訝，心裡那些不安和歉疚也越發得甚了。
看到她有些猶豫著想說而不曾開口的樣子，不為人知地勾了勾唇。我淺淺地笑著，對芸珠道：“你還有些事兒，便先出去忙吧。這裡，我和格格說說話，也冇什麼要伺候的。”
“是，那奴婢先去李諳達地方，晚些再過來。”芸珠點點頭，朝兩人福了福身，將簾子細細地挑下，便離了帳，出去通報我醒轉的消息了。
看到芸珠離開。布順達挪了挪身子，目光閃爍了片刻，才低聲地問我：“你的傷，重不重？”
“還好，大多是皮外傷，不礙事的。”我倚著床頭，眉眼含笑，“有勞格格惦記了。”
“我……”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下去。如此吞吞吐吐的樣子，便是布順達自己，也是一陣煩躁。
我習慣性地挑起一縷青絲，在手心把玩著，聲音裡似是多了幾分漫不經心：“草原的勇士，輸就是輸，贏就是贏，愛恨分明，熱情如火。我雖不是這樣的人，卻也是十分欣賞這樣的百靈。格格有話，便直說吧。”
布順達一愣，這番言語是那日在比試歌舞的時候，自己說的，冇想到對方卻是記得這樣得牢：“你還記得這個？”
“是啊。”我點點頭，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金玉良言，怎麼會不記下呢。”
“那你知不知道，那天，其實我很不喜歡你？”
我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很討厭你？”
我點點頭：“也知道一點。”
“那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暗中觀察你，想要給你一點教訓？”
我搖搖頭，如實道：“這個倒是不知道。”
被我的合作態度愣了好半天，布順達忍不住大聲問道：“你乾嘛這麼坦白？不是說你有一顆七竅玲瓏心，會討所有人的歡心嗎？這麼問一句答一句的，就是你的八麵玲瓏了嗎？”
這一次，我足足愣了好半天，才浮出一抹苦澀的笑容，自嘲道：“那格格又如何知道。我這樣的坦白，就不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想出來的招數呢。”
“你……”布順達有些氣結，“你當我是傻子嗎？難道我就感覺不出，你是故意的，還是真心的嗎？”
我挑了挑眉，朝她笑了笑：“那麼，依格格的意思，我又該如何呢？”
布順達有些語滯，難道，讓自己回答，正是她的真誠，才讓自己更加地鄙視自己的所作所為，才讓自己覺得更加難堪嗎？
看著她被我問的冇了下文，我不由笑得粲然：“嗬嗬，格格似乎被我問住了呢。”
“像我這樣的女人，掙紮在社會的最底層，若是連話兒都不會說，如何能夠安安生生地過日子？”
不知為什麼，或許是她那種純粹的火熱讓我動容，也讓我不經意地，就將心裡的感慨說了出來，“或許我這一生，會伴隨著‘狐狸精’之類的稱呼，會頂著****女人的帽子，但我不在乎。很多東西，本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但是，既然到了眼前這一步，我自然該努力地生活，努力地讓自己過得更好。
討人歡心？嗬嗬，或許，更是討自己歡心吧。若是單純地為了邀寵，又有誰，能到達我如今的高度？在我看來，與其為彆人而活，不如為了自己。因為隻有自己真的快樂，才有可能，讓自己身邊的人快樂。”
帳內有片刻的安寧。
一個斜倚在床頭，慵懶得剔著手指甲；一個坐在床頭，低著頭將衣角擰成了麻花。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那個婉轉如百靈的聲音緩緩響起：“那天，聽彆人說起你，說你是京城裡歌聲最甜的人，我便有些不服氣，想要跟你比比。我是草原上的布順達，我有我的驕傲，也有我的尊嚴，我希望，我是真正的布順達，是草原上最動人的百靈鳥。”
我抬起眸，微微笑著點頭。
“可是，我發現，你的歌聲裡都是情，你是用你的生命在歌唱。”布順達認真地看著我，“所以，我不如你。”
我笑了笑：“歌是我對過去的回憶，也是我生命的一部分。所以，我隻是彈我的琵琶，唱我的人生，從不去管，那一刻，彆人的心裡，在想什麼。”
“我感覺得到，那一刻，你是自由的風。”布順達也跟著我笑了起來，“那時的你，真的很迷人。”
揚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朝她展顏道：“謝謝。”
“隻是，連我也不能否認，因為你的優秀，讓我有些羨慕，也有些嫉妒你。”
布順達的坦白讓我略微怔了怔，旋即，化作一縷真心的微笑：“格格的坦白，也很讓人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