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清曲寄情 第十九章 雲驚
“誰?”我恍惚的惺忪倏地褪去,警醒地坐起身來。一看,竟是一臉微笑的八阿哥,連忙四下打量了一番,蹙眉道,“小晴呢,來了貴客怎麼也不叫醒我。”
“她也是好意,瞧著你睡下了不想吵你。”八阿哥溫溫地笑笑,“我讓她先下去了。”
我起身斂衽施禮,一臉歉然:“心塵失禮了。”替他倒了一杯水,抬睫問道,“不知今個兒怎麼把八爺吹到我這兒來了?”
他還是那般神色淡淡的,接過水,也不喝,拿在手中把玩著,輕瞥了我一眼,道:“德昭承襲的詔書下來了。”
我垂下瞼,掩去眼中的黯淡,道:“這也是遲早的。”
“也是。”八阿哥點點頭,突然話鋒一轉,“那德昭大病,怕也是姑娘意料之中的吧。”
我倉皇地抬眸看向他:“大病?怎麼會?”
他微微低頭喝了一口水,“禮部按例去信王府慶賀,卻聽說小王爺染病體恙的事。”說到這,頓了頓,盯著我的臉,接著說道,“據說,在接旨之後,小王爺還收到一封信箋。之後,就臥病不起了。”
我的臉瞬間黯了下來,有些微微發白,心中一陣撕痛,過了會兒,才咬唇強笑道:“不知八爺與心塵說這些,是什麼意思?心塵不過是一個風塵賣笑的,做的是迎來送往的生意。”
“哦?”他笑著挑挑眉,眼神在我臉上轉了幾圈,“是嗎?不知是什麼樣的信箋,竟讓神情自若的小王爺如同夢魘一般,失了態。”
我斂了斂心神,平靜地開口,那種無波無痕的聲音讓我自己也嚇了一跳:“八爺若是來跟心塵說事兒的,如今已經說完了,不知還有什麼吩咐。”
他的眼神慢慢深了,那雙與己對視的眸子,竟如一汪碧潭,冇有絲毫的情緒,心裡有些不相信地確認道:“你真能當什麼也冇發生過?”
我冷淡地反唇問他:“不然,八爺以為我們發生了什麼?”
“原來如此。”他的眼中帶著了然,瀟灑地伸長了腿,笑瞥我一眼,道,“怎麼每次看到你,都喜歡站著?”
我略略施禮後,在他對麵坐下,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知為何,見到八爺,心塵便容易晃神。許是如爺這般的男子,總容易讓人走神吧。”
聞言,胤禩不由一滯,有些失笑地看著眼前雲煙一般的女子:“能讓心塵姑娘這般相待,的確是一種幸事。”
他的話模棱兩可,似有他指。我也隻好當作冇聽清那話裡之話,綻放如花的笑靨,嬌笑道:“八爺這般說,心塵可真是受寵若驚了。”
他冇了言語,一手擺在桌上,纖長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桌麵,一手握著水杯,像是在欣賞一件極其美麗的藝術品。
我亦是安靜地坐著,腦中想著他帶來的訊息。我自以為這是最好的方式,卻不知竟傷了你。然我亦無法,也隻能遙遙祝願。如你這般出色的男子,終有一日定能找到與你匹配的女子攜手一世。青青河邊草,綿綿思遠道。隻是,那樣的水草,卻注定不會是我。
“你若有心,可願去王府探望他?”
我猛地抬頭,錯愕地看向他。他朝我笑笑,也是那般清雅的眸子定住我的眼睛,竟不允我有一絲的閃避。柳眉輕籠,描出一道極淺極淺的淒涼,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堂堂小王爺怎好和**樓女子有什麼關係。”
不知怎的,他的言語中夾著一絲不耐和煩躁:“如此說來,我也不該再來這麗春坊了?”
我輕笑起來,眸中閃過一絲動人的媚意:“風月場可不就是諸位爺****的地方麼?若您不來,那倒還真會讓心塵自憐呢。”
胤禩蹙了蹙眉,隨即揚起一抹好看的笑容,手一探,握住我的腕一用勁,人竟控製不住地朝他的方向倒去。一雙手臂瞬間環上我柔軟的腰際,往下一壓,我便不自主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心中一火,忍不住伸手去推他,可他那看著挺弱不禁風的身板卻是怎麼也推不動,反而抱著越發得緊了,抬頭有些慍怒地瞪他,卻發現他笑得愈加得開懷,俯首在我耳畔,溫熱的氣息吹入我的耳朵,“怎麼,惱了?不是說,這是爺****的地方麼。”
心顫抖著,身子卻停止了徒勞的掙紮,我慢慢闔上了眼,任由那溫軟的唇在我耳鬢遊走。突然,一隻有力的手托住我的下巴,逼迫我與他對視。見我依然閉目不言,手下驀地用力,竟有些生生地發疼。我終是抵不過,緩緩掙開眼睛。那雙溫和如水的眼中帶著隱隱的怒氣,聲音也變得冰涼冰涼的:“怎麼,不躲了?”
我有些倔強地看著他:“若是躲,躲得了麼。”
聽著我這般生硬的話語,他居然笑了,如撥雲散霧的陽光,一時之間,我竟癡了。突然想起那日我說不要出怪題為難時他的笑容,這才明白,那日我覺得不一樣的緣故。尋常他的笑,從未到眼底,那一日,卻是滿眼的笑意,如現在一般。
“在你眼裡,隻有德昭是不一樣的麼。”
我一時也忘了掩飾,衝口而出道:“是遠道。德昭是信王府的小王爺,而遠道,卻是我唯一的知音。”
胤禩的眼中帶著看不真切的飄忽,像是喟歎,又像是傾訴:“天下能與你琴音相和之人,何止他一個。你就認定這是唯一了麼?”
我愣了,有些傻傻地問道:“還有彆人麼?”
他含著笑,嘴角揚起的弧度像是精密儀器測量過了一般,精確完美:“若是有心,怎會看不到?”
我輕輕眨了眨眼,像是在思考他話裡話外的意思,心裡卻是隱隱有些不安。自己竭儘全力想要避免那場殺人不見血的戰鬥,可不能因為一時大意,而成為宮鬥的祭品。想到這裡,有些錯愕,有些不信地辨道:“如果知音這麼好找,那俞伯牙也不用為了鐘子期,終生不再彈琴了。”
胤禩抬起頭,三分欣賞二分歎息一分失落地看著懷裡的女子,纖柔而堅強,嘴角閃過一絲無奈,隻在一瞬又恢複了一貫的清和溫意:“也是,倒是我的不對。你莫要見怪。”
我朝他笑笑,從他懷中起身,一臉頑達:“見怪倒是不會,隻是八爺改明兒,可不能忘了,自己做過錯事。”
他愣了愣,旋即斂去了多餘的表情,笑得完美精確:“好,我會記得。”
八阿哥離開了,但我的心還是亂得像一團麻。他究竟怎麼了,病得嚴重麼,身子可還受得住?哎,你怎麼就這麼傻,為何要折磨自己呢?我的選擇,你早已知曉,為何還要固執地問出口?德昭,你我隔著太多的溝壑,也有太多的牽絆,即便我願意放下一切,和彆人共享一個你,可你又怎會讓我破碎心中的夢呢?若是你為我而堅持,那又該置你的阿瑪,置信王府與何地?堂堂信郡王,怎能娶**樓女子為妻,怎能為了這樣一個女子,而推開所有的女人,包括皇上的指婚呢?我又怎能讓你為我擔負這樣不堪的罵名?所以,從一開始,你我就注定了這樣的結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