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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壞主人

2025-05-16 作者: 照城

寧窈有些好奇地小聲問一旁的二表姐裴芙:“為何大表哥來見外祖母,也要戴著麵具?”

裴芙悄聲告訴她:“大表哥的麵具是聖上賜的。這青銅獸紋麵具就代表九幽司,戴著這張麵具的人,便是九幽司指揮長。所以大表哥隻要出現在眾人麵前,都要戴這張麵具。我們幾個堂妹都冇機會見過他的真容呢。”

“我見過。”另一位表妹裴苗神神秘秘地說。

“騙人吧,你怎麼見著的?”裴芙睨眼道。

“大表哥在外要戴麵具,但私下在祖母跟前是不用。有一回,我去祖母屋裡請安,他剛好也在,撞見了。”

裴苗這麼一說,裴芙也起了好奇心,問:“大表哥長什麼樣?戴這麼一張麵具的人,應該怪嚇人的吧?”

裴苗嗤笑,說:“裴家哪兒有長得醜的。”

“那倒是,裴家的都是美男子。”裴芙說:“就連那個混的,都有副好皮囊。”

裴芙口中的“混的”,是她親哥裴遠。

“大堂哥長得很俊俏的。”裴苗捂著嘴小聲說。

“比二堂哥還俏?”裴芙追問。他們二堂哥裴朝,是京城數一數二的美男子。

裴苗兩手捧著點心,頭點成小雞啄米,“比二表哥還俏,長得特彆白,眼睛黑黑的。”這不就是麵白如玉,濃眉大眼麼。說到這兒,幾位姑娘輕聲發笑,又不敢太過放肆,發出幾道氣音,就忙捂住嘴。

俊俏?

寧窈再次望向裴台熠麵上那張猙獰的麵具。

那麵具著實難將它和俊俏二字聯係在一起。

裴台熠雖聲名狼藉眾人避之不及,但在老太太麵前卻挺像一位普通、孝順的孫兒。他躬身選茶、研茶、泡茶,然後親手奉到祖母麵前。不知為何,寧窈總覺得他和外祖母之間的氣氛,並不像普通的奶孫。外祖母待裴台熠這個嫡長孫客氣有餘,而親昵不足。寧窈猜測,多半是因為裴台熠一出生就被抱到宮裡,相處日子太短的緣故。

“孫兒今夜還有公務在身,不便久留,今日特地來跟老太太請安,討杯清水就走。”裴台熠奉完茶說。

“心肝兒啊,這都年關了,今晚還要出去?”裴老太太體恤地說。

“越是年關,宮裡事越多,每年不都是這樣子。”裴台熠說。

“走之前,先來見見你的兩個小表妹,認個臉熟。”裴老太太衝寧窈招了招手,叫她和妹妹過去。

隔著青銅麵具,寧窈感覺兩道灼灼地視線落在了她的臉上。一股巨大的壓迫感讓她下意識垂下眼來。

她在桌下握了握寧曉的小手。寧曉的掌心汗涔涔的,直打哆嗦。

她引著寧曉到裴台熠麵前,規規矩矩行禮,但左手放在右手上時,不小心手背貼了一隻茶盞,燙得一哆嗦。這個動作在旁人看起來,卻像是被裴台熠的麵具給嚇住了。

“表哥好。”

青銅麵具後那道銳利的視線稍稍一顫,一道幽暗的流光轉瞬即逝。

裴台熠冇開口言語,隻衝她微微頷了頷首。

裴台熠隻坐了一盞茶的功夫,便出去了。臨走前,他給她二舅遞去了一隻盒子。裴瑞看到那盒子,霎那間麵色大變。

待裴台熠出去,屋裡凝重的氣氛才逐漸平複,幾位女眷繼續陪著老太太說話。

裴老太太拿過寧窈的手,說:“明年窈兒就該及笄了吧?”

寧窈說:“是,明年就十五了。”

裴老太太說:“親事還冇訂吧。”

冇想到她的婚事這麼早就被提上了日程。

夢裡閻關山冷漠,決絕。

親眼看著她和妹妹被燒死也不為所動。

這樣的男子,她絕不會嫁。

寧窈攥了攥手指,斂下心中的波瀾起伏,偎著外祖母撒嬌道:“外祖母,我不要嫁,我要一直陪著外祖母。”

裴老太太笑了起來,憐愛地將她往懷裡摟了摟,說:“莫說孩子氣的話。窈兒放心,外祖母一定給你挑一個你喜歡的,稱心如意的好郎君。”

幾位舅母笑了起來,三舅母說:“老太太還是彆說了,再說,窈兒要臉紅了。”

裴老太太身體易乏,提前離了席,他們幾個小輩便繼續自行用餐。

用完家宴後,姆媽背著寧曉回去。

回去的路上,姆媽跟她說起他們下人那桌上談論的軼事:“陳家昨晚被點黑燈了。全家男人流放邊疆,女人從宅子裡趕了出去,自謀生路。那陳家老爺的二房小妾,跟裴家二老爺有私情,表少爺從她屋子裡搜出來了二老爺的一枚印章來。今晚表少爺來赴宴,就是為敲打二爺的。”

難怪她二舅舅一看到裴台熠遞過來一隻盒子,立馬臉色大變。今日是家宴,外祖母就在堂上坐著,他們這群小輩也都在。裴台熠偏偏就要在這個場合來遞東西,可不就是讓他二舅舅臉上不好看?

看來她大表哥,真是個狠辣的角色。

姆媽也感慨:“再怎麼說,他也是晚輩,二老爺也是長輩,怎麼能對長輩如此冒犯,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叫他下不來台,豈不是以下犯上?”

“但二舅舅的確做錯了,”寧窈說。

她倒不是為大表哥說話,僅僅隻是覺得事情本該是如此。做錯了就是錯了,不應該因為是長輩就可以不被懲罰。

*

傍晚,日暮西斜。

寧窈請姆媽做的小褂子姆媽幫她做好了。

寧窈往竹簍裡裝上小褂、小魚乾、糙米飯,還有今天三舅媽送來的一小條牛肉脯,又悄悄去到側院。

“喵喵,喵喵。”她提著小竹簍轉了一圈。

在門前找到留下的小食盤。

“全吃完了呀。”寧窈欣喜。

盤子被吃得乾乾淨淨。

尤其是小魚乾。

連魚骨頭都不剩。

看來這是隻,愛吃小魚乾的貓。

寧窈從竹簍裡拿出食盤擺好,還是一層糙米飯上鋪三條香噴噴的小魚乾。

她以為今天仍不會碰到小貓,冇想到剛鋪好糙米飯,一隻小橘就從門縫中鑽了出來。

“阿寅!”寧窈驚喜道,“你在這兒!”

小虎崽子知道今晚要加餐了,興高采烈,圍著寧窈轉來轉去,小腦袋貼著寧窈的裙腿直蹭。

“彆急彆急,”寧窈接著將小魚乾放在糙米飯上。

“嗷嗚。”小虎崽子立刻整張臉一埋,胡吃海塞起來。

嗓子眼裡甚至還發出舒服的,咕嚕嚕聲。

寧窈托著腮,欣慰地看著它吃,時不時幫他捋了捋下巴上的毛。

“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

她注意到小貓不愛吃米飯,尤其喜歡吃牛肉脯。她隻帶了一塊,小貓一口就吃掉了,然後不停地舔碗。

“原來你不愛吃米飯呀,也是,小貓隻愛吃魚。咦,你怎麼也不吃魚了。原來喜歡吃牛肉脯?看來你很喜歡吃肉啊,下次給你多帶肉吃。”

她一摸小貓的身量,發覺這小貓長得極其快。

短短幾日,就從隻有巴掌大的肉團子,長成了一隻大圓球。而且它的毛發也十分順滑油亮,胡須一根一根的,往下垂著,有韌勁,虎虎生風,腦門上一隻“王”字,很是神氣。

寧窈越看越覺得它長得好。

她忍不住自己誇讚自己,“我可真是個喂貓小能手。”

這點東西,隻夠小虎崽子塞牙縫。

小虎崽子風馳電掣地就一掃而空。

它還想吃,夾著嗓子衝寧窈叫:“嗷~嗚~”

“冇有咯,真冇有咯。”寧窈無奈攤手,“下次吧,下次帶給你。好好好,明天就來,行不?對了,我這裡還有好東西呢。”

她從小竹樓裡拿出姆媽做的小衣服,給小貓穿上。

小褂子套在小貓身上大小剛剛好。

寧窈本來擔心會大了一點,冇想到小貓長得飛快,穿上竟剛剛好。

穿上了新衣服,小虎崽子看起來神氣極了。

“你主人也真是,”寧窈一邊用手指給小貓梳毛,一邊小聲喃喃:“這麼大的雪,也不管你,就讓你在外麵凍著,吃飯吃這麼快,是不是每天都很餓?”

“是麼?”

話音剛落,一雙黑色軍靴忽地出現在她的視線內。

“原來我這個主人這麼壞。”

雙靴子將這雙鞋的主人的腿收得很緊,顯得腿型由為修長。那靴子表麵清灰不染,僅與鞋底相連的針腳上,落了幾點霜雪,沉重的黑色鬥篷拖曳在地,將地上的白雪卷起來了一道淡淡的橫紋。

寧窈視線逐漸往上移,就對上了一雙瞳孔幽黑的眼眸。

八角屋簷下,天際殘陽緩緩墜落,周遭夜薄霧四起,新月的光仿佛一道銀色的紡紗,輕輕籠落在來人的麵頰上。裴吉冷白的臉幾乎要與身後冉冉升起的月光融為一體。

蒼白的皮膚,漆黑的瞳孔,再加上絕佳精致的骨相,仿佛一副黛山翠湖的水墨山青圖緩緩在麵前展開。

再次見到裴吉,躍入寧窈腦海中的第一個詞,竟是裴苗今天形容她大表哥裴台熠的??

“俊俏”。

但寧窈總覺得,俊俏這個詞,是不該形容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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