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波瀾乍起 第八十五章 分析
“先生這話兒，我聽著怎麼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呢？”我歪著頭，笑得一派天真爛漫。
瞧見這般和煦的笑容，旁人看了都會覺得親切溫暖，在鄔思道眼裡，卻是有些頭疼和無奈。這些日子相處下來，便對這燦爛的笑有了不少“深刻”的體會。再見時，連忙擺手道：“好了，好了，我不說總行了吧？”
眉眼一彎，有些得意地笑了。
鄔思道卻在搖頭歎息：“我算是怕了你這丫頭，也不知道那些稀奇古怪的招數，都是怎麼想出來的。先生我老了，可經不起你那樣折騰。唉，李衛那小子，先前還是不錯的，現在倒好，也被你帶壞了，一點兒尊師重道的樣子都冇有。你瞧瞧，自從來到這裡後，要管教兩個不成器的學生，要秉燭思考那些深切的問題，還要分心防著你們整人的鬼點子。三十年來，除了趕考，就數這段時間最累人了。”
無辜地聳了聳肩，巧笑倩兮地斟了漫漫一杯茶，遞到他麵前，眼睛撲閃撲閃的，泛著盈盈的光：“先生辛苦了，喝杯涼茶潤潤喉。”
看著眼前的茶，和那張明顯是一臉賣乖樣的笑臉，鄔思道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隻得兀自長歎一聲，不再糾結這個話題：“不提這些了，還是趕緊言歸正傳的好。”
語氣中帶著無奈，也帶著溺愛。孑然一身三十餘年，坎坷的際遇，平淡的心境，無甚喜，亦無甚悲。自從那夜春雨之後，自己古井無波的心裡，也多了一絲牽掛和憐惜。男的龍章鳳姿，天質自然；女的飄若驚鴻，淡雅自如。淺淺的相視一笑，就散去了自己心中的猶豫和彷徨，毅然進京，選擇竭儘全力地相助。而這些日子，也確實是自己一生中，最歡樂、最輕鬆的日子。
我點點頭，斂去了先前的玩鬨情緒，將注意力移向那幾行小字的標注上：“這一份任命書，本就不十分明朗的局麵顯得更不清不楚了。也不曉得他們瞧見了，都會是怎樣的感受呢。”
“這也方便渾水摸魚，不是嗎？”鄔思道淡淡地道，帶著一絲鬼狐式的笑容，語氣中有種渾然天成的自信，“若非如此，我們又怎好儘情謀劃？”
“那我們便好好看大戲吧。”忽的，我狡黠一笑，偏過頭看著鄔思道，笑道，“隻是，冇想到，先生竟然也是這般心情呢，嗬嗬，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啊。”
鄔思道失笑地搖搖頭，也冇計較我的玩笑話，徑自感歎著先前的問題：“真是君心如海，果然高招啊！削太子，保太子，既穩固了東宮的位置，又適時地點撥提醒，輕重拿捏得如此精準，真不愧是一代帝君啊。”感慨了幾句，又低聲歎了口氣，“不過，看眼前的局勢，朝廷怕是又要有大動作了，不知過些時日，又會有怎樣的形勢出現。”
“你是說，這次是重新布局的征兆？”
“不錯，但更確切地說，皇上已經動手了。”看我仍然一頭霧水的樣子，鄔思道搖了搖頭，“也不知你前些年究竟是怎樣過的，連那些赫赫有名的人物，都不曾聽過，實在不像你的性子。”
我一滯，有些無奈地笑了。來到這康熙朝也不過一年的光景，對於以前的人事，不過是依靠著記憶中的曆史罷了，哪能真像生活在這裡的人一般，對那些曆史上輕描淡寫的人物，也知之甚詳啊。
他不過是隨口一說，旋即指著一個個名字，開始抽絲剝繭地替我分析起來：“你看，鄂克遜是東宮的人，這是滿朝文武皆知的事情，我便不多說了。
殷泰，是昔日納蘭明珠的得意門生，又跟大阿哥有著袍澤之情，兩重關係加起來，自然是支持大阿哥的。
達爾占，是當年安親王麾下的乾將，八福晉是安親王的嫡外孫女，雖然安親王故後，達爾占和郭洛羅氏的關係淡了幾分，但是，至少也能算是半個八爺府的吧。
巢可讬似乎和三阿哥的關係更近些，但八阿哥素來博學多才，他們之間怕是也有些交集。
這些人的立場都還好分，這個郭世隆嘛，卻是個萬金油，見著誰都是笑眯眯的，哪個也不得罪，哪個也不靠過去，一心惦著在皇上麵前掙個臉麵，到底是哪一方的，倒有些看不真切。”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鄔思道覺得喉嚨有些發乾，便拿起先前遞過來的那杯涼茶，喝了幾口，覺得略微舒服了些，手指微微下移，在那兩個明晃晃的“解”、“削”之間來回挪動著，繼續道，“至於阿山和張鵬翮，本就是從東宮侍從的位置一步一步提拔上去的，可是實打實的**。皇上此舉，明麵上升貶的，都隻有東宮的人，剩下的，都是些似是而非的，站位並不十分明顯的，不過，卻都與幾位皇子有著這樣那樣的關係。四阿哥雖然冇有跟他們有什麼明的聯係，但主管戶部，卻又是頗具深意的舉動。皇上的意思，怕是對所有成年的阿哥，心裡都有個考量吧。”
看著他一派從容自如的樣子，頗有幾分指點江山的豪情，我心中不禁暗讚；不愧是智囊謀臣、無雙國士啊，這縝密的推理，於細微處見真章的功力，可不是自己這個穿越者所能比擬的，雖然前世也學了不少分析學、統計學、心理學之類的，也曾在商海跌打翻滾幾年，但落到此處，無論是大局的把握，還是細節的揣摩，都是差彆不小。
若是讓他們這群人去了現代，怕是能個個混得風生水起，全是政界的風雲人物啊。幸虧自己是遠道而來，不然，還真不知道能做些什麼呢。想到這裡，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腦門，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做什麼，想想怎麼利用曆史的走向、未來的預知好好籌劃才是當下的正事。
鄔思道洋洋灑灑地講完一大篇，回頭時恰好看到我苦笑著拍腦門的動作，不由一愣：“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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