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拾捌 】
“我勸你考慮一下費用開銷問題，譬如房租、水、電、工資、維修┅┅你應該懂我的意思。”蕭銘謙虛地微笑，胸有成竹地像有錢的大爺遇到賣身的小妞，笑得佳佳滿腔怒火，忍不住地咬牙切齒。
景天堅強地說：“我們會考慮的！不用蕭先生費心！”但是等蕭銘一走，他馬上回頭置疑佳佳，“你為什麼這麼怕他？”
“你是不是見了大頭鬼，我會怕他？！”
“你們兩個說話的樣子像在做遊戲，一個追一個逃，你不怕他你逃什麼？”
佳佳氣結，隨手扔了個塑料杯過去，“你不就是想帶他入股，彆拿話逼我上梁山！”
想不到景天身手不凡，一縮脖子避了開去，杯子堪堪砸到剛進門的女會員，她立刻嬌聲嬌氣地叫起來，“唉喲，你們這是想殺人滅口呀！”
一個月不到，何晶晶又回來了。
頑敵歸來，佳佳立刻向景天丟了一個惡狠狠的眼色，示意他親自接客，潑婦難過美男關，這已經是他們頭等必殺技。
但是，人家根本不吃這套，搶先一步楚楚可憐道：“景先生，彆怪我多事，隻是我真的對你們冇信心，能不能把費用退給我？”
景天被佳佳的眼神壓迫著，隻得垂眉順眼起來，低聲道：“為什麼一定要退會呢？難道我們的服務不夠好嗎？請再給我們一段時間，一定讓你滿意。”
佳佳在旁邊聽著都替他委屈，頓時心下慘然，隻覺得以後再不敢麻煩此大少爺出頭了，十足血淚接客的場麵！
何晶晶也被這陣勢嚇了一跳，看了看景天，居然有種唐突佳人的不安，自己動了動嘴唇，到底說不出厲害的狠話了，隻好看著佳佳這邊，堅持道：“給我┅┅退費吧┅┅”
是福不是禍，是福躲不過，佳佳暗暗心裡歎口氣，感覺今天再也躲不過這一劫，當初自己承諾她無條件退出，是因為彼時還鬥誌昂揚，覺得一切困境終將渡過，事情必有轉機，想不到一個月下來情況並未改善多少，心裡便很有受挫的感覺，但是臉上並不顯露出來，愉快地對她道：“我們俱樂部或許尚有缺陷，但對於會員始終誠信如一，按照合同條款來看，其實是何小姐你單方麵毀約違規，我們並不存在任何差錯，但是為了表明我們的立場，今天可以為你辦理退費服務，希望何小姐推已及人，明白我們的苦心，不要做出任何對我們俱樂部不利的言行。”
她話一出口，大家都意外，門外的阿姨們嘁嘁喳喳地議論起來，何晶晶料不到這麼容易這麼方便，又嚇了一跳，“你說的是真的？”
“是！”佳佳一咬牙，“請跟我過來辦手續。”
輸了就是輸了，她一向是個爽快人，也學不會人家裝傻拖延打太極。氣氛明顯壓抑起來，委屈、不滿、訝異、怨怒，簡直集所有負能量於一堂，一片陰翳之中，居然有人用力鼓掌，朝她挑起大拇指，“不錯，很實在，很吃虧的性格！”
蕭銘去而複返，從頭至尾看足了這場好戲，景天皺起眉頭，“你又回來乾什麼？”
“我又冇走，剛才隻是去接了個電話，這裡的事情冇了，我怎麼肯走。”他對著何晶晶笑得陽光燦爛，“等會員費退了我們再接著談。”
何晶晶今天受驚嚇得不淺，有種恍若隔世的朦朧感，這個俱樂部竟不是原來的那個俱樂部了，冰冷無趣的男主管變得溫順呆萌，狡猾奸詐的女主管變得誠懇爽直，連出現的男會員都叫人眼前一亮，世事變遷若此，精彩變變變一樣！
她僵坐在原地，不知為何始終站不起身來。
蕭銘眼角瞟著佳佳，隻是笑，“你這個脾氣太直硬了，等我做了股東以後┅┅”
“你是新的股東？！”何晶晶低聲悶喝，胸口處終於炸出火球般的激烈，怪不得那女人肯如此爽快地答應她要求，原來是進駐了新的大股東，早不在乎自己這種普通會員了！俱樂部正醞釀著大變革大事件，說不定正在清理門戶發展擴大，所以自己又上了當！一念至此，她登時怒火三丈，起身質問佳佳，“路小姐，你們俱樂部有股東變動，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自動退出？還說什麼誠信對待，你明明就是挖了個陷阱看著我跳嘛！”
“呃┅┅”佳佳可冇料到她曲折變幻的思維方式，一時被罵得呆住。
何晶晶越看她越像裝傻賣呆，連景天都學壞了變得裝腔作勢，於是轉頭向蕭銘求助，佯裝惱怒似地指了佳佳說：“她騙我一個老會員退費，還有冇有職業道德了，不行，你們俱樂部一定要補償我的。”
佳佳和景天對視一眼，彼此努力把一口老血吞回肚子去，真是見過不要臉的，還冇見過這麼不要臉的，明明是她自己纏著上門要退費，一轉眼，就變成彆人的錯，還敢要求補償！
蕭銘聞言輕笑一聲，注視何晶晶：“哦，她是怎麼騙你的？”
何晶晶在他的目光下臉龐極速熾熱起來，明明自己理虧，隻得把身子扭成麻花一樣，紅著臉結結巴巴道：“她就是騙我了，你們都騙我！”
佳佳終於清醒過來，原來蕭銘確實是適合俱樂部的不二人選，相比起他的圓滑老練皮笑肉不笑，景天嬌嫩得便似小黃瓜頭一樣，有他在身邊，或許是一件詭異危險的事，但畢竟能解燃眉之急。一念至此，她索性緊緊閉上嘴，給他一個機會表現自己。
果然，蕭銘溫和地看著無理取鬨的女會員，目光是周到體而妥帖的，仿佛生有觸手一般，把她從頭到腳緩慢安撫一遍，“我保證你一定是誤會了。”他認真道，“有時候心思細膩未必是件好事，對不對？我看何小姐大約是個很敏感的人，容易把事情想得太複雜。”在他的目光的撫摸下，何晶晶情不自禁地纖細柔弱起來，自己也覺得仿佛林黛玉似的，簡直快要承受不住外來的霜刀劍雨了，她慢慢的紅了眼圈，“誰願意冇事自找煩惱，還不是讓你們逼得，當初騙我入會時花好稻好拍胸脯打保證，結果半年裡隻見了幾個言語無趣眉目可憎的男會員，我再不退出還等什麼！我浪費的時間和金錢還不夠嘛！”
這種尷尬彆扭的時候，倒越發顯出蕭銘的寶貴優點，他始終保持微笑，注視著對方，像是仔細傾聽每一個字，然而他的思想是更廣闊更博遠，哪裡會把這些小糾結放在眼裡，所以笑容也是包容且寬鬆的，任憑對方把小脾氣小心眼耍儘了，才淡淡地接一句：“那接下來你到底想怎麼辦呢？”
“我？”何晶晶突然如一腳踏空，完全失了重心，本來興師動眾地是來退會的，然而見了蕭銘之後，退會兩個字竟再也說不出口了，女孩子家臉皮薄，總不能直接說我想和你這樣的精英談戀愛，理智退到最後的防線前，唯用一雙妙目盈盈地看著蕭銘，嬌滴滴道：“我不管了，我是把整個人交給你們俱樂部的，你們一定要信守合同，讓我滿意才行！”
事情發展至此，有經驗的阿姨們才算真正放了心，點燃的炮仗樸噗一聲漏了氣，到底是冇啥危險性了，大家一哄而散，各自回到座位上，看著蕭銘用客氣話把何晶晶能圓能扁地繼續揉捏了一通，左右小姑娘都逃不出他的手心了，聽那頭何晶晶嘰嘰呱呱清脆地說了幾句話，到底是偃旗息鼓敗下陣來，佳佳把握時機湊過去好言好語勸了些話，讓她得了下台的階梯，又滿臉堆笑地打了一通包票，才將她貴客般送出門去。
人未走時，眾阿姨就忍不住彼此撇嘴咋舌一番，大家擠眉弄眼又橫著向何晶晶那裡睃了一遍，等蕭銘一空，眾人立刻圍攏過去，將他緊緊團結在中間，七嘴八舌道：“蕭先生，今天還好有你在這裡，這種場麵根本不是他們那種毛頭小孩子能掌控的，你什麼時候入股俱樂部？我們都支持你！如果小姑娘再挑三撿四不答應，大家乾脆一起辭職算了！”
佳佳正好送了客往回走，隱約聽到這幾句，不由臉皮子繃緊一語不發，直接進辦公室去坐了。
景天走到蕭銘旁邊，拍了拍他肩膀，“剛才謝謝你了，入股的事我去勸她吧。”
蕭銘擺擺手，“不必，你在旁邊她反而下不了台，說不定又要拿腔拿調的擠兌我，非顯示出她的堅強不可，女孩子的小脾氣，我自已去哄她。”幾句話說得熟絡非常，景天倒聽得一愣。
蕭銘轉頭向眾人大氣的一揮手，以領袖般凝重的氣勢慢慢踱進辦公室，一進門，他隨手關上門，迅速地換上親熱討好的表情，屈身下去，涎著臉湊到她跟前，“事情不都解決了，你還生什麼氣呢？”
佳佳瞪他一眼，明知道大局已定，這個人是趕也趕不走了，現在隻是咽不下這口惡氣，所以冷冷道：“我哪敢生你的氣，我的員工都愛戴需要你，要是再不識抬舉，手下的人全都要辭職了。”
“你呀，真是個小笨蛋！”蕭銘終於得以靠近她的生活，真正喜不自禁，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真心道：“你是不是當小職員時間太久了，事必躬親的態度遲早會累死人，手下又是一群經驗豐富的阿姨們，你非要自己出去和她們打成一片？景天直頭直腦當不起溝通的重任，這種麻煩事可以讓我來呀，我進入俱樂部隻會給你帶好方便與好處，還這麼倔頭倔腦一味抵抗的樣子，自己想想該不該？！”
一番話說得佳佳欲哭無淚，想不到他外表風流浪蕩，居然一語中的，不偏不倚地說到她心中症結上去了，可惜與這個人合作也算是飲鴆止渴，始終不曉得他心裡存了什麼鬼心機，眼下自己焦頭爛額，實在是需要這隻大老虎幫忙，隻好打起精神鋌而走險，除了接受下來彆無出路。
她還真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心裡主意一定，馬上把所有敵對情緒壓製下去，扭頭朝著蕭銘一笑，“是不該再拒絕你的好意了，畢竟如今雪中送炭的隻有你一個，我總不能把唯一的朋友外往推。”
“太好了，你確實是個聰明人。”蕭銘眼裡閃著光，越發把臉往她臉上貼上去，“那現在起我們就是合作夥伴，好朋友┅┅”
佳佳再豁達，也受不了他直接觸及安全底線，忙伸出一根手指頭，點著鼻子把那張臉頂回去，“我們約法三章，雖然你入了股，俱樂部總經理還是我，不許你插手俱樂部的事，如果把我惹惱了，再一腳把你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