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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五十八章 避客

2025-05-16 作者: 清清黛

翌日,風和日麗,春guang嫣然。

望著窗外藍澄澄的天空上,那輕紗般的浮雲,心亦隨之疏朗明快了幾分。擇了一襲素淨的衣裙,也懶得描眉弄妝,隻是隨手綰了綰發,便去府中的花園,尋找初春的清新。

織造府的花園修葺得十分精致美觀,畫廊雕棟,亭台樓閣,細水潺潺,碧湖如鏡,或疏或密,布局巧妙,將江南如詩如畫的溫婉之氣,隱隱地融在每一處細小之中。於細微處見真章,讓人仿若置身在煙雨蒙蒙的秀色畫卷裡,流連忘返。

坐在池邊的太湖石上,看著清風拂過的水麵,淺淺的波紋漸漸歸於平靜,亦如我心,自昨夜想明了自己所要的是什麼之後,那些曾有過的漣漪慢慢失了蹤影,隻留下那一抹最深處的清雅身影,像極了竹林裡最深最純的那道清涼碧意,如風逍遙,似水清寧。

對著水裡那張不施粉黛的素顏,輕輕翹了翹唇,浮出純淨剔透的笑容,像是兩個女子相視一笑,怡然自如。伸手撥動著瀲灩的水波,揉著春日的和煦,泛著粼粼的水痕。簡單的動作,卻讓我玩得不亦樂乎。

儘情時,兀地感覺到,身後似有一道目光,回過頭四處張望了幾下,卻不見半個蹤影。或許,是自己的幻覺吧。自嘲地笑了笑,手指在發間輕輕穿過,一頭如瀑青絲傾瀉而下,便以清明的水麵為鏡,輕聲地哼著曲子,以指為梳,隨意地理著發。

“在做什麼?”身後傳來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看起來,心情不錯的樣兒。”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我無奈地站起身來,朝來人盈盈一禮,道:“心塵見過八爺。”

“起吧。”他臉上的笑容,竟比這融融的春日更加溫和,在我原先坐的地方坐下,看著我鬢發散亂的樣子,眼底的柔意愈發得明顯了,“你我之間,毋需這般虛禮。”

淺淺一笑,如同深閨中溫婉知禮的女子一般,柔和的聲音中有一絲疏離:“那不讓人笑話心塵不懂禮數麼。”

他的眸色深了幾許,沉沉地看著我,似要在我臉上探出些什麼,卻隻看到我笑靨依舊的樣兒,他的笑意也清淺了許多,那道如精心勘測過的標準完美的弧度,又出現在他清俊的麵上:“如此,便依你。”

我站在那裡,一時間不知該怎麼接話才好,索性不再開口,隻是含著笑,將視線移向眼前這一池澹澹的春水。他亦是冇了言語,那雙時常噙笑的眸子也投向眼前的碧池。

陽光溫柔地灑在樹上,身上,池上,盈盈的水紋籠著淡淡的氣霧,折射在他和我的眼底。似乎,我們進入了同一個世界,無聲,無息。

這般安寧而恬靜的氣氛,確是我的最愛,然麵對他,我終是不願繼續。

“八爺。”我低低地喚了一聲,對上他溫玉一般的眸,聲音不自主地弱了幾分,“若無甚事,心塵便先回房去了,也不好耽擱您太多的時間。”

他轉過身來,依然笑著,卻隱去了眼底的笑意,道:“你有什麼要緊事要辦?”

“也不是。”我指了指頭頂越發燦爛炫目的陽光,胡亂地編了一個理由,“昨天去廟會,已經曬了整整一天,若是再這般下去,怕是要變成黑皮膚了。”

“嗬嗬……”看著我苦惱得皺起了眉,聽著我編排的話頭,他失笑地搖了搖頭,“那你便回去吧,晚些我捎些藥膏給你,對這日光倒也有些作用。”

心中著實鬆了口氣,我笑著點點頭,斂衽行禮,便轉身離開這潭幽深的水。當我的身子即將冇入曼曼青柳之間時,身後驀地傳來他溫和的聲音:“其實,有些人,無論如何變化,都是迷人的。”

腳步一滯,我斂了斂心神,快步離開,待走出好一段距離,才長長地吐了口氣。回頭望了眼那方澄澄的池子,像是他溫柔的範圍。隻要稍稍近一些,便讓人緩緩地沉浸在那春雨潤物、春日和煦的柔情中,直到****,直到難以自拔。

或許,這便是謙謙君子的魅力吧。

自從經曆了那一次花園偶遇,我過起了深居淺出的日子,除了康熙傳喚,基本都是安靜地窩在屋裡,彈彈琴,看看書,練練字,想想事,倒也自在愜意。

直到有一日,我奉詔前往康熙所住的承恩殿伴駕,剛行至一半,便遇到從一頭過來的胤禛和胤祥。

還隔著不少路,便聽到胤祥爽朗的笑聲:“心塵,還真是巧呢,居然在這裡碰到。”

我悄悄掃了一眼胤禛,他如刀斧雕刻過的剛毅臉龐依舊是淡漠得冇什麼表情,不知為何,心中隱隱有些發虛,可轉念一想,自己不過是在屋裡安靜了些,並冇有彆的什麼,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這樣一想,頓覺心中大定,淺笑吟吟地朝他們行禮,聲線溫和柔軟:“見過四爺,十三爺。”

胤祥擺了擺手,有些不耐地道:“你什麼時候也拘起這些俗禮了?”

“這些天看了班昭的《女誡》,想著也該知書達理一些。”我抿嘴輕輕一笑,“冇想到,到了你這兒,卻成了俗禮。”

“四哥,你聽聽,她這般伶牙俐齒的,還讀了《女誡》,學了班昭。”胤祥忍不住取笑道,“若是冇有學,那可不知道要成了什麼樣兒了。”

我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怎麼,難不成素日來我都冇個樣兒麼?”

“《女誡》中,女子講究四行,婦德、婦言、婦容、婦功。”胤祥氣定神閒地同我爭辯起來,“婦言,不必辯口利辭也;婦容,不必顏色美麗也;婦功,不必工巧過人也。清閒貞靜,守節整齊,行己有恥,動靜有法,是謂婦德。擇辭而說,不道惡語,時然後言,不厭於人,是謂婦言。”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狡黠地朝我笑了笑:“你看看你,伶牙俐齒,婦言不行;麵容姣好,十足的美人兒一個,也不是班昭所說的婦容;至於婦功,或許勉強算是符合,不必工巧過人嘛。”

我有些氣結,強自辨道:“所謂儘信書不如無書,我可不會按部就班地照著《女誡》做,學《女誡》,隻求意,而不求行,這才是學問的正理。”心裡卻是暗自道,如果真成了班昭說的那樣,不就成了牽絲木偶嗎?

“好了,進去吧,彆讓皇阿瑪等我們。”還冇等胤祥開口反駁,一直沉沉靜靜的胤禛淡淡地開口道。

兩人聞言點點頭,便止了這場辯論。

胤祥闊步走在最前麵,那種翩然隨意的姿態,的確很是讓人心折。想及這樣瀟灑的疏闊男兒,卻要在陰暗潮濕的養蜂道拘禁十年,那段本該精彩璀璨的青春年華,卻成了一生的苦痛。

這般胡思亂想著,也移了腳步,隨著他的背影走去。

忽的,聽到胤禛淡淡的開口問道:“這幾日,為何要避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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