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叁拾玖】
經過這番糾紛，接下來的幾天，趙阿姨方阿姨都像寒霜打過的凍白菜，看人時整張臉皮都往下耷拉，佳佳實在受不了，高舉起雙手求饒，“拜托你們不要一臉守靈相好不好，我隻是要求做事磊落一些，彆走些雞鳴狗盜的歪路，你們至於這麼對抗我嘛？就當我上次說話狠了點，打擊了你們的積極性，索性今天給你們道個歉，求求你們彆再整天哭喪啦！”
阿姨們被她說得端不下去，啐道，“又冇有人死，哪個在守靈哭喪啦，那天你凶得很，一點麵子也不給，要不是俱樂部人手太缺，我們早就請病假了。”
“曉得你們一片苦心，我會給你們發獎金的。”佳佳笑吟吟，補充道：“其實不用走那些個歪門斜道，我們俱樂部也是賺錢的，虧待不了你。”
阿姨們終於心情平靜下來，大家重新客客氣氣的開始聊天，方阿姨說：“說句良心話，路小姐你真是情商蠻高的，幾句話就能把僵局打開，普通小姑娘又強又不懂事的壞毛病一點也冇有，我就納悶了，有這種eq冇道理需要親自出來打天下呀，找個好男人養著寵著不就行了？”
“我知道，路小姐的eq專門是用在女人身上的，對付男人那點情商根本就是不及格，站著茅坑還不懂拉屎，遲早會憋出病來。”趙阿姨劈麵橫出一句，周圍人不料她如此潑辣直接，耳聽得佳佳冷抽一口氣，不光兩位阿姨突然拍手拍腳地爆笑起來，連程雅心也忍不住莞爾一笑，難得有糟蹋路佳佳的機會，大家傾力捧場，也算出了胸中惡心。
佳佳恨得咬牙切齒，獰笑道，“冇有彆的事乾了嗎？今天都這麼空？”
所有人頓時作鳥獸散狀，佳佳叉著腰餘怒未消，橫眉豎目掃視周圍，很想抓個冤大頭過來消消氣的樣子，就這麼一轉眼，她看到了陳梓駿警官。
自從她出院後，他們第一次見麵。
陳梓駿總是那麼個英俊偉岸的樣子，眉目間正氣朗朗，教科書一般存在，隨時隨地令佳佳肅然起敬。
“陳警官！”她擦桌似的瞬間換掉了晚娘臉，代替以明媚燦爛的笑容，迎出門道，“你怎麼來了？快進來坐。”
陳梓駿心情複雜地看著她，臉上陰晴不定，等了等，才說，“我有話要對你說。”
所有人包括佳佳自己都覺得這口氣太過曖昧，大家忌憚警官的英武之氣，不敢出聲，隻好眼睜睜瞧著佳佳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地把他帶進了辦公室。
陳梓駿沉著臉，至少是努力地沉著臉，佳佳不會自作多情到真以為他是來表白的，像陳梓駿這樣的工作狂，除了工作，不會有第二個理由主動站到女人麵前去。
果然，他開口了，說：“昨天晚上我們接到一起因情感糾紛而發生的鬥毆打架事件，目前當事人已被拘留審查，路小姐，請問你認不認識何弈群、沈嘉偉、秦嫣這三個人？”
佳佳的腦袋輕微地‘轟’了一下，如同某個埋在院子裡的小地雷終於被引爆了，麵上卻是風清雲淡，夢醒似地眨了眨眼，“是誰呀？名字似乎不是很熟。”
“這三個人都是‘月老天婚’俱樂部的會員。”陳梓駿認真提醒她，微微地皺起眉頭，隱約地覺察到佳佳是在敷衍他，“你真的冇有印象？那個秦嫣可是明確說自己認識你。”
討厭！一想到那個有著水汪汪的眼睛、紅豔豔的嘴唇的漂亮女人，佳佳打心底裡來氣，這種趾高氣揚腳踏幾條船的女人不出事才怪，目前最重要的是，她必須保證這件事情不會影響到俱樂部的聲譽。
“我記起來了，”她聽到自己的聲音輕快地說，“秦小姐確實是我們的新會員，剛入會冇多久，所以我一時竟想不起來，請問她出了什麼事情嗎？”
純粹就是客套話，事情本來也一目了然，不外是男一號送女主角回家時發現樓下居然還等著男二號，雄性動物的本能因此被強烈激發，兩個人從路口一直打到了公安局ll
“我隻是來了解一下情況 ，你不必緊張。”陳梓駿目光深遂，像海底的黑寶石，雖然靜止不動，卻總有淺淺的光華沉在最深處，流動間欲說還休。
佳佳笑：“我緊張什麼，本來就冇我什麼事。”才嘴硬了一句，扭頭看見門口有兩個女會員正探頭探腦地要進門，立刻想也不想，一把扯過桌上的文件塞進陳梓駿的手裡，揚聲道，“要入會可以，你先來填個表格。”隨即轉身朝著門口道：“我這裡隻接待vip會員，普通會員請去找趙阿姨。”
兩個女會員吃吃笑起來，拿眼角瞟著陳梓駿，撇嘴道：“vip會員有什麼具體要求，我們也可以加入的呀。”
“必須入會三年以上才能有資格申請vip。”佳佳朗聲道，迅速把那兩個新會員打發掉。
陳梓駿慢慢地看著手上的文件，有些哭笑不得的樣子。“路小姐，你可真會演戲ll”
“請你見諒，我們這種俱樂部最怕勞駕警官上門垂詢，不知情者會以為出了什麼大事。人言可畏，我可不能讓風言風語拖累了俱樂部。”佳佳想了想，索性過去把門扭上。
陳梓駿嘴角迅速抽動一下，“路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佳佳腦子裡一個勁地轉動著秦嫣的麵孔，也不知道那兩個男會員受了什麼傷，所以根本冇有考慮到把自己和陳警官單獨鎖在房間裡本身就是件人言可畏的事。“這三個人確實是我們的會員，但這個城市男女情仇三角戀天天上演，吃醋打架的事我可管不了，希望陳警官不要把這種爛攤子記到我們俱樂部賬上。”
“我就是問問，你不用多心。”陳梓駿歎口氣，覺得佳佳像隻張牙舞爪的小動物，深身毛發豎起，“我ll我順便來看看你，出院後身體恢複得怎麼樣？”
啊！佳佳終於聽清楚了，慢慢明白過來，劍拔弩張的敵對態度褪下去，臉上升起紅暈，他居然說來看看她，對於陳梓駿那樣沉穩冷靜的酷漢，這話簡直已經等同於情話。
她站在原地，傻了眼，不知如何應對。
自從答應與警方合作那日起，她便知道自己有些害怕他，像是個籠罩在上帝目光之下的小姑娘，時刻保持著溫柔善良、理智大氣的態度，記憶中從未如此遷就過一個人，這算不算是一種喜歡？或者說，這就是傳說中的愛情？
佳佳情不自禁摸摸了額角，內心澎湃起伏，覺得實在很傷腦筋。
‘砰、砰、砰’突然有人敲起門。
馮海林是第一次進入俱樂部，作為體貼型男友，他可以到美景廣告公司門口等她下班，但是‘月老天婚’不同，在馮海林的印象中，俱樂部三個字從來不可能和路佳佳劃上等號，這隻是女兒孝順父親的一個心意，暫時出現在生活中的插曲而已。
他是順著佳佳媽媽提供的地址找來的，南王醫馬街是條小馬路，兩旁都是些石庫門的老舊房子，其間穿過的弄堂窄而淺，殘破的石板地麵上汙水橫流，人在弄堂裡行走，還要時刻顧忌著擱在兩旁風吹雨淋早已生了鏽的舊自行車，直至看到‘月老天婚’這四個霓虹燈燈管扭曲而成的大招牌，馮海林才算徹底明白過來，佳佳真的接手了一家婚姻介紹所！
“佳佳，你在裡麵嗎？”馮海林朝著緊閉的辦公室門問，心裡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在裡麵辦公的女孩和他心裡所愛的女孩將截然不同，至少他記憶裡那個甜美爽朗、樂觀豁達、對未來充滿小小美夢的路佳佳，是不會肯屈身在這種地勢低下，牆麵駁裂的環境中，與各色各樣的癡男怨女周旋。
門慢慢打開了，佳佳站在門口，臉上還有潮紅，雙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前，奇怪道：“你怎麼來了？”
透過她的身體，馮海林看到高大英俊的陳警官，安安靜靜立在房間中央，他頓時感到喉嚨乾澀起來，一路上想好的情意綿綿的話因此癱倒在地碎裂成渣，半個字也想不起來，他呆了呆，隻好說：“冇什麼，我順便過來看看你。”
明知道不合適，佳佳腦海中卻著魔似地冒出一個念頭，如果這個時候蕭銘來了怎麼辦？想像著蕭大公子一身筆挺上等的西裝料子，懶洋洋地從門外探出頭，“佳佳，你好嗎？我順道過來看看你。”這樣的現場豈不更加有趣？路佳佳混亂複雜的感情舞台必定湧出嶄新的高潮！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蕭銘在這裡，氣氛一定不會這麼沉悶尷尬，他必定壞兮兮地笑著，挖苦道：“怎麼這麼巧？剛好順便湊足一桌麻將。”
佳佳嘴角剛剛綻開笑意，又迅速熄滅下去，定了定神，表情嚴肅地道：“馮寶寶，你來得正好，我們俱樂部出了點小狀況，陳警官是來了解情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