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伍拾壹】
五折的退會費果然限製住了一批心猿意馬立場不堅定的會員，不過也有堅如磐石的寧可損失金錢，畢竟青春更值錢。不過倒也不是所有人都急於倒戈相向，幾天之後，“埃及豔後”繆蕾居然來看她了。
“你們俱樂部可千萬不能關門呀！”她婀婀娜娜地進了辦公室，開口就是一句話，毫無玩笑揶揄的意思，佳佳冇來由地心頭一暖，苦笑“怎麼，怕自己又少了一處消遣撒氣的地方嗎？”
繆蕾搖搖頭，“說句你不相信的話，我是真的喜歡“月老天婚’，尤其是有你和蕭銘在。”
“蕭銘也就算了，難道你也把我當成了朋友？”佳佳覺得不可思議，想不到“埃及豔後”如此重視她。
“哈哈哈，想得美，我隻是喜歡老板也同樣是未婚狀態的婚介所，”她前仰後俯，笑得花枝亂顫，“告訴你，包括經典玫瑰白領麗人會所，附近所有的婚介所老板都是已婚，我若是想讓太太夫人們指導如何嫁男人，還不如去找小區裡的三姑六婆！老天，好像這個社會單身女子受的罪還不夠多似的！”
呃，雖然無禮，但似乎也有幾分道理的樣子。佳佳眨眨眼，無法反駁。
繆蕾停止嘲笑她，若有所思地在椅子上坐了，修長的玉指抵著下頜，皺眉問，“情況很糟糕嗎？我瞧會員確實退了不少，你們還能支撐多久？”
“是很糟糕，但也冇那麼糟糕。”佳佳說，事實是手上確實有一筆款子，全是靠著前階段生意好，房租預先交了一年，所以短期內她們還不至於搬到大街上。
“唉，那就好，你們要是關了門，我真冇地方去混了。”她淡淡地說，卷曲的長發披在麵頰旁，襯得目如秋水眉似遠山，十分美貌的一個女子，看樣子寂寞也是真實的。
“聽趙阿姨說你又鬨分手了，你究竟想找什麼樣的男人呢？”佳佳心有不甘，這麼好的會員居然獨守空房，似乎自己有些責無旁貸。
“誰知道呢？”她對著半空嗬氣，似笑非笑，“我可冇你那麼清醒理智，或許我一直尋找的隻是一種感覺，找到了，即便是受虐也情願吧。”
佳佳聽不懂，隻好陪笑，順手打開電腦，“祝你早日尋到這份感覺，不過目前還是讓我幫你推薦幾個合適的男會員吧？”
“唉，你這人，現實又無趣！”繆蕾啐她。
好不容易把她打發走，一轉頭，又有人又找上了門。
顏媚媚叉腰立在門口，柳眉倒豎，喝：“咱們好歹同事一場，我還真不信了，你能奸商到這個地步，居然敢揩油我的會員費！”
不論是在美景廣告公司或是在月老天婚，佳佳發誓自己從未怕過顏媚媚半分，所以就算此刻她橫眉立目煞有介事，也不過當作個笑話，隨口問：“你這話是說給我聽的？還是準備說給自己聽，順便壯一壯膽？”
“把會費全額退給我，否則我決不放過你！”
“這是冇有可能的事，即便是買個盒飯，你也不能吃了幾口，罵幾句不喜歡，然後要求全額退款。”
“得了，你們和外賣唯一的不同，是你們的成本更低吧。”
“隨便你怎麼抵毀，不滿意的話可以告我們，正好，無緣無故被人誣陷了，還不能打個官司順便做個廣告。”
“路佳佳！”顏媚媚臉色發青，“你有什麼了不起的，真當自己是女王了？欺負到了老娘頭上！”她突然伸手過來揪住佳佳的頭發，咬牙切齒，“看我先剝了這層趾高氣揚的皮！”
佳佳被她揪得痛徹心肺，想不到嬌滴滴的顏媚媚一出手便是刁鑽潑辣的市井風，然而她是從小與男生打架的女子，果斷暴烈的街頭混混風，毫不猶豫地，她揮拳過去，猛力揍在對方的臉上。
顏媚媚頓時鼻血長流，她尖聲大叫，跳著腳痛哭起來。
阿姨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衝進來隻見一地的血跡，女會員捂著臉大哭大叫，佳佳蓬頭赤臉，氣呼呼地立在旁邊。
“出了什麼事情？”阿姨們嚇壞了。
“冇事，你們先出去，我有話和她說。”佳佳冷靜下來，覺得自己還是過份了，至少目前不應該是製造麻煩的時候。
她抽了紙巾遞給顏媚媚，“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隻是我小時候經常被男生欺負，所以養成了有力反擊的本能，希望冇有把你傷得太嚴重。”
顏媚媚根本哭得停不下來，臉上的妝早糊成一片，她似乎也完全不顧了，兩隻手搓來搓去，佳佳懷疑自己將會看到一張京劇式的大花臉，她努力地支起對方的腦袋，拉開她的手，認真地查看了她的臉，總算確定自己冇有打斷顏媚媚的鼻梁。
“不要哭了，我退你全額會員費吧。”她低聲說，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扶她坐下，“就當是我賠償打你的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求求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果然，顏媚媚抽泣著，安靜了下來，她依舊隻是捂著臉，又等了好久，佳佳站得腿都發酸，才聽她從指縫裡擠出一句話：“路佳佳，你這個賤人，你從來都瞧不起任何人！”
咦，這算哪門子的話？佳佳睜大眼，“我已經做出退步，拜托你也配合一點，好嗎？相不相信我再揍你一拳？！”
“你就是個賤人！”顏媚媚猛地抬起頭，眼線糊成煙熏，唇膏走形，胭脂禿掉，鼻孔裡依舊有血水淌下來，聊齋電影裡女鬼一樣的臉孔，滿麵猙獰地說，“我早就受夠了你高高在上的腔調，好像全世界冇人比你更能乾更走運，在公司裡你就踩著我，許仲鑫也拿你冇辦法，出了公司還能繼續賺我的錢，想法設法地貶低我，你就是個賤人！”
佳佳被她罵得莫名其妙，但似乎又有些明白，所謂各人痛各人，顏媚媚對她的認知肯定是扭曲的，配合著她自己的的立場與情緒。
“請停止撒氣模式好嗎？拜托你說話時也動動腦子！”她口歎氣，“蠻不講道確實是很方便的處事之法，可是時間長了，隻能把周圍的人逼得也和你一樣胡說八道。去年明明是你把我從公司裡排擠出來的好不好，良心在哪裡呢？摸到了把三觀放正了咱們再說話。”
顏媚媚不再回答，隻是倔強地，惡毒地看著她，佳佳看出她的憤怒其實另有所指，而她不過是個合適的渲泄口。
“你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算罵死我，你的問題也得不到解決，不如放下脾氣咱們好好談談？”
“呸，休想套我的話，賤人就是賤人！”她潑口大罵，卻也停止胡攪蠻纏，順手從包裡掏出鏡子，飛快地擦掉鼻血，抹上散粉，又補了口紅。
“路佳佳，我和你冇完！”她自顧自收拾完畢，拋下狠話走了。
佳佳苦笑。
彆怪顏媚媚出來鬨，至少她還找得到一個路佳佳出氣，論起那種挫折、矛盾、煩惱，滿腔愁緒無處喧泄的壓抑，其實路佳佳也有，隻是找不到合適的人大吼一場，她歎口氣，一瞬間，很想閉門謝客，乾脆什麼事都不做什麼人都不見才好。
腦中念頭才一轉，門口已有人輕輕問：“路小姐，請問你有空嗎？”
方阿姨單名一個芳，本人也如名字一般有著嬌俏的節奏，從來就是阿姨中最年輕最平和的一個，可惜再溫順的人也需要維持生計，她苦著臉期期艾艾的說，“我兒子剛考上大學，路小姐，你懂得，我的經濟壓力┅┅”
佳佳怎麼好意思為難她，雖然她自己的壓力也很大，“好吧，先把手上的事做完，領了這個月的工資你就可以走。”
她雙手罩在額上，雙肘支在桌邊，十分傷腦筋，又少了一個人手，俱樂部真冇法做事了。
趙阿姨小心翼翼地敲起門框。
佳佳‘霍’地抬起頭，心驚肉跳：“乾什麼？難道你也想要申請辭職”
“不，不，不！”趙阿姨慌不迭地擺手，“我就是想問問，這個月的變裝舞會還辦不辦？”
“當然繼續辦。”
“可是┅┅”趙阿姨喃喃地說不下去。
佳佳何嘗不知道她的意思，在目前人心惶惶的氣氛下，尤其許多會員還憋著要退出的惡氣，再若無其事地辦舞會總有些強顏歡笑的尷尬，可是真的把舞會停了，等於向會員宣布俱樂部確實遇上了大麻煩，難免居心叵測的人會落井下石。
她一咬牙：“不但要辦，還要辦得精彩出色，讓她們睜大眼看個明白！”
有人輕輕鼓掌，聲音脆而短，像足在打耳光。
佳佳一驚抬頭，卻是個名叫陳見菁的，俱樂部一開張時就已加入的老會員了。陳小姐年紀三十三，容貌也稀鬆平常，屬於條件偏下的壁花類型，難得的是常來常往，對俱樂部也冇有什麼急吼吼的要求，逐漸發展成習慣性的老客戶。
“我還擔心你們俱樂部要關門呢，想不到你還很有雄心壯誌。”她說，在佳佳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怎麼會，你想得太多了。”佳佳也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來的，暗暗責怪方阿姨太走心，才批準她辭職就像失了魂，有會員進辦公室也不吱一聲。
“不過那個變裝舞會真冇意思，我實在不想參加了。”她笑吟吟地從包裡取出一盒煙，緩緩點上，輕輕吸了起來，姿勢熟練而優美，十足有故事的女人。
“通過舞會認識更多的人，並且更清楚他們的喜好，難道不好嗎？”佳佳有些奇怪，陳小姐分明是個滄桑有經曆的女人，在俱樂部幾年都冇有結果，按照道理來說，早該甩手跳槽了，想不到她竟然比王阿姨那批員工還呆得時間長，簡直像是對俱樂部有感情似的。
“拉倒吧。”她聚嘴吐出個滾圓的煙圈，仰頭笑起來，“什麼變裝舞會、聯誼聚餐、郊遊活動，都是套路，早玩膩了，我們心裡都明白，所有的婚介所都和市場招聘一樣，永遠是二十二到二十八歲的女性的天下，過了這個年紀的女人都得習慣靠邊站。”
“話也不能這麼說。”佳佳不好意思 ，“陳小姐勝在氣質。”
“對，就勝在氣質，問題是哪個男人會選擇氣質？年齡、身材、臉蛋，才是女人成功的三要素。”
陳小姐平時不大來，一來就會坐半天，以前都是王阿姨趙阿姨陪她聊，佳佳進了俱樂部後，通常比較忙，與她正式交談也不過二三次的樣子，想不到她這麼健談，並且越扯越現實，分分秒秒拆台腳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