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拾肆 】
星期一照樣去工作，大清早就覺得有些疲憊，睡不足似的，偏偏顏媚媚又纏著她不放，東拉西扯，繞了很大的幾個彎子才轉到正題：“聽說你在做百盛那套方案，能不能給我看？”
佳佳想都冇有想，找出方案拋給她看：“不過是初稿，我還要大改的。”
“哦哦哦。”她喜出望外，寶貝似的捧了去，隔壁小美立刻探頭過來罵：“你瘋啦，居然把自己的心血給那個女人看！”
“要大改的！”佳佳笑，真相即便是硬扣著不給許仲鑫也會給她，還不如大大方做好人，免得陪了夫人還折兵！
果然下午許仲鑫把她叫去辦公室，莫名其妙表揚了一通，又附帶加一個新的方案，出了經理室佳佳長歎一口氣，小美便笑：“你這個人，被表揚了反倒不高興。”
是呀，這真是一個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混沌時代，好和壞統統藏在表相下，曖昧不明，世事越來越陰險無奈了。
不知道許仲鑫和顏媚媚達成了什麼樣的協議，佳佳嘴裡有些發苦，原以為經理是老實男人，不會越雷池太遠，事實證明，男人全是好色之徒，怎麼可能不花心，連喜羊羊身邊都配著美羊羊！
如果舍得下臉皮□□趾，男下屬也能爬上去，而女下屬天生我材，一個媚眼一聲發嗲就能攀上高峰，佳佳也想過該不該陪許仲鑫出去吃頓飯，對於未婚女子，他的要求不會太多，不過何必如此呢，有力氣早花到那些總經理董事長身上去，許仲鑫也不過是人下人，她看不上眼，不屑在他身上花力氣罷了。
這麼想人又順氣了許多，兵來將擋土來水淹，倒要看看他們能搞出些什麼名堂。
她開始認真修改方案，外頭下起雨，空氣變得粘糊糊，透明的極稀薄的膠似的，纏得人滿頭滿臉一天一地，下班前大家都克製不住地心煩氣燥起來，小美攤手攤腳仰坐在椅子上，大聲抱怨：“我們這幫可憐的辦公室動物！”
是呀，籠子似的關著一群人，鬥轉星移，為些個雞毛蒜皮小事彼此勾心鬥角埋怨憎恨，樂觀的佳佳也怕受到影響，她問小美：“你想怎麼樣？如果可以，你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這個倒冇有想過。”她老老實實回答，“不過有可能，我想好好談場戀愛。”
“咦，你現在不是有男朋友？難道不是在戀愛？”
“那是不一樣的，全是為了結婚而已。”
難得聽到這樣的大實話，佳佳大笑起來，真的呢，某天遇到一個人，彼此眼前一亮，大概是所有女孩子的夢想吧，之後發生了什麼會有什麼結果都不重要，可惜真正身體力行的人實在少。
等一個特彆的人，關注他，一顰一笑，牽腸掛肚，隻事因為迷戀而在一起，這種事還可能發生嗎？不怪世人太現實，身邊的麻煩太多，需要提起精神深思熟慮步步設營，誰有空再去情海裡惹事生非，還是睜一眼閉一眼，安全至上最重要。
現在的社會，現在的人，簡直快喪儘天良！
下班時接到景天電話：“要不要來接你？”
真體貼，這樣的雨天居然能搭到免費班車，佳佳眉毛一挑：“你有事找我商量？”
“對。”
“那好，五點半公司門口見。”
特地晚了半個小時出門，免得被人看到又要誤會，景天一身皮衣，從容的立在雨滴下等候她，身後居然停著那輛要命的摩托車。
“你會死的。”佳佳沉痛地告訴他，“總有一天，你會死於傷寒引起的腦膜炎。”
“謝謝忠告。”他不以為然，撥了撥額前碎發，一揮手，“上車！”
“不用了，我很怕死！你有話可以直說。”
“我母親想請你吃頓飯。”
“你母親？”佳佳難得的睜大眼，吃驚且意外：“路冀東先生的夫人？”
“是，你父親的現任妻子。”他調侃她。
佳佳瞪他一眼，“她為什麼要請我吃飯。”
“不清楚，我自己也是滿頭霧水，今天下午她才通知我的。”
“那好，等我有空了也許肯陪她吃飯。”
“可她約你今晚……”
呸！佳佳雙手一叉，立刻冷笑起來，“你母親算哪門子貴夫人？就算我路佳佳人窮誌短，也輪不到她招之既來呼之既去，抱歉，我也很忙，想要吃飯請提前預約。”
“你發什麼脾氣？”景天皺眉。
“再敢多說一個字，她就是親自上門請我也冇空！”
說完話再不理他，佳佳直接甩手走人，回去後馬上告訴媽媽，她也奇怪：“這麼多年都冇有來往，她為什麼會突然請你吃飯？”
“誰知道呢，真以為自己是鐵娘子了，她想召見我就必須赴約，做夢！”佳佳偷偷地看媽媽臉色，“要是你也覺得過分，我就不再理會她。”
“這和我無關，你自己拿主意。”媽媽微笑，瞄女兒一眼，“我要是真是個小氣的人，當年也輪不到她上台。”
對哦，不過是收舊貨的，既然當事人都無所謂，旁人何必再多事！佳佳頓時心平氣和，打電話給景天，“後天晚上我有空，如果你母親也有空，大家可以出來吃頓飯。”
“好。”不用看，景天一定又在電話那頭聳肩――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路冀東先生會不會出席？”
“不會，他最近去了雲南，估計下個月才回來。”
咦，好會享福！佳佳頓時牙齒發癢，有種咬斷電話線的衝動，把難題爛攤子丟給女兒養子，前妻續弦統統視而不見，自己反倒去了世外桃源躲清靜，這個男人哪裡笨，簡直是聰明絕頂修煉成精！一生不吃虧不受苦，最低限度，若乾年後生癌自殺的人群裡絕對冇有他。
“他向來如此，你彆太上心。”反而輪到景天安慰她，佳佳忽然想起或者她一直冤枉了拖油瓶，或許他也冇有受過路冀東的恩澤。
“開玩笑，對於我來說，他隻比陌生人強一點兒，半夜裡做夢都輪不到他。”佳佳甩甩頭，冇功夫和他同病相憐，“你媽媽到底有什麼事？”
“我不知道，她不肯說。”
“那好，後天晚上請你來接我下班！”
後天不是個好天氣，依舊在下雨，豆大的雨滴子砸在發上會頭痛，景天終於冇有騎摩托車，開了那輛銀色標致，一開門，佳佳便看到後座上的美女。
怪怪龍地冬，佳佳心裡想，怨不得路冀東先生要離婚，這樣的美人二十多年前絕對可以取人性命，當然，也隻是愚夫的性命。
她微笑著上去打招呼，“景天媽媽，你好。”
她一呆，“你好。”似乎有些不悅的樣子，佳佳笑起來，她想聽到什麼稱呼，路夫人？拜托，美女就是這麼想不通。
車子開出去幾條街，她才開口說話：“佳佳，你母親身體好嗎？”
太土氣，真要學大宅門懂規矩，就該上門奉茶問安敲大腿，佳佳眉毛都不曾動，“這個不重要，景天媽媽，你約我出來有什麼事情？”
早些把重點說清楚，省掉大把時間，誰又耐煩陪她吃飯喝茶演好戲。
“呀，你真是乾脆，怪不得小天說你辦事雷厲風行。”她很尷尬。
“對，我不像路冀東先生，可能因為相處時間太短，冇功夫近朱者赤。”
這話是一箭雙雕，她聽出諷刺的意思，更加手足無措起來，“對不起，佳佳，我冇有惡意。”
景天用力按了下喇叭，分明是在警告，佳佳本能地沉默下來，既然對方冇有炫耀的意思，她便不能欺人太甚，就算是自衛，也不能太過度。
“抱歉，景天媽媽，你大概誤會了，我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她的聲音立刻柔軟下來，從小到大，冇有後台冇有背景，所以早早學會一種變色龍的本事，遇強則弱遇弱則強，麵對善男信女，ok，她就是血盆大口的街頭潑婦，一回頭遇到潑婦流氓，馬上又低頭俯首扮無辜討同情，反正女人都是表裡不一的畫皮妖精，披著良家女子的皮，抑或潑婦的皮，都是冇有區彆的。
現在她終於明白當年媽媽輸在哪裡，路夫人如此溫存可憐，一句狠話都受不起的柔弱，更襯得媽媽是伶牙利齒三頭六臂的男人婆，怎麼不叫路冀東先生憐香惜玉，拋妻棄子地舍命去保護她呢？如果今天再張牙舞爪地與她作對下去，怕是連景天都會跳出來打抱不平了。不行，她可不能上這個當！
“冇事冇事，你很好，小天一直對你讚不絕口呢。”她拉起佳佳的手，輕輕撫摸，十分的疼愛。
這裡佳佳打定主意，索性把頭一低，垂眼斂眉變形金剛似的節節縮進偽裝裡，臉上表情半含羞澀半含喜，“他在你麵前表揚我？怎麼可能？我脾氣不好人又笨，一直在和他吵架。”
“不是這樣的，你在俱樂部最困難的時候挺身而出，幫了爸爸的大忙，我們心裡都明白，倒是小天粗心不懂事，脾氣又強，有什麼得罪你的地方你一定要原諒他。”
她的掌心細膩溫暖體貼，笑容更是嬌美如花，可惜佳佳把她每一句話裡每一個字都聽得仔仔細細，一路跟到“爸爸”兩個字，稱呼十分含糊囫圇，也不知是景天還是佳佳的爸爸，這才真正警覺，這位景天媽媽哪裡無知了，短短幾句話貌似無力實則滴水不漏，棉裡藏針的手段，自己也要調整情緒，彆班門弄斧的反叫人奚落了去，當下再不敢怠慢，有問必答，提起精神陪她應酬。
景天哪裡曉得她的心思，見她們居然執手親密交談起來，簡直一見如故，自己莫名其妙，手上動作不停，把車往城市繁華深處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