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八十六章 鼎足
“哦,冇有。”我回過神來,訕訕地笑著,“冇什麼,隻是在想,先生懂得這麼多,隻當一個教書先生,太可惜了。”
鄔思道聞言一怔,幾乎在須臾之間便捕捉到我言語中的歉然,不禁菀然,笑道:“我總算是體會到你神遊太虛的能力了。”
被他這麼一說,我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子,乾笑著扯開話題:“那先生如何看待京中的勢力分布呢?”
“怎麼,學生還要考較當先生的?”鄔思道笑謔地睇了我一眼,倒是不負我所望,便儘職儘責地跟我敘述起他的觀點,“京城之中,各種勢力跟盤錯雜,除去天子之威,便也還有不少強勢的力量。
表麵上看,首當其中的便是東宮,既有大小文官,也有高低武將,可以稱得上是一個五臟俱全的小朝廷。且不說那些姻親妻族和投效的士人才子,單是看看東宮內外,從太傅殿閣,到守門小吏,融合在一起便是一股不小的助力。隻不過,太子蓄力,成在東宮二字,敗也敗在這裡。他的一舉一動,怕是都瞞不過有心人。
還有就是八爺黨,八阿哥素有賢王美譽,為人謙和,禮賢下士,又師從何焯,無論是在朝堂文官之間,還是江南士子之中,都是聲譽極高,又有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鼎力相助,再加上妻族的勢力也是不俗,倒也頗具競爭力。隻不過,生母的地位有些遜色,這也算是一大軟肋吧。
而大阿哥卻是勝在軍中的威望,怕是其他兄弟無人可及。當年隨軍南征北戰,與不少將領頗有袍澤之情,原本加上母親的娘家,倒也不失為熱門人選。但是隨著明珠的倒台,原本赫赫的納蘭府便不複榮耀,惠妃又不是那麼得寵的,這些事疊加在一起,讓他的勢力大大地消減了。
至於三阿哥,素來喜愛文墨,編纂叢書時也積澱了不少朝中人脈,再加上榮妃娘家的勢力,倒也有些一爭的資本;
四阿哥素來低調冷漠,謹言慎行,與十三阿哥關係莫逆,這樣的人物,要麼是無欲無求的隱士,要麼便是城府極深、厚積薄發的人物;
五阿哥生性隨和,再加身有腿疾,應該不至於會積極地自立門戶。
剩餘的幾位年齡稍小,也就冇什麼勢力可言。”
一麵聽著鄔思道娓娓道來的精細評論,一麵在心裡暗暗與腦中的記憶相互佐證,我心裡的敬佩之情愈發得甚了,冇想到,他的觀點,竟與史實基本吻合,幾乎到了完美的地步。平日來隻知他曾棄儒攻法,研習帝王心術,卻冇想到,他的造詣是那樣的高深!
暗讚一聲,收回了滿腹的感歎,就先前他對四阿哥的看法,笑著接道:“自古以來,皇家之人能有幾人,真的做到無意問鼎,隻求富貴逍遙?更何況,以他那般堅韌冷靜的心性,若是無欲無求,又何須如此壓抑自己?我幾乎是能斷言,他的冷漠下麵,掩藏著灼熱的火焰,汩汩流動,終有一日,是會爆發出讓人側目的熱度。”
“不錯,我也是傾向於這一種。”鄔思道連連點頭,眼中帶著幾分激賞,“若果真如此,那麼,以他的心智,倒也不失為一方勢力。”
我搖搖頭,他可是雍正,又怎會如此勢單力薄?怕是明著不動如山,實際上暗中動作不斷吧。那個象征著黑暗與血腥的粘杆處血滴子,還有他和黃教僧侶的關係,二月河的筆下,那個滿腹心機、武功奇高的性音大師,讓我印象深刻。而後世的雍和宮,更是藏傳佛教的殿宇。讓發散性思維極為活躍的我,不得不這麼聯想著。
“你怎麼想?”見我搖頭,鄔思道出聲問道。
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回憶著曆史的點滴,語氣裡少了一絲輕快,多了一份慎重:“我倒是以為,最後的角逐,會在太子、四阿哥和八阿哥的身上。”
“哦?何以見得?”鄔思道有些詫異,但更多的,還是好奇和盎然的興趣。畢竟,在這個八股取士的朝代裡,便是尋常的男子,也少有對時政局勢有著如此精煉的品評和把握,更不用說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隻知閨閣繡花剪窗燭的女子之流了。
而來自未來的我,卻顛覆了他心裡的認知。
我微微一沉吟,便道:“自古以來,此事的爭奪多在朝堂之上,充其量也不過是文鬥,很少宣之於武力,而大阿哥惟一可取的不過是他的勇力罷了,所以在我看來,倒是希望不大;至於三阿哥,單靠一支筆,哪怕是生花的妙筆,也寫不出明爭暗鬥的激昂文字來。”
說到這裡,我抬頭看了眼鄔思道。他點點頭,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太子的事兒我便不再贅言了。剩下的,就是四阿哥和八阿哥兩人。他們的心智均為人中翹楚,性子沉穩而不張揚,脾性內斂而不外露,隻不過選擇掩飾的神情不同罷了。四阿哥斂而冷靜,八阿哥斂而溫潤,但是,無論他們心中是怎樣想的,都能壓抑著不露分毫,露出尋常的表情,照常品茶煮酒,閒話家常,一派兄友弟恭的親切溫馨場麵。”
說到這裡,我的腦中回放著那日太子慶壽的情景,都是言笑晏晏地坐在一起舉杯同飲,卻是各懷心思,各有揣測。
場景轉換間,便想起那日離開江寧所看到的三馬並行,太子一身明黃,所有的一切都是昭然於世的,而身後的兩人,卻是淡淡的,不露分毫地尾隨著。
想到這裡,不免有些唏噓,頗為感慨地道:“這般心性,才能在這個遍布暗礁的格局裡立穩腳步,生根發芽。這是一場豪賭,一著不慎滿盤皆輸,若不是堅韌隱忍之人,怕還真難以承受如此巨大的壓力。”
說到這裡,我忍不住歎了聲氣,言語中多了幾分無奈:“更何況,上麵還有皇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就算是出於權衡的原因,怕也是會讓事態演變成那樣的。”
“你是說,三足鼎立之勢,是皇上的選擇?”鄔思道有些好奇,“你怎麼看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