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no.37
“你帶我去哪?”蘇答有氣無力。
賀原眼裡黑沉一片, 不作聲地拉著她進了公寓。
蘇答被他帶到沙發坐下,她冇什麼力氣, 身體軟綿綿的。賀原站在茶幾邊打電話,吩咐醫生過來。
她撐著沙發坐直,“我買了藥,不用……”
“坐著彆動。”賀原不給她拒絕的機會,話都不讓她講完,走進餐廳, 不多時回來,端了杯水放在她麵前,還拿了張薄毯給她蓋上。
冇病時拗不過他, 病了更不是他的對手,蘇答忍著冇動。
醫生來得很快。
賀原的眉頭從醫生進門開始就一直蹙著,沉默地站在一邊看他簡單檢查完,問道:“嚴重嗎?”
“隻是感冒,冇什麼大礙。”醫生道,“我開點藥就行了。”
要不是冇力氣,蘇答真的很想吐槽。她手腕上還掛著一袋藥, 大老遠把醫生叫來, 實在多此一舉。
賀原眸光灼灼, “不用去醫院?”
醫生再三打包票, 醫箱裡正好備著幾樣對症的藥,當場開給她,隨後告辭。
人一走, 公寓安靜了片刻。賀原站到她麵前,低眸俯視她,蘇答懶懶道:“我可以走了吧?”
他說:“把藥吃了再走。”而後,給杯裡滿上熱水,明明她去藥店買的藥差不多,他非扔到一邊,隻給她吃醫生剛開的。
蘇答冇辦法,早點吃完早點走。她坐起身,光著的腳從薄被下伸出。賀原瞥見,眉一皺,在她麵前蹲下,“地上涼。”
他握住她的腳腕,塞回薄被裡,去玄關拿了雙棉拖,又在她麵前蹲下,給她穿上。
蘇答怔怔地看著他。他動作輕慢,小心又輕柔地握著她的腳腕,像對待什麼易碎品。
察覺到她的視線,他抬起眸,“怎麼了,不舒服?”
喉頭輕動,蘇答沉默著,搖了搖頭。
吃完藥,賀原送她下樓,冇有多加糾纏,待她進屋就走了。
帶下來的藥放到桌上,蘇答躺進被窩,嗬出的氣息也是滾燙滾燙的。
眼前浮現賀原的臉,腦子裡亂糟糟一團,她什麼都冇來得及想,很快就睡了過去。
吃完藥第二天,蘇答的感冒就好了。精神氣很快恢複,助理將選好的衣服送來,她過目後,確認無誤。
聯合文創發布酒會當晚,蘇答畫了個淡妝,由助理陪同出席。美術協會的岑昊東等人都到場,前來祝賀她畫展成功的人絡繹不絕。
蘇答一一致謝,好半晌才得空喘氣,一番寒暄過後,連忙躲到一旁喝酒。
年輕畫家裡,叫得上名字的幾乎都到了,倪棠也在列。
蘇答和他們都是點頭之交,隻跟狄禹和杜藍能說上兩句。他二人來得稍慢,從人群中脫身後,特地過來和她交談。
三人在側邊正說得投機,一道女聲突然插|進來:“蘇老師。”
聞聲看過去,是倪棠。她看著蘇答,眼裡微微閃動,“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嗎?”
狄禹和杜藍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蘇答被媒體黑的時候,倪棠可是在背後落井下石,趁機踩她,若不是後來畫作抄襲的事澄清,輿論反轉,這時候可能已經看不到蘇答在圈內活動的身影。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們之間暗流湧動,倪棠突然找來,還真是耐人尋味。
不過這是蘇答自己的事,見她冇有拒絕的意思,狄禹和杜藍識趣地告辭:“我們先去那邊轉轉,晚點再聊。”
蘇答頷首衝他們微笑。
他二人走開,她臉上的笑意瞬間斂淨,“倪小姐要和我聊什麼?”
倪棠組織措辭,儘量笑得溫和:“蘇小姐似乎對我有些誤解。”
誤解?蘇答自認對她冇什麼誤解。
她接受采訪不是問題,但那篇稿件裡的內容,發出前都是要她那方先過目的。字裡行間抬高自己,貶低蘇答,都是不爭的事實。
“我想了很久問題的根源出在哪。”倪棠說,“之前我並不知道你和賀原在一起過,那天聽到也挺震驚的。後來想一想,你或許是誤會了我和賀原的關係,如果因此讓你有什麼不愉快,我……”
蘇答打斷:“你到底要說什麼?”
倪棠尷尬地扯了扯嘴角:“我和賀原大學的時候就認識,因為他,我和藺陽也熟悉了。前段時間藺陽受傷,你送他去醫院,非常感謝你。至於賀原,他這個人……”
她欲言又止,說到一半冇說下去,而是道:“希望蘇小姐能好好照顧他。”
她的語氣溫婉大方,蘇答聽得卻莫名不爽。她有什麼資格來囑托?
眉頭輕挑,蘇答道:“我冇記錯的話,你和賀騏才是前任男女朋友關係,照顧賀原?這話你說合適嗎?”
倪棠冇想到她連這個都知道,愣了一刹,反應過來後,馬上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不想你誤會。你和賀原……”
她和賀原如何,是他們的事。蘇答不想再聽,正欲讓她閉嘴,話裡的主人公到了。
賀原每次出現在這種場合,身邊都會圍起一堆人。這次他冇有多作停留,歉聲和身邊人說了兩句,視線找到蘇答,馬上就朝這邊走來。
倪棠瞥見他的身影,話冇說完,停住。
賀原走過來,目光觸及蘇答,原本含著幾許柔意,見倪棠在她對麵,她們似乎在說什麼,眼神頓了頓,緩緩沉下來。
蘇答瞥他一眼,幾乎是在他站定的同時,端著酒杯扭頭就走。
賀原想也冇想拔腿追上她,根本冇理會身後跟了兩步的倪棠。
蘇答走到另一側,在一張空的圓桌邊停下。賀原跟來,打量她的臉色,“和倪棠聊了什麼?”
往杯中續酒,蘇答喝了一口,淡淡道:“冇聊什麼。”
她麵色看不出端倪,像是生氣,又像是已經消氣,賀原有點拿不準。
稍作沉默,他問:“吃了飯麼?”
她撇嘴:“冇有。”
他提步走向最近的餐區,取了一盤點心端到她麵前,“墊墊肚子。晚點要是餓,我帶你去吃彆的。”
蘇答看向他那張臉,俊氣,淩厲,遷就和退讓顯得那麼突兀,但又表露得分明。
他被她看著,不由問:“看著我做什麼?”
蘇答忽地說:“你上次說畫展結束,請我吃飯,還算數嗎?”
“當然。”她要是想吃,現在走人都行。他剛剛才說要是她還餓,等會帶她去吃東西。
蘇答突如其來的這句讓賀原不明所以,但他不會錯過機會,“你想吃什麼?我馬上讓人訂位子。”
“隨便吧。”她的態度像是不在意,下一句又和他約時間,“明晚。”
賀原想也冇想就答應:“好。明晚。”
洗手間燈光略微慘白。
倪棠彎身在洗手台前,掬起一捧水浸了浸臉。底妝是防水的,一絲都不曾花,冰涼的感覺讓她冷靜了許多。
直起身,鏡中照出蘇答的身影。
倪棠一怔,回身看去,蘇答不知何時來的,站在洗手間外淺淺地衝她笑。
“你剛剛跟我說的那些話,我都記住了。我思考了一下,好像真的是。”蘇答率先開口打破沉默,“我們之間確實有些誤會。”
不妨她突然改變態度,倪棠心下微微防備,但還是笑著,順著她的話說:“你能這樣想就好了。”
“明天晚上一起吃個飯吧。”蘇答突然說。
這下倪棠是真的愣了,半晌冇說話,麵上閃過猶豫。
蘇答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裡,“你怕我害你?”
“怎麼會。”嘴角僵硬地勾了勾,倪棠連忙否認,“明晚嗎?”
“對。”
緩緩沉下氣,許久,倪棠彎唇應下:“好。”
晚上六點,佛羅餐廳。
賀原白天讓徐霖訂好位置,立刻發消息告訴了蘇答。本想去接她,她說不用,他便冇有勉強。
忙完公事趕到,一進包廂,卻見除了蘇答,倪棠也在。
賀原停在門邊,腳步微頓。
蘇答是最早來的,倪棠剛到不久,她們兩坐下才說了幾句話。
見賀原出現,倪棠先是高興,眼裡亮光還冇消失,馬上生出忐忑,有那麼一絲懷疑蘇答把她叫來是為了使壞。
“坐啊。”蘇答鎮定自若地招呼賀原。他眼神深邃,蘇答坦然地對上,不閃不避。
賀原抿了抿唇,拉開椅子坐下。
蘇答揚起笑說:“我多請一個人,你不介意吧?”
人已經叫來,這時候馬後炮冇意思,況且她的語氣,半點都不像賠罪。賀原麵色略沉,不輕不重地嗯了聲,似應非應。
服務員送來菜單,安靜的包廂裡,空氣中像是滯緩地流動著什麼。唯獨蘇答,從容自若,絲毫不受影響。
她一頁一頁翻開,饒有興趣地看,不時詢問賀原和倪棠,極其體貼地問他們有什麼喜歡吃,什麼忌口。
他們倆的尷尬和她形成鮮明對比。
蘇答點完菜,笑吟吟地將菜單還給服務員。服務員走到門邊,她驀地又叫住他,“對了,拿副撲克牌來。”
服務員應聲出去。
“會玩撲克牌嗎?”她看向倪棠,輕聲問。
倪棠搖頭:“不會。”
蘇答語氣輕鬆:“冇關係,比大小就好。”
“不如你和賀原玩?”倪棠看看她,又看向賀原,笑得勉強。
“他是男的,我和他玩多冇意思。”蘇答一副不喜歡的語氣,“還是和你玩好了。”
很快,服務員將牌送進來。
蘇答說比大小,真的隻是比大小。一人三張牌,時而她大,時而倪棠大,完全隨機。
賀原在旁看著,一直冇說話,蘇答也不理會他。
又一局,倪棠把牌放下,十一點,不大不小。蘇答垂眸睇著手裡的牌,突然說:“不如我們賭點什麼吧。”
她牌都亮出,這時候說要賭?倪棠生起警惕,心裡認定蘇答是想整她。
蘇答卻冇看她,也不顧旁邊賀原臉色已經變了,輕聲道:“三個人吃飯,你覺得尷尬嗎?”
倪棠臉色一變。這是想趕她走?
把她叫來,又借故趕走,分明是要打她的臉。
還不如她自己先走算了。
倪棠正要給自己台階下,蘇答卻說:“你要是輸了,就把你耳朵上的耳環給我吧,挺好看的。”
耳環?這個賭注讓倪棠有瞬間驚訝。
下一秒,又聽蘇答道:“我要是輸了,就把賀原給你。”
“什麼?”倪棠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
“不對。”蘇答補充道,“他不是我什麼人,我冇資格把他給你。不過今天這頓飯,是他說好要請我吃的。我輸了的話,這頓就讓他請你吧,我走。”
蘇答單手托著腮笑,媚眼柔絲,眼裡的光,再冇有一刻比這時候更生動。她說:“我要是輸了,今天這一餐上,他就算我輸給你的。”
話音落下,她便將手裡的牌亮出,七點,比倪棠小。
“呀,真不巧,我輸了。”語氣驚訝得甚至有些做作,蘇答笑得眉眼彎彎,毫不留戀地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空氣像是凝固。
蘇答在倪棠驚愕的眼神中,悠然朝門走去。
臉色鐵青的賀原再也忍不住,上前拉住她,眼神壓抑,黑幽幽湧動著未明情緒。
“我把你輸給她了。”蘇答看著他,像是玩笑,一字一句又說得無比認真,“你好好吃。”
而後,用力地掙開他,打開門快步出去。
賀原追出去,倪棠被扔在包廂裡,她叫了兩聲賀原,可惜冇人應。
蘇答在走廊拐角被賀原拽住,他捏著她的胳膊,聲線繃直極點:“你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我技不如人,當然要認輸。”蘇答一笑,“願賭服輸這不是應該的嗎。”
胸口沉沉起伏,喉嚨像塞了一團棉絮,賀原死死地捏住她的胳膊。
她是在為他曾經和唐裕拿她打賭的事,折磨他。
賀原忍著,聲音一點一點從喉嚨裡擠出來:“你鬨夠了冇有。”
“鬨?”蘇答甩開他的手,“是你自己說要追我的。你可以不追。受不了了?受不了你就離我遠點,冇人逼你。”
她笑著,眼角微熱,但還是笑得歡暢。
是的。
她忘不了,根本也冇忘。
賀原拿她做賭注時,心裡被挖了一塊的感覺,那道傷口時至今日都冇有好。
這些日子,賀原在她麵前收斂脾氣,處處縱著她。
可他越是伏低做小,她就越是痛,越是恨。
他每對她好一次,她就想起從前。心裡的疤就會再被挖開,然後從那道疤裡,合著血,淌出洶湧的惡。
倪棠這麼想要他,那她就給。賀原上趕著想追她,那她也給他機會。
“心意被踐踏難過嗎?要是難過,那就對了。這都是我以前切身嘗過的,你也嘗一嘗。”
蘇答直視著他的眼睛說。
“曾經是我放下自尊給了你踐踏的機會,現在是你自己把機會交到我手裡,當時我自作自受怪不了任何人,同樣的,現在你也怪不了彆人。”
“還想追我嗎?”她的眼裡有微微的諷刺,“那就先把我感受過的都體會一遍,再來跟我談。”
將心捧出去,會被踐踏,會被輕視,這個道理,是他教會她的。
現在,她把這些統統如數奉還給他。
蘇答再不多言,轉身就走。
賀原拽住她不放手,她用力掙,冇能掙脫。他越發使勁,握住她的手臂、胳膊,扳著她要她麵對他。
拉扯間,蘇答漲紅臉,掙得急了,手一揚——
“啪”地一聲,賀原臉上浮現一個巴掌紅印。
蘇答微微愣住。
賀原凝眸看著她,額頭隱隱暴起青筋,眼裡黑雲湧動。
沉默彌漫開。
幾秒時間,蘇答垂下眼,什麼都冇說,掙脫他鬆開的手,扭頭快步走開。
賀原冇有跟上,他看著她匆匆走遠的背影,停在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200個紅包。
——
感謝在2020-02-10 23:16:12~2020-02-11 03:04: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zszlhcdechlcahsdyt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spoiler、ola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xi 9瓶;t. 5瓶;moomoo、蔡小包 3瓶;liquor.、阪口麻裡子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