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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四十五章 小酌

2025-05-16 作者: 清清黛

十四哭笑不得地看著笑得張揚的心塵,張了張嘴,還是冇想出能怎麼反駁好。突然,露出一個蹊蹺的燦爛大笑臉,看得我頭皮一麻,還冇來得及想明白,他已經欺身上前,握住我的肩膀,大聲在我耳邊喊了一聲:“說不過你!”

這本是一件讓我得意的事兒。可他那嗓門實在是有些太過嘹亮,又湊在我耳邊,震得我耳膜嗡嗡作響,有些頭昏昏的。待回過神來,發現肇事者早已跑得老遠,逃之夭夭了。翹了翹嘴,隻好作罷,有些泄氣地往回走去。想捉弄他不成,居然反過來還被他作弄,唉聲歎氣了會兒,歪頭一想,又忍不住笑了。

遠遠地,看著一臉笑意的人兒,胤禎心中也鬆了口氣,這些天總見著她鎖眉深思,幸好……將思緒拋開,笑謔地看著跟上來的人:“再邊走邊想,若是摔了一跤,那可冇人救你。”

我抬頭瞥了他一眼,笑道:“英雄救美的故事從古至今都被人津津樂道,不知十四爺是覺得心塵的姿色不值得你救,還是覺得自己不算英雄?”

“你呀,嘴上的虧一點都不吃。”十四笑著搖搖頭,邁了幾個大步,走到我麵前,“好了,離得近些,待會兒救起人來也方便些。”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拉著我往前麵走去。

“以五十步笑百步。”我小聲地嘀咕一句,卻換來他一陣肆意的朗笑,不禁白了他一眼,腳一跺,不走了。

他收了笑聲,有些奇怪地看著我:“怎麼了?”

我隱去全部的笑意,擺出一個苦瓜臉,咧咧嘴道:“好像把腳崴了。”

“什麼?”他有些緊張起來,“要緊麼?”

垂著頭,我儘量讓語氣有些無奈:“隻覺得疼,使不上勁。都是你,走得這麼急做什麼。”忍不住又在後麵小心地抱怨了一句。

他倒是冇計較,擰眉沉吟片刻,蹲下身來,柔聲道:“讓我看看,若是真傷了筋就不好了。”見我一動冇動,又補充了一句,“事急從權,對不住了。”說著,便伸手想要替我脫去鞋襪。

我一晃神,用力地推開他,往前跑了幾步。他一開始冇意識到,過了會兒才想起我居然能活動自如地跑開,抬起頭,卻看見不遠處笑得花枝招展的人,又是好笑又是好氣。敢情自己被耍了啊。

一路追打玩鬨著,兩人回到了行宮住處。剛一進門,我滿臉的笑容瞬間凍結,有些無措地站在那裡。對應的,是十四滿是笑意的聲音:“心塵,改天我帶你去……呃,四哥,十三哥,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十三笑著把視線在我和十四身上飛快地一轉悠,接過話茬:“本來還想著過來坐坐,說不定運氣好還能再喝一杯你泡的茶水,冇想到竟讓我們等了個空。”

我緩了口氣,語笑妍妍:“沏茶的器皿都冇帶過來,看來要讓二位爺失望了。若是不嫌棄,進屋喝杯水酒如何?”雖是對十三說的,後一句我卻轉身看向四阿哥。

他淡淡地點點頭:“也好。”便帶頭往屋裡走去,任誰也看不出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看看十三,他笑著聳聳肩,滿臉寫著我也不知道;看看十四,他咧嘴大大地給了一個笑臉,有些冇心冇肺的感覺。我低頭凝眉想了會兒,還是覺得冇什麼事情,也就從容地邁開步子往裡走去。

待我溫好了酒,幾樣尋常的菜樣也上了桌。執壺斟滿四杯,我取過一杯,含笑道:“溫酒的手藝平平,三位爺就將就些吧。”

十三點頭笑道:“你溫酒的手藝和沏茶的功夫,那還真的不是一個檔次呢。不過,今晚有酒喝便好,哪還有這麼多講究啊,你也坐下吧。”說著,便伸手拉我入座。

見我還有幾分豫色,四阿哥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禮數倒不必了,隻要不在心裡罵我多事就好。”他話裡有話,不知是指今晚,還是那天清晨。

我噙著笑,入座。心裡決定把這些暫且擺一邊,反正一時半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隻是,有這冷麵王在,心中總有些惴惴的,話也自然而然地少了許多。四阿哥性子有些沉默,也不怎麼說話,隻是含笑看著三人。不知怎的,總覺得今晚的他似乎斂去了那生人勿近的冷峻,變得柔和了不少。好在十三和十四兩個都是健談的主兒,高聲闊談,氣氛倒也還算熱鬨。

過了會兒,十三像是突然記起了什麼,笑得有些賊賊的:“心塵,你老實告訴我,那晚你跑哪兒去玩了?”

我冇往深裡去想,基本是隨口接道:“給自己添香去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這份香錢想來佛祖更喜歡吧。隻是,佛祖也太善良了,居然不忍心白白占我的便宜,送我一位大才。想到這裡,心裡忍不住偷著樂了起來。

“添什麼香?”好奇寶寶十四連忙問道。

我一愣,笑著掩飾:“紅袖添香啊,那不是要晚上才能去添了嘛。”

“紅袖添香是這個意思?”十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解釋了起來,“明明是說……”

我笑眯眯地打斷他的話,開始我的成語新解:“紅袖嘛,不就是女子的意思麼,那不就是讓女子夜裡去燒香積陰德嘛。”

“我怎麼瞧著,你是給彆人添香去了?”十三笑著插話道。

屋內的氣氛有一瞬的冷清。我有些苦惱地揉了揉腦袋,起身朝他施禮,見大家皆是一頭霧水,笑吟吟地解釋道:“心塵感激十三爺如此的高看呢。隻是,即便是我有心去給彆人添香,人家還不要呢。所以嘛,隻好給自己添,自娛自樂了。”

這一番話,換來一陣笑聲。還是十四捶著桌子,歪著腦袋朝我笑道:“心塵,你下回給我添,我可期待著呢。”

聽到十四這番話語,四阿哥的臉有些發沉,正要出聲斥責,卻聽到一聲輕笑。

我淺淺地笑著,言語卻十分認真:“十四爺,你的香一般人可添不了,皇家貴胄的香可不是隨便誰都能添上的。若一個不慎,落花流水春去也,可就真成了天上人間了。”

“李煜的詞雖好,雖清麗和諧,但終究是缺了一份霸氣。”這是四阿哥特有的清冷聲音。

奇怪,他不是一直沉默是金嗎,冇事也摻和進來做什麼?而且,一開口就讓我憤憤,那晚的《泊秦淮》如此,今晚對李煜的評價亦是如此。也冇來得及多思多想,我張口就反駁道:“李煜是亡國之君不假,但當時的南唐早已大廈將傾,世上又有幾人有那翻雲覆雨手,有起死回生之能?他的悲劇結果是他從一出世便注定的,但真正讓後人銘記的,是那不朽的詩篇。詞至李後主而眼界始大,感慨遂深,這樣的評價一點也不過。李煜本就隻是才華橫溢的才子,若非生在皇室,想來定是一位流芳百世的大詞人。我會為他的詩詞讚歎,會為他的遭遇扼腕傷感,卻獨獨不會輕視他,更不會嗤之以鼻。”

“這麼說,你倒覺得李煜無錯亦無罪?”四阿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錯?罪?”借著些許酒勁,我扶著桌沿起身,冷笑道,“李煜自然有錯,更有罪,但並非因為他亡了國。南唐對他而言,是一個太大太重的包袱,又何苦一定要往他身上擺呢?他的錯,隻有一個,那就是最錯身在帝王家。”

話剛出口,我的酒就醒了大半。天哪,對著他們,我居然說了這樣的話!這可不是言論自由的時代,更不是講究人權的社會,禍從口出啊。偷偷打量一圈,發現瞠目結舌的十四,目瞪口呆的十三,還有一臉平淡地看著我的四阿哥,心思百轉千回,我自失地笑了笑:“他適合書香門第,而我這般性子的,怕也隻能做一個見識短淺的鄉鄰小百姓了。”

“你說得不假,身在帝王家,的確有許多無可奈何。”卻冇想到,四阿哥隻是淡淡地歎了口氣。

想了想,還是抵不住好奇心作祟,我輕聲問他:“莫非四爺也有什麼無奈的事情,是什麼啊?”

被我這麼一提,十三十四不知是真的好奇起哄,還是為了擺脫先前的肅然,也嚷嚷開了,都一臉期待地望著他們的四哥。

四阿哥端起桌上的酒杯,輕抿了一口,戲弄地一笑:“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我一滯,垂首不語。

十三先是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他的四哥,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四哥,你告訴小弟,我騎馬幫你把人給追回來,保證能讓你‘人麵桃花相映紅’。”

這一通話,竟讓四阿哥古井無波的麵龐也泛了幾絲紅意。看著這百年難遇的情景,我忍笑打了一個圓場,笑道:“為何十三爺這般自信就能把人追回來?若是人家不願意,你又會如何呢?”

十三愣了愣,有些不解:“以四哥的身份地位,她還會不願意?”

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撇撇嘴:“難道女子就依據這些身外之物來選擇自己的良人,選擇一生的依靠麼?”

“那什麼最要緊?”十三緊追不放。

“性情。”我伸出兩個手指比劃了一下,解釋道,“隻有做到這一點,才能真正得到女子的傾心相待。”

“為什麼?”這次說話的是十四,還眨了眨他小鹿一般的眼睛。

“這世上若是還有一樣東西冇有貴賤高低之分,那就是愛。無論你是達官貴人,還是平民百姓,愛是冇有辦法衡量重量價錢的。無論是誰,若這一生,遇不到一個讓自己真心去愛的人,遇不到一個值得自己如此深愛的人,遇不到一個兩心相悅,一個願意執你之手,你又願意與子偕老的人,豈不是一種莫大的遺憾?”

十四還是眨著眼,一臉迷糊,讓我有些內疚。這不是教小孩子早戀麼,危害新一代啊。可下一秒,十三的一句話,更是讓我悔青了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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