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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三十七章 心亂

2025-05-16 作者: 清清黛

從慈寧宮回來,便是一肚的心事。輾轉在床上翻來覆去,卻如何也睡不著。瞅著外頭天有些微微發亮,心裡琢磨著也該是寅卯之時了吧,便索性下床,又不想吵醒彆人,就躡手躡腳地往院外走去。

時間尚早,整座皇宮還在沉睡,還未蘇醒,卻平靜得讓人心安。前些日飄下的雪也不曾融化,皚皚地積了厚厚的一層,琉璃飛簷含霜,蒼鬆怪石噙絮,連空氣裡也籠著白蒙蒙的霧氣,隱隱約約的,看不真切。亦如那一日天外飛雪,梅花清幽。瓶中的梅枝已凋,桌上的梅瓷已碎,隻是不知那心中的梅情是否也隨之而逝?

心中一陣紛亂錯雜,念及近日那漠漠的心緒,略一沉吟,便揀了一身煙灰緞質長襖褶裙,披了件水紅羽紗的鶴氅,束著一條淺灰的蝴蝶結子長穗的四合如意絛,文雅秀和,裹著淺愁卻不見抑鬱,亦如此時的我的心。

微仰著頭,看著泛著白波的天空,乾淨得不摻絲毫的雜質,冇有一絲的汙染。曾經的我,見多了灰茫茫的尾氣熏染的天,如這般的綠色自然也算是一種極佳的享受吧。突然心裡靈光一閃,彎身滾起了雪球。

不知過了多久,終是成功地堆砌出一個肥肥的雪人,泥為目橘是嘴,手中握著鬆木折成的小劍,憨實可愛。

滿意地笑了笑,又低頭看了眼手中握著新滾好的雪球,歪了歪腦袋,撅了撅嘴,忽而綻放一個絢爛的笑臉,如同茫茫雪地中驟然晴朗的旭日。手中的雪球用力往路旁的鬆柏擲去。球碰到樹枝,散了開去,搖搖晃晃地飄落下來。歡喜地張開雙臂,在紛飛的雪花雨簾中輕舞飛揚,那種輕盈的感覺,像是置身天空之間,自在而舒暢。

飛旋著身子,歡快地笑著,卻應了那句老話:樂極生悲。一個不小心,竟吞進了幾片雪花,腹中一陣涼意,不住輕咳起來。心知自己的身子尚未痊愈,若真的玩雪著涼,估計會被百合他們幾個嘮叨個不停,想著出來也有些時候,倒不如再悄悄溜回去,睡個回籠覺來得好些。心想著,便準備往絳雪軒裡走。

一抬頭,卻看見不遠處含笑而立的八阿哥。

今日的他,玄色的長袍,竹青的坎肩,有些鬆鬆地垮在身上,想來是清瘦得太多,有些不大合身了。麵容慘淡而無光,俊眉微微鎖著額心,眼中卻依然不變地流淌著溫潤如水似玉的柔和,在一片純白的雪地裡,增了幾分恍如謫仙的翩然氣質。

他似乎來了許久,負手而立,仿若從天庭玉階而來的公子,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雋永之氣。

心中先是一讚,又是一歎,款款上前,盈盈拜倒:“心塵見過八爺。”行完禮,也不等他開口,便繞過他挺拔的身子往回走去。

“心塵!”在身後一聲急切的呼喚止住了我的腳步,靜了靜心,我緩緩地轉過身去,卻見他眉心微蹙,竟有些躊躇地沉吟了半天,才吐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琇寧的事,是我不周,竟連累你如此,實在對不住。”

心中隱隱有一股溫涼的細流淌過,不由軟了幾分。可轉念一想,我終究無法做到,隻得將滿腔的柔情化為一縷清風而去,咬了咬唇,清淺淺地彎了彎眉,淡然答道:“八貝勒既已明了緣由,心塵體弱,再也經不起這般變故了。若是貝勒爺高抬貴手,放過心塵,也好讓大家都太平些,不是麼。”

話清淡無比,卻讓他的臉色唰地慘白起來,竟流露出痛楚不堪的神色,讓我心中一慟,不自禁地朝前邁了一步,理智卻止住了前仰的身軀,貝齒緊咬,強迫自己去忽視他哀痛的瞳眸,終是轉身跑去。

在蒼白的雪地上,帶著那一身耀眼的水紅,一步一步,往絳雪軒跑去。不知為何,卻讓我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也掉入了蒼白的世界,和漫天的雪絮融在一起。

無論心中是多麼的不忍,多麼的不願,然這一次盤桓在生與死之間的際遇,讓我徹底的清醒,將心中那縷若影若現的情愫抹去。或許,此情無關風月,隻是點點滴滴的柔意體貼彙在一起,描摹出的絲絲感動和柔軟。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我抽儘了身上的氣力,才看到那座陌生而熟悉的小院,安靜地佇立在那裡,淡看宮闈之中的一幕又一幕,沉默一片,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淡淡的金色,卻讓人覺得絲絲涼意。

一合上門,淚水便如失控的韁馬,滴在蒼涼的雪上,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透明的清涼。不知道從何時開始,那雙溫潤如玉的眼睛已經印在了我心上。一直以為,那是遠道的清雅似風,卻不曾明白,也是他的謙謙如玉。

恍惚中,那清遠高潔的琴音,那溫和柔情的簫聲,在心頭縈繞,在腦中盤旋。忘不了那張清華出塵的容顏,含笑對我說會永遠守護;卻也揮不去,那矜貴雋永的身影,一字一句在我耳畔喟歎《詩經》。

一起床,卻發現屋裡冇了人影,這可把百合嚇了一跳,裡裡外外找了一圈,仍然找不到人,慌慌張張地往外跑去,心裡思忖著該不會出門了吧。剛走到門口,卻見柳心塵倚門而立,滿麵淒楚地無聲落淚,愈發地慌了神。一向淡定悠然含笑無憂的人兒,突然在自己眼前不住地哭泣,帶來的震撼自然不是一點點。連忙跑上前去,擔憂地問道:“姑娘,您怎麼了?”

忍不住伏在百合的肩上抽泣著,半響,才喃喃地道:“我冇事。”我會冇事的,不過是一時的心酸,一刻的神傷。

心知她不知是遇到了什麼難言的痛楚,還是想起來什麼淒涼的過往,但百合還是順從地寬慰道:“姑娘,您身子還冇痊愈,可不能這麼傷神啊。”

有些感激地扯出一個笑容:“謝謝你,百合。進去吧,我有些倦了。”

也許是心力交瘁、身疲神倦的緣故,這一睡,竟沉沉地過了整整一天。待我睜開眼,已是次日的晌午。

見我醒轉,百合著實鬆了口氣,從暖爐中取過一隻小罐,舀了些冰糖桂花枸杞銀耳湯給我,見我神色如常,眉宇間也不似昨日那般哀傷,輕聲說起了這一天的事情:“姑娘,昨天太後派了人過來,聽說你睡得沉就離開了。後來四阿哥讓人帶了瓶玉凝露,說是對瘀傷有奇效,奴婢便做主將藥留下了。”說著,還惴惴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心裡的擔憂,朝她讚賞地笑笑:“改天見到了四阿哥,我會當麵謝謝他的。”

緩了口氣,突然想起那件蹊蹺的事情,又悄聲道:“姑娘,還有一件事,說來還真是怪異。據說,昨兒八阿哥受了傷寒,病得大概不輕,連朝都上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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