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拾陸 】
景天隔了三天才打來電話，不鹹不淡的問一句：“你還好嗎？”
佳佳本來也冇什麼，“冇事，死不了！”他立刻在那頭明顯鬆了口氣，卻又不肯饒過她，輕笑起來，“禍害遺千年！”
其實這幾天，佳佳也有些後悔，反思那天晚上自己確實也有過分之處，如被人觸及軟肋，情緒一上來，簡直有種舍身拚命的快感。許多事憋在心裡，關是關不住的，需要放縱式的發泄才能回複平靜。
真正難堪的是她終於還是承了路冀東先生的情，不同於她自以為的強壯、自由、無懈可擊，他利用她的要強好勝而算計她，事情便發展成了他想要的結果。
佳佳努力輕描淡寫地對他說：“彆以為我會忘記了這件事，先記上賬，咱們慢慢算。”
景天也不退步：“你的賬本夠不夠？會不會已經比《辭海》更厚？”
兩個人是話不過三句就要拌嘴，果然是不是冤家不碰頭，這對冤家還是夾雜著奇異的姻親關係。
“今天晚上你去不去上班？”佳佳重新收拾起理智，開始關心現實中的用工分配，“這樣吧，我們訂一個輪崗製度，大家隔天輪流去俱樂部，如果誰有事請假，就向對方申請調換。”
“可以，我都無所謂，如果公司冇事，我可以天天去一次。”景天有些良心發現，“不過許多具體的事項還是要你多操心，畢竟你的溝通能力更強！”
哼，推卸責任！佳佳雖然本能地罵了一句，可心裡還是為了這句隱形的表揚話暗暗竊喜。
其實不光是景天，連俱樂部的阿姨們都感覺到了佳佳對於“月老天婚”的重要，“小姑娘，你一定要努力盯牢哦，小景是太嫩了，就你還有些本事，這個俱樂部都靠你支撐著了，我們肯定會跟著你好好乾，不過聽說你平時還有上班，時間夠不夠呀？”
“我努力吧！”佳佳用力吸口氣，“反正時間像胸部，擠一擠總會有的。”
哈哈哈哈，阿姨們一齊笑起來，不過尖利的女聲之中夾了一把男子渾厚的笑聲，蕭銘難得肯笑得這麼放肆，他表情誠懇欣慰之極，長身玉立在眾阿姨身後，對著佳佳道，“真的是這樣嗎？那真是太好了！”
路佳佳呆住，就在這群唯恐天下不亂的阿姨們麵前，失去了她引以為傲的冷靜與伶俐，猛地跳起來，幾乎打翻了麵前桌上的茶杯，吃吃道：“是你，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你忘記了？還是你親自發出的邀請呢。”蕭銘難得欣賞到路佳佳的狼狽相，無比滿足愉快，並儘可能地延長享受時間，於是緩慢而優雅地走到她麵前，慢吞吞遞過來一張名片，一字一字道，“路總經理，你答應過的，如果我注冊成為會員，你會給我打折，對不對？”
天啊！阿姨們徹底震撼了！想不到小姑娘路佳佳果然是“月老天婚”的救世主，太有辦法太有交際太有能力了，居然能召來如此美貌高貴的男會員，她們用熱烈而貪婪的目光打量著蕭銘身上挺刮低調的西裝，打量他修剪得乾淨又時尚的發型，更重要的是，打量著他魅惑迷人的五官，和他一比，頭牌景天根本隻是一個長得漂亮的小男孩而已，這才是男人！中國所有水深火熱受苦受難未婚女子心目中膜拜的神祗！有了他坐陣，經典玫瑰白領麗人會所算個屁！周圍所有的婚介所都算個屁！從今以後，他們連替“月老天婚”提鞋的資格都冇有！
阿姨們在織熱的幻想中幸福得快要痛哭了，紛紛用微紅的眼眶盈盈妙目看住路佳佳，等著她接受上天派來救她們的英雄，路佳佳在這麼強烈的注視下，根本無法平靜下來，嘴角微微抽動，哆哆嗦嗦地說，“你？你不可以。”
“什麼？！”眾人克製不住地暴喝，那聲音低而怒，悶且痛，仿佛是把凜利斬魔的長劍，惡狠狠地穿透她的身體，路佳佳承受不住，打了個寒顫。
蕭銘見狀，又溫柔地補上一刀，“不光是我，我還可以替我的大哥報名，你知道的，蕭鎮，他是蕭氏銀行的負責人。”
呃，路佳佳早料到自己遲早要死在這個男人手上，冇想到宿命來得如此之快，逃不過今天，她就要被俱樂部的阿姨五馬分屍了。
“先生，不要聽她胡說，你往這裡來填單子！”阿姨們終於暴動了，大家拔刀而起，經驗告訴她們，關鍵時刻不能靠中看不中用的景天和不知好歹的小姑娘，無論做出何等的犧牲，也一定要把這朵絕豔之花留下來！
她們避開所有規章流程，避開呆若木雞的路佳佳，直接把蕭銘領到旁邊，端茶倒水，拉開椅子殷切地遞上資料，“請先填一下申請單，這是我們的會員費用單，你先了解一下。”
蕭銘似笑非笑的看了佳佳一眼，“是路小姐介紹我來的。”
“冇問題冇問題，是路小姐的朋友，一律打九折！”
“錢不是問題，我有什麼需要路小姐也明白，我是希望她親自把關。”
“當然當然，你可以申請做我們的鑽石會員，這樣全程都由路小姐把關跟蹤，她會專門為你一個人製定相親計劃，服務包你滿意！”
路佳佳終於明白“月老天婚”為什麼要稱為俱樂部了，如果可以，改名為夜總會豈不是更直接，她從來冇有這麼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與舞女的相似性，那群阿姨做熟做慣，響應著她提出的儘一切努力賺錢號召，不遺餘力地把她往賣身賣藝的錦繡前程上推去，從今往後，她從蕭銘的生活陪聊上升為婚姻助理，她痛恨自己那天晚上為什麼要逞強給他名片，根本就是作繭自縛！
蕭銘果然是她天生的對頭，他的存在就是陷阱和陰謀，根本容不得一點點失誤大意！
“這位先生，你是不是姓蕭，把名字電話地址填上就可以了，其他手續可以慢慢補。”
“ok，我可以馬上付錢。”
“路小姐可以馬上為你服務！”
為了盈利，阿姨們絕對地越權反主，用嚴厲的目光指揮佳佳，示意她坐下來接客。
佳佳哭笑不得，不過她也不是省油的燈，呆滯失神不過是一會兒的事，她很快恢複過來，眼珠子一轉，重新抬起頭，向蕭銘招招手，“蕭先生，你請坐過來。”
“好。”蕭銘一臉好戲即將開場的模樣，笑吟吟地坐到她對麵。
“我確實很熟悉你的條件，”佳佳幾乎是咬著牙說，“但是你的擇偶要求，我倒不大明白。”這是真話，反思這幾年的陪聊工作，似乎永遠是他問得多，她說得更多，蕭某人居然從未透露出自己太多的真實情況，一念至此，佳佳背後如有冷風而來，這男人到底想乾什麼？
“你皮笑肉不笑得真奇怪，倒叫我有些不習慣！”蕭銘滿麵春風，“不過也許這就是你真正的工作狀態。”
如果現在是在蕭銘家裡，佳佳肯定就用手上的東西直接砸他的頭，但在“月老天婚”，眾目睽睽之下，她還真發作不出來，於是淡淡道，“工作對象不同我的態度也不會相同。”
“喏，又來了，你張牙舞爪的樣子也和彆人不一樣，這點倒很像我的大哥，越是喝醉了越冷靜！”
“你哥哥？那個銀行負責人？他什麼時候來報名？”佳佳努力扯開話題，似乎他們的對話永遠會按著他的思路發展下去，說得很多，但都是在挖掘她自己，而他永遠置身事外，熱情卻冷靜的看她表現，不，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分明上了他的當，而且已經很久很久！
“你有了我還不夠？”他挑起眉毛嘲笑她，“況且我大哥是個挑剔的人，如果連我這關都過不了，休想令他滿意。”
所謂挑剔其實也不難猜，不過是貌美如花年紀二十五周歲以下，世界上所有男人的夢想不過如此，佳佳暗暗翻白眼，“你的女朋友我見過，比我們這裡的會員更優秀，我怕冇有更好的人選推薦給你。”
“也許我喜歡的並不是那種類型呢？也許我也隻是喜歡普通人而已。”
如果不是認識了這些年，佳佳幾乎要懷疑蕭某人是在故意調戲她，與他之間的鬥爭艱難勝過任何一個男子，是一種心理上的征服與反征服，這個吃飽飯撐住的有錢人自認識起就懷著不可告人的陰暗心理―要徹底摧垮她的意誌，以滿足他對女子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優越感。
你個變態！她在心裡狠狠的罵，臉上笑得更動人，“那就好，隻要你喜歡，普通人，我們這裡多得是！”
以淳厚對待淳厚，以傲慢對峙傲慢，向來是她為人處事的標準！
她順手抽出厚厚一迭本子，打開來，密密麻麻標注了滿滿的會員記錄，眯起眼，手指頭頂著一行一行找過去，無數個女子的身影便從指尖滑行展開，終於，停了下來，她抬起頭，眼裡亮晶晶，如等待到食物的小獸，向著蕭銘露齒一笑，柔聲道，“這個不錯，也許你會喜歡。”
果然，這一次輪到蕭銘，莫名地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