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41章 歲末
第141章 歲末
自皇宮回來，我便有些懶懶的。提不太起精神來，似乎所有的心力，都在那個溫和的午後用儘了一般。
直到小晴和李衛，跟在李姨的身後，將我拖出門去。
鄔思道站在門外麵，看著聲勢浩大的三人組合，拖著一張有些無奈的素顏走出屋來，忍不住笑謔道：“怎麼，今兒不在屋裡參禪了？”
我撇了撇嘴，滿心誹謗：不過是接著佛理二字推脫了他幾次，便這麼記在心裡，堂堂大清高深謀士，流芳百世的人物，竟然這麼小雞肚腸，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傳聞誤人啊。
鄔思道似是聽到了我內心的獨白，歎息了一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你這柳心苑住了不到一年，我的心性，似乎冇有以前闊達了呢。”
我歪著頭。似笑非笑地道：“有人習慣找彆人的理由，有人喜歡挑自己的不足，不知先生以為，哪一種人，才會有幸運女神的眷顧，給他一把通向成功的鑰匙？”
“雖然躲在屋裡好些日子，但你的才思，還是一如既往的敏捷。”鄔思道笑了笑，極為識時務地放棄了與我的口舌之爭，“便是辯才，也更精進了幾分。或許，我也該學學你，在屋裡坐定靜思，說不定，也能有些什麼收獲呢。”
“好了，你們幾個，彆都杵在那裡了。若是覺得臟，便到園子裡去逛逛，都快過年了，總該好好打掃一下，把灰塵都揩去了，來年就會有個好兆頭呢。”
李姨端著水盆準備過來擦窗，看到鄔思道和我還站在門外閒聊，便開口道，“待會兒這邊又是灰又是土的，若是不小心吸進了鼻子，嗆到了肺。那可就不好了。”
我和鄔思道麵麵相覷，所謂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這樣的活兒，都不是我們兩個擅長的，隻好惴惴地往一邊靠去了。
小晴和李衛挽起了袖子，一個擦桌椅，一個拖地，乾得熱火朝天的。甚至，李衛還哼起了不著調的勞動號子，惹得小晴一陣好笑。
“先生以前都怎麼過年的？”站在苑門外，我有些無聊地問道。
鄔思道笑著答道：“能怎樣呢，和幾個相熟的圍著吃點餃子，喝點小酒，很普通吧？”
“喝小酒？”我挑了挑眉，歪過頭來看他，一臉頑達，“不是花酒麼？”
“花你個頭酒啊！”鄔思道冇好氣地接道，“滿腦子想的都是些什麼，都冇個正經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我一臉認真，振振有辭地道，“這是人之常情。好發？難不成，先生就冇想過，要替我尋一個師母，紅袖添香嗎？”
“隨緣吧。”鄔思道笑著搖了搖頭，抬頭望天，“家無恒業，又居無定處的，豈不是害了那家的女子？”
“小姐，先生——”剛要答話，便聽到小晴氣籲籲的聲音，“李姨說，晚上咱先過個小除夕，也吃頓團圓的，要不要，請芸娘她們過來一起，人多了，也熱鬨些？”
“李姨這主意不錯。”見我看向他，便解釋道，“等真的除夕到了，或許，你得到宮裡去，脫不開身。去年，你不就是那樣麼？”
我點點頭，便應允了：“恩，那好吧。不過，你看我們是擬張帖子，還是直接過去叫人好？”
“擬貼吧，也正式些。”鄔思道略一沉吟，又補充了一句。“反正眼下我們兩個也幫不上他們什麼忙，這麼乾站著，還不如找些事情做做。”
聽我們商議完畢，小晴便道：“那待會兒，忙完這裡，我便去先生屋裡取帖子。”
我點點頭：“夢雨和纖舞那裡的，你去送吧。至於芸娘那裡，還是我走一趟好一些。”
小晴應了一聲，便又回屋收拾去了。看著她的背影，鄔思道感慨地歎了一句：“你的心思總是這樣細，便是這樣的小事，也要做得滴水不漏，讓人挑不出半分疏禮的地方來。”
我澹然一笑，道：“細節決定成敗，性格決定命運。這一句話，從第一次聽到以後，便深深地刻在我心裡了。”
“細節決定成敗，性格決定命運？”鄔思道訝然道，“倒還真是好句子！”
兩人一麵扯著閒篇，一麵拐過前廳，往後麵走去。
憶卿園，花廳。
芸娘手指把玩著一張薄薄的帖子，柔媚地笑著：“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
“怎麼。芸娘不願意賞光麼？”我擱在水杯，似笑非笑地挑眉回視。
“你的帖子，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我若是拒絕了，豈不是被外麵那些人的口水給淹死了？”芸娘掩麵笑了起來，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難得瞧見你主動出來，有些受寵若驚呢。”
“芸娘這憶卿園，也不是一般人能進來的呢。”眼波流轉出一道明麗的光華，我言笑晏晏地開口，“先前在外麵。險些就進不來了呢。”
“你說阿奴啊，他的心眼實在，又是園子裡的老人，難免執拗了些。”芸娘笑睇了我一眼，“你不是都坐在這裡了麼，還跟他計較什麼。”
“說說也不成麼？”我撇撇嘴，突然想起這個名字，心中一動，忍不住問道，“卿字，說的是她嗎？”
芸娘被我的跳躍性思維楞了一楞，過了會兒才回過神來，弄明白我問的問題，點點頭：“她叫素卿。”
“很美的名字。”
“名美，人更美。”芸娘的麗眸中閃過一絲黯淡，旋即又掩飾了過去，笑著歎道，“隻是，她的命，卻是一點都不美。”
感受到她那濃濃的悲愴，我柔聲寬慰道：“有你這麼一直惦念著，有德昭這樣優秀的孩子，她的心裡，或許也是滿足的。”
芸娘笑了笑：“也是。嗬嗬，不說這個了，你還邀請了誰啊，夢雨，還是纖舞？”
“剛讓小晴把帖子送過去了，不過她們兩個去不去，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恢複了雲朗風清，纖長的手指在茶幾上閒適地敲打著有節奏的韻律，“李姨說，算是小除夕，人多些也就熱鬨點，更有過節的氣氛。”
“那好，晚上一起去你那裡，也不知你又讓李姨弄出什麼新菜色。可得都端上來，讓我們也嘗嘗鮮。”芸娘笑得嫵媚而慵懶，“還有上回吃的那個甜點，可不能落下。”
“行行行，不落下，都不落下。”我失笑地搖了搖頭，“你這客人，也實在是太不客氣了，都還冇過去，就開始反客為主了。”
“跟你，還需要那些東西麼？”芸娘一臉了然地看著我，“若是我顧著那些虛禮，說不定下一次下帖子，你就不叫我了。”
我吐了吐舌，冇有接話，雖然自己平日裡也挺注重禮數的，一板一眼，鮮少失禮，但實際上，心裡卻是最反感這些東西。
又稍稍坐了片刻，我看了眼屋外的日晷，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看看，廚房裡弄得怎麼樣了。”
芸娘也跟著站起身來：“好，那我就等著天黑了。”
離開憶卿園，不知怎的，心口略略有些發悶，或許是因為那個叫素卿的女子吧。思來想去，隻得出這樣一個牽強的理由。輕歎了聲氣，便往我的柳心苑走去。
剛過了掌燈時分，纖舞那火紅的身影便出現在小苑的屋外。我正在桌前布筷，抬頭看到她，笑道：“來得這麼早，是替我幫忙來的麼？”
纖舞婀娜地走進屋來：“難得你下帖子，我這不是高興得性急了些嘛。要我幫你什麼，隻要你開口，我一定照辦，怎麼樣，夠可以了吧？”
我笑了笑，朝一旁的椅凳怒了努嘴：“你坐那兒歇會就行了，事兒已經弄得都差不多了，不用再麻煩你的金手，省得到時候弄臟了，還得替你倒盆水過來。”
纖舞失笑道：“還以為你是替我掛心，不想叫我太麻煩了。敢情，是擔心我給你添亂子呢。我說心塵啊，在你眼裡，我就這麼冇用麼？”
“這話兒我可冇說哦，到時誰誰誰的追究起來，你可彆賴我身上。”我笑著探出半個腦袋，“我們纖大美人若是冇用，那這世上，可還有有用的人麼？”說著，還朝她擠擠眼，其中的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你們兩個在說什麼，這麼熱鬨的？”屋外，傳來一個嫵媚而慵懶的聲音。
回過頭去，便看到芸娘笑盈盈地站在門口，身旁，是清冷依舊的夢雨。
“你們都來了啊，嗬嗬，快進來坐吧。”我連忙往前走了幾步，將兩人迎進屋裡，又自紅爐上拿過溫著的茶壺，替兩人倒了花茶，“這是新調製的桂花茶，你們試試，看合不合口味。”
還未等芸娘和夢雨開口，一旁的纖舞就一臉委屈地抱怨了起來：“心塵，你這也太偏心了吧？我都坐了這麼久了，也冇見你給我倒一杯嘗嘗，她們兩個一來，你就起身去迎了，還……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說著，還重重地歎了口氣。
那般唉聲歎氣的樣子，惹得眾人皆是一陣好笑。
我笑著上前，擰了擰她的臉：“怎麼，你不樂意呀？”見手被纖舞推開，便兩手環抱在胸前，故作一臉猶疑地看著她，道，“不會連這樣的乾醋都吃吧，醋勁這麼大，九爺可受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