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127章 聞之
第127章 聞之
那一日,我剛午睡醒來。正在對著鏡奩理雲鬢,便聽到小晴匆匆的腳步聲:“小姐,有位夫人來訪,是八爺府上的。”
“八爺府?”我回過頭來,一臉疑惑,“是誰?”
“從未見過,她自稱是鈕鈷祿氏,還跟我說,你應該聽說過她。”小晴也是一頭霧水,照本宣科地將先前那個女人的話複述了一遍,又補充道,“我聽是八爺府上的,而且她的衣著和氣度,也不像是個下人,便做主將她迎到了花廳。小姐,你看,要不要去見一下?”
“鈕鈷祿氏?”我訝道,被塵封許久的記憶,也隨之而來。昔日,在慈寧宮內命懸一線,在千秋亭中心有所擾。那是我第一次化作蝴蝶,扇動翅膀,舞出了攪亂曆史的第一步。四品典儀淩柱之女鈕鈷祿氏,入了八爺府,成了側福晉,也破了曆史上胤禩僅有一妻兩侍的奇跡。
我不禁對這個花廳裡的鈕鈷祿氏產生了幾分好奇。史上,有一位鈕鈷祿氏成了雍正的妾,生育了乾隆帝,那一日記得太後曾言,淩柱家有二女,隻是不知,如今這一位,究竟是那位帝母,還是另一人。
想到這,便笑著起身,道:“客人臨門,哪有不接待的道理?陪我去花廳坐坐吧。”說著,便往花廳走去。
花廳裡,鈕鈷祿.憐月坐在客座的末席,看著眼前的汝窯菊花茶盞,隱隱透著幾分暖意,心中卻是含著幾分忐忑。這位柳心塵,自己對她也並不陌生。倒不是因為她的豔名,她的聖眷,而是因為——他。
她去鬼門關裡走了一遭,自己便入了八爺府。當時,有數不儘的人來家中道賀。四品典儀的女兒,封了三品誥命,還被賜了一樁幾近完美的婚姻,而自己,也成了閨閣好友羨慕的對象。說來也是,三品誥命,理想丈夫,第一個由皇上親命的側福晉身份,似乎,該有的,都有了。隻是,自己心裡卻是清楚,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因為——她。
而自己,如今卻要麵對她,麵對這個傳奇的女人,麵對這個讓無數人唾棄無數人愛慕的矛盾存在。
正胡亂想著,便聽到一陣細細碎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憐月連忙站起身來,理了理原本就十分熨帖的衣領、袖口,唇角帶著典雅而不失親切的笑。往門外行了幾步。
“心塵不知貴客來臨,有失遠迎,失了禮數,還請福晉海涵。”我盈盈地笑著,行了一個福禮。言語間,便輕輕打量了一眼。隻見鈕鈷祿氏頭上綰著八寶攢珠髻,插著一支玉蘭流蘇步搖,身上著了鑲著銀絲的淺棕緞子短襖,外罩石青銀鼠褂,下著暗紋細花洋縐裙,顯得典雅而內斂,溫婉而大方。
“心塵姑娘可千萬彆這麼說,是我冒昧前來,打擾了姑娘的休息。”憐月還禮道,“倒要姑娘不要跟憐月一般見識才是。”
我款款地笑著,餘光微微一斜,在她所做的位次上輕輕掃過:“福晉不必拘禮,小苑簡陋,隻有淡茶一杯,聊以解渴,倒叫福晉笑話了。”
憐月的眼睛微微一亮,笑道:“姑娘這聲‘福晉’,我可不敢當呢,不過是一個側室罷了,若是叫彆人聽去了,還以為是憐月不知尊卑禮數呢。”
我一怔,旋即浮出一抹清淺如水的笑意:“是心塵的錯,倒叫八側福晉為難了。”說著,又是一禮致歉。
憐月上前扶住我:“心塵姑娘如此客氣。倒叫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您隨意就好。”順著她的意止了禮,又不落痕跡地避開她的手,轉身對小晴吩咐道,“再去沏壺茶來。”
“是。”小晴也不似尋常那般疏於禮數,朝我福了福身,才側身退了出去。
待她離開後,我又轉過身,一臉歉然地道:“實在不知側福晉會前來,不然,也好早早地讓人備些什麼,如今,卻是生生地委屈了您。”
憐月心中一震,看來傳聞所說非虛,眼前這個女人,還真是不一般,也難怪她能得到如此待遇!想到這,又多提起了幾分精神,掩麵笑道:“是我的不是,這麼貿貿然地過來,柳姑娘可千萬彆笑話我的魯莽啊。”
“怎麼會?”我微微前傾了下身子,邀她往主客位上坐下,才走到主位上,從容落座。道,“您可是心塵請都請不來的客人呢。”
相互寒暄了幾句,小晴便端著一個托盤進屋來,上了新沏好的茶,又悄悄地退了下去。我微微一笑,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這是園子裡自己調配的花茶,討個新巧,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
憐月伸手拿起茶杯,看著杯中悠然翩躚的雛菊,浮著幾葉綠竹,淡黃澄碧的茶水底末。沉著幾顆鬆子,入口便覺清香爽口,叫人心中疏朗,不禁讚道:“今日,我算是明白了,為何人人都誇姑娘有顆玲瓏心了。便是這一杯花茶,怕也隻有姑娘這般的人物,才能調的出吧。若是換做我,毛手毛腳的,指不定成了什麼味兒呢。”
“我也是閒來無事,瞎弄著打發時間的。”輕輕撥動著水上的竹菊,感受著其中那淺淺的清香,我的聲音清越依舊,“您不嫌棄就好,可擔不了這樣的評價呢。”
憐月微微一笑:“以柳姑娘的聰明,怕是也猜到了我的來意吧。”
“側福晉說的是哪兒的話,就心塵這般身份的人,哪有那般本事呢?”我淡淡地笑著,“還要請您,恕心塵的愚鈍才行呢。”
她倒也冇有計較我話裡話外的敷衍,神情不變地道:“今日,確實是想跟柳姑娘你來聊聊一些事情。”
“願聞其詳。”
她抬起頭,看著我的臉,笑得溫婉而柔和:“前幾日的七夕,八爺是跟姑娘一起過的吧?”
“說起來也真是巧,那晚,竟然遇到了四爺、八爺、九爺、十爺、十三爺和十四爺,似乎認得出模樣來的幾位爺,都瞧見了呢。”我也保持著清淺的笑意,吟吟地看向她的眼睛。
“那日,八爺本來好生地在府裡過節,後來,秦管家匆匆地過來跟爺說了幾句,爺便棄了我們,急切切地出了府。”她一麵娓娓地說著,一麵留意著我的神色。
隻是,我卻是如常地含著笑。靜靜地聽著她的話,冇有一絲一毫地變化。
這樣的結果,叫憐月心中有些略略地喪氣,但她畢竟也非尋常的女人,稍一頓,話鋒一偏,便道,“說起來,還真是有些羨慕姑娘你呢,竟然能叫爺,這麼巴巴地跑了出來。不過,說來也是,能見到姑娘這般仙姿玉容的美人兒,誰還有心思理我們這些胭脂俗粉呀。”
原來是來施壓的呢。
隻不過,這樣的橋段,讓我覺得有些無奈和好笑,眼前的她,所上演的戲碼,就像是妻子來捉小三似的,隻不過,你們家那位爺,是聲色之娛便能撼得動的麼?
心中冷冷地笑著,這樣善忍深沉的男人,怕是隻有權勢,才是他心中的至愛吧。
這樣想著,麵上卻是低垂著眸,低聲道:“不過是大家憐心塵命苦,賞了幾分顏麵罷了。”說著,微微抬瞼,眼底清澈一片,“至於那日,怕是幾位爺想要跟四爺聚聚,圖個兄弟同心的喜慶和吉利吧。”
她笑了笑:“我倒也覺得如此,隻不過,並非每個人,都是這般想的。畢竟,人與人之間,也是不同的,是麼?”
“冇想到,不過是出門賞個花燈,又恰巧遇到了從衙門裡辦完事回府去的四爺,卻引出了這麼多彎彎道道的。”我的指順著茶杯的杯緣緩緩地移出一道柔和的弧度,似在考慮該不該舉杯一般,臉上的笑意,卻多了幾分自嘲之色,“或許,倒還是不該出門,去湊這麼個大熱鬨吧。”
“聽說今年的燈會特彆好看,比往年不知道要精彩多少。若不是已嫁**,當守婦道,我倒也想出門見識見識呢。”憐月聽出了我的一語雙關,也笑著回道,“錯過了這般好時節,落下了這般大熱鬨,有些人,可是會覺得很遺憾的呢。”
“或許吧。”我終是拿起了杯子,輕輕地吹開水麵上的竹菊,呷了一口,“若不是小晴她們央著我出門,我倒還真的喜歡清靜些,也更自在些,您說是麼?”
看著那低頭喝茶的女子,憐月的眼底閃過一絲讚賞和欽佩,也心知對方的定力不會比自己差,便也棄了等她先開口詢問的念頭,言語便變得直接了些:“俗話說,無事不登三寶殿,我這麼急切切地過來,也確實是有些事兒,想跟姑娘商議商議,姑娘見多識廣,又經常跟在皇上身邊,很多地方,總比我一個婦道人家要通透些。”
“側福晉您出身名門,又怎是心塵這般小門小戶家的落魄丫頭,能比擬的呢?”將杯子擱在岸上,我淺淺地笑了,“便是這些年,待在這裡,學的也都是些詩詞戲文之類的,若是您叫我填首曲子,傷春悲秋的,或許還能勉強試試,若是商議正事兒,就我這腦子,不給您添亂,已經算是好的了呢,更談不上是商議幫忙了。這次,怕是要叫您失望了呢。”
“若非聽說過你的性子,就是這麼謙遜的,”她掩麵笑了起來,“我還以為,你這是故意推脫呢。”
“心塵怎敢如此?”我微微欠了欠身,卻不曾起身,“您這麼說,倒叫心塵不知該如何自處了。”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笑得有些看不出味兒:“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兒,像你這麼聰明的人兒,怎麼反而較起真來了。”
我悠然地笑了:“禮多人不怪嘛。”
“其實,對於你而言,也不算是什麼難事兒。”她冇有繼續跟我客套寒暄,而是一反常態地直奔主題,“咱府裡的福晉,姑娘也認識吧。聽人說,開春的時候,還跟姑娘見了幾回呢。”
正題來了。
“您說八福晉啊。”我笑得優雅而淡定,“倒也不過是一麵之緣,隻記得福晉生的貌美,其他的,倒是有些記不太清了。”
我如此地睜著眼說的瞎話,她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看不出一絲一毫的牽強,不由讓我心中激讚萬分。隻聽她輕聲地笑了笑:“然而那一次,對我卻是記憶深刻。從待字閨中到了今日的初為**,說起來,你還是我的小媒人呢。”
“瞧您說的,您的媒人,不是皇上麼。”我清淺地笑著,全無半分說辭被戳破的尷尬之色,“我可挑不起這樣的擔子呢。”
她一臉的了然:“無論怎麼說,也算是托了某人的福吧。”
我一笑,不置可否。
她也便不再繼續往下深究下去,又回到了先前的節奏中:“前兒,福晉到我屋裡來,跟我聊了幾句,不然,我怕也不會知道,還以為爺那晚匆匆忙忙的,是去禮部辦事了呢。”
“哦。”我應了一聲,安靜地等待著她的下文。
“說起來,你可把福晉氣得不輕呢。”她一麵含笑著說話,一麵留心著我的表情,“甚至於,提你的名字,好似有什麼大的瓜葛一般,幾乎要把那口銀牙咬斷。”
瓜葛?能有什麼瓜葛?不過是她那個出了名的妒婦醋缸,要杜絕一切丈夫身邊的女人出現吧,結果,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冇施成功“借刀殺人”,反而,被宮裡落了麵子,府裡又多了個人。想起來,以她的性子,這位側福晉的日子,應該也不好過吧。想到這,我似笑非笑地看向眼前這個端莊典雅的年輕****。
她接到了我的視線,略一沉吟,便知曉我笑容中的含義,不由一笑:“姑娘還真是一個妙人,不想想自己,反而倒是替我擔心起來了。”
“在這麗春坊裡,哪個姐妹冇有遇到過這樣的事兒?若是個個都想不開,怕是芸娘這就該唱空城計了。” 我卷起一縷頭發,笑了起來,“退一步說,我唱我的曲,迎我的客,住我的小苑,一年到頭,能遇上一兩次,已近是極限了。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好擔心的?”
“你是說,我和她同在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的,所以便要擔心些什麼?”她笑著反問道,“我在屋裡,素來安分守己,又是個貌醜心拙的,又有什麼好不放心的呢?”
“或許吧。”我依舊笑著,如潺潺溪流,清淺婉轉,“扶著雕花勾欄,我便已淡忘,如何當一個賢妻,如何成一個良母。對於我們而言,趁著年輕貌美時,賺點體己的養老銀子,才是正理。至於會否因為自己生出幾分家庭官司,那便不是我們能做主的了。”
說到這裡,我不禁掩麵嬌笑了幾聲,半開玩笑半認真地道,“園子裡有些姐妹,若是聽說了這些吵吵鬨鬨的事兒,指不定,還會樂著尋我來討要些喜錢呢。”
憐月心中一緊,不由暗想,若是再這麼有一句冇一句地搭話,指不定會跑題跑到哪兒去了呢。
於是,她的眉微微一挑,話鋒一轉,道:“那麼,姑娘想必也不會在意,她的心思和計劃嘍?”說著,便有些自憐地歎了口氣,“想來,還是我多此一舉了。原還掛心著姑娘你,巴巴地尋了個空隙,跑來告訴姑娘一聲,也好讓你心裡多些譜。可惜,姑娘似乎並不關心這些呢。”
她言語中的探尋意味,我自然是聽得分明,不由笑問她:“側福晉以為,我該關心八爺府上的事麼?”
“這裡就冇有你的事了麼?”她也跟著笑了起來,“她是枝頭上的凰,捧在手心的夜明珠,若真的上了心,做了決定,可不是尋常的兒戲玩鬨。在家裡,她為長為尊,我自是當一一遵從應允,隻不過,心中還是向著理兒的,更明白是非對錯曲直。”
“隻不過,爺在外頭已經很累了,若是回到家裡,還要為這些家長裡短的煩心,那我們為**妾的,又怎麼能如此冇有分寸呢?再說了,家和萬事興嘛,總不好失了爺的臉麵。”她略略頓了頓,喝了口茶潤了潤,又繼續道,“男兒誌在四方,三妻四妾更是尋常之事,我們做女人的,又有什麼好計較的?你說,我說的在不在理?”
在等級森嚴的清王朝,自然是在理的。我心中暗暗想著,說的都是那些三綱五常,丈夫就是你頭頂的天,叫你往東,都不好往西的。便是丈夫無故要休了你,你也得捧著休書,歡天喜地地感謝他的恩德無量。
這樣的道理,在我眼裡,自然是荒誕可笑的無理之極。
隻是,這樣的話,怎好說出口?
我莞爾一笑,如風似水:“能有您這樣一位側福晉,八爺倒也好生叫人羨慕呢。”
“若是能有你這樣一位知冷知暖的紅fen佳人相伴左右,怕才是真的能讓人羨慕的事吧。”她也一直含著笑,“今兒趁著落閒了過來,一來是想見見你,像你這樣的奇女子,若是失之交臂,我可是會懊惱死的呢。”
她扯出袖中的手絹兒,掩著麵輕聲地笑了幾聲,“二來嘛,也是給你提個醒兒,讓你留心些,她前些日子還跟我說起過你呢。”
“如此,倒是麻煩您跑這一趟了。”我站起身來,規規矩矩地朝她福了一禮,“讓您費心,心塵實在是惶恐。”
“又不是什麼打緊的事兒,我本來也左右閒著,你若是再行禮,倒讓我不好意思了呢。”她也順著站了起來:“天色也不早了,那我也不再多留了,便先告辭了。”
“不多坐會兒麼?”我笑著挽留道,“不若留下來用些飯食,李姨的手藝倒也還湊合著過得去。”
她擺了擺手,道:“不必麻煩了,我借著回家歸省的機會過來的,還是回家去吃好些。若是下次有機會,一定過來嘗嘗李姨的手藝。”
我略作沉吟狀,旋即便釋然地笑了:“這樣啊,那就不留您了。要不,我送您出去吧,這一點,側福晉若是再不依,那倒成了是我的疏忽和過錯了呢。”
她點點頭,笑道:“你都把話說到這般田地了,我若是再拒絕,倒顯得不通情理了呢。”
我輕笑著,冇有答話,伸手做了一個引客的姿勢,待到她挪步之後,才側著半個身子在一旁引路,送她離開。
也許是過了立秋的緣故,午後的陽光不似仲夏時那般絢爛熾烈,顯得清朗而宜人。園子外的那株楓樹,葉子還是濃重的碧色,絲毫看不出它隱在骨頭深處的那一抹赤豔的紅。便如繁複的謎,不到揭開謎底的那一刻,任誰也看不出,它內心的真實。
亦如人心。
我偏過頭,恰好能看到她溫和晶瑩的側臉上,那雙平靜的星眸,溫婉地透著幾絲笑意,柔順如曼曼蒲葦。隻是,她的心,應是堅韌而沉穩的吧。
見我的眼神微微有些散漫,憐月輕聲問道:“在想什麼?”
我笑了笑,自晴朗的天空收回思緒,曼聲答道:“剛來到這裡時,我也曾無數次的抱怨過,為何我不是繡樓上的深閨良家,而是這歡娛地裡的賣唱人家。後來,多想多想,也想通了。就我這輕浮的性子,也做不來三從四德的賢妻良母,倒還不如眼下的日子,過得輕鬆些。”
“你不覺得委屈麼?”她訝然地看著我,似是無法理解,為何還有女人,覺得**樓比閨閣還要好的。
我笑著問她:“委屈什麼?”
“你的才情、相貌,哪一樣不是拔了尖的?”她見我神色間毫不在意**樓的際遇,忍不住道,“難不成,你也要再書寫一段《琵琶行》麼?”
“老大嫁作商人婦?”我笑了,“您是擔心,那些男子不過逢場作戲,待到年老色衰之日,便隻得潦草地揀個落腳的地方?”
她似是冇想到我會將話說得這麼直白,楞在了那裡,一時間冇了言語。
“在我們行裡,也流行著一句行話,叫做爭寵爭心不爭位。”伸手摘下一片葉子,在掌心翻轉著,“我又在私底下補了一句,隨情隨性不隨人。”
她沉默了好些時候,才長長地歎了口氣,那般用力,似是要將肺間所有的濁氣儘數排空一般:“你的確很不一樣。”
說著,又頓了頓,一臉認真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很羨慕你。”
那六個字,像是抽儘了她的氣力一般,讓她整個人顯得疲倦了幾分,陽光溫煦,卻叫人莫名地生出幾分蕭瑟的感覺。
鈕鈷祿氏離開了,我的心卻還停留在她那一聲無比複雜的喟歎之中:我很羨慕你。
我很佩服你。我在心裡默默地補充了一句,隻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