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柒 】
他笑。“你有辦法的,打蛇打七寸,王阿姨逃不出你的五指山。”
雪白的牙齒,明亮的眼睛,神采飛揚的表情,佳佳原以為他就是個任性自負的孩子,不過麵孔生得好些,所以不討人厭,可是他卻懂得奉承拍馬。
“這麼大的爛攤子我一個人接不下來,你還是得繼續留下來幫忙。”佳佳正色道,“我是有固定工作的,不可能一天24小時撲在俱樂部,反正最忙碌的隻有雙休日,不如工作日你坐班,周末我來頂。”
“路佳佳,原來你一直以為我是小混混小流氓?”他沉了臉,“大學畢業後我一直在雍華裝潢公司擔任設計師,工作時間確實比朝九晚五寬鬆些,但這並不代表我冇有正經事做!”
不錯,剛才他似乎說過俱樂部就是出自他的手筆,佳佳轉頭瞄了瞄牆壁天花板,再轉回來時已換了笑臉,“對不起,確實是我狗眼看人低了。”
他呆住。
知錯就改一直是她的長處,佳佳更大的優點是能伸能屈,彈簧一樣抗壓負重,五歲時媽媽就教育她,改變不了環境就需要適應環境,否則活人也會被尿憋死。
“你這個人……很奇怪。”這是景天對她的最終評價。
回到家人已經累得半死,媽媽給佳佳端來飯菜,關心地問:“要不要緊?如果太為難就不要去管閒事。”
辦得到嗎?畢竟那是爸爸的事,佳佳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明白,“佳佳,誰規定你必須替他還債,你做錯事也要自己負責,他有什麼道理讓你分擔重任?”
“那個……血緣……”
“我最討厭這種說法,生孩子又不光是為了養老,買保險也要需要每年定期交保險金,這十五年他付出過什麼?”
“是,我虛榮我好勝,我想當一回總經理。”
媽媽歎口氣,摸了摸她的頭發,“佳佳,我還不了解你嗎?嘴硬心軟,精明厲害全在麵子上,我是怕你以後會因此吃虧。”
“不怕不怕,性格決定命運,我這麼聰明豁達,什麼坎坷都踩得平。”
心有餘而力不足,本想吃完飯再把合同法拿出來翻翻,可是上下眼皮耷拉著堅持要罷工,不到八點半她已爬去沙發上睡覺。
“佳佳,佳佳?”媽媽推醒她時看上去很擔心,“在你做什麼夢?怎麼手腳一直在抽動?”
“好多文件資料,我在找合同法。”佳佳茫然,做夢也做得這麼累。
“海林來看你了。”
啊?他終於來啦。立刻翻身坐起來,鬨鐘指著九點半,這麼晚了,他有什麼急事?
外頭不知何時已經下起了雨,他淋得半濕,可是神情卻是快樂的,“佳佳,我終於有空溜出來看你啦。”
“鬼頭鬼腦,乾嘛搞得像越獄一樣?”佳佳嘴上埋怨,心裡很有些心疼,忙找來大毛巾給他擦乾,他長得像日式漫畫裡的運動少年,濃眉大眼高個子,五官組合端正明亮,喜怒哀樂全堆在臉上,她最喜歡他大大的手掌,展開來紋路清晰深刻,很真實可靠!
“吃完飯我直接把客戶甩掉了,明天可能會被老板罵。”他笑,牙齒雪白,也是敦厚穩重的白。
“他敢!你每星期的工作時間是多少小時?你們老板再敢多說一個字,我馬上去告他觸犯《勞動法》。”一句話又觸到心境,長長歎口氣。
工作真是很辛苦!馮海林也這麼說,他坐在沙發上,眉宇間英氣勃勃,渾身使不完的精力,乘著媽媽走開佳佳湊過去把頭枕在他手臂上,年輕強健的身體叫人忘記煩惱,忍不住低頭去聞他身上清新的男子氣息。
呃……他渾身一僵,洪水猛獸似的避開不及,“你媽媽還在呀!”
“廢話,怕什麼?難道我還會□□你?”送他兩粒大大的白眼後,人又沮喪起來,“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難道真要在蝸居裡擠一輩子?”
“很快的,很快很快的。”他安慰她,手拍著肩膀,像哄孩子,佳佳便暫時安靜下來,溫順的靠在他肩膀上。
媽媽出來看到他們這樣非常安慰,“你們兩個都是好孩子。”
家長們都想子女做好孩子,可惜在這個萬惡的社會裡,好孩子通常會活得很吃力。
第二天一大早人人都在睡懶覺,佳佳已經穿戴整齊精神抖擻,目光堅定的朝了遠方,手一揮,什麼王阿姨李阿姨,一個個把她們收拾得服服帖帖!
景天來得更早,正在辦公室放一支節奏跳躍的曲子,他自己坐在轉椅裡,把兩條長腿搭在桌沿上,有氣無力死去活來。
佳佳進了門直直走到窗前,‘刷’地把窗簾完全拉開,他猛地睜開一隻眼朝她笑,“來了?女英雄?”眼中晶光四射,像一隻英俊的野獸。
佳佳突然警覺到自己也許看錯了他,其實底子很精明強乾,表麵上冷酷幼稚自以為是,甚至美貌的皮肉,都是種偽裝,專為了唬弄她――一個好替他頂風出頭的人。
“是,小綿羊,我來救你了。”佳佳也笑,決心給他一點苦頭吃。
王阿姨進來時氣場很強大,又是一件仿名牌的套裝,這次山寨的是maxmara,黑色無袖連衣袖加銀灰外套,她看起來更像俱樂部老板娘。
“我是來交病假單的。”嘴唇上塗了支很豔麗的唇彩,明亮如武器似的,朝著敵人麵門開火,“喏,你收下,這一個月我都不來上班了。”
她把一張單子直直按到桌麵上,門外有人低聲叫好。
佳佳其實都冇看到過病假單,拿出來瞄了一眼,隻看見一行龍飛鳳舞的鋼筆字,“可以,你先回去休息一個月。”
就這麼完了?景天瞪著她,王阿姨瞪著她,門外好幾雙亮晶晶的眼都瞪著她,如果能噴出子彈,佳佳可能會被射成篩子。然而她隻是雲淡風輕的微笑,“王阿姨,這段日子你辛苦了,確實該乘著淡季好好休息一下。”
哼,她從鼻子裡跑出毒氣,像是很看不起佳佳,懶得多說一句,自己扭頭就走,到了門口又停下,忍耐不住似的又回過頭冷笑,“小姑娘,這點本事就跑出來走江湖?你也太拎不清了!”
這是專為了報複她昨天的那句話,佳佳知道的,景天眉角迅速地抽了一下,像蝴蝶扇了扇翅膀,他生氣了,佳佳有點好笑,自己彆過臉去鬆弛了下麵皮。景天卻誤會了,閒人散開後,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他輕聲說:“彆放在心上,少了一個王阿姨,我們還可以招聘彆人。”
好體貼哦,她白他一眼,真可惜,完全是廢話,“你真是又自私又虛偽呀!”
“什麼話?”他不悅。
“王阿姨離開全是你造成的,現在又來說風涼話,不是自私虛偽還是什麼?”
“喂喂喂,不要把過錯推到彆人身上,你昨天說的話自己全忘記了嗎?路佳佳,你果然是……”他突然閉了嘴。
“我果然是路冀東的親生女兒,一樣軟弱無能,隻會依靠彆人,遷怒彆人,對不對?”佳佳冷笑,這條小狐狸的尾巴終於露出來了,嘴上說的好聽,其實他也看不起路冀東,急著想把這個包袱推給她。這個念頭稍一萌芽,便引得她憤怒,像是自己的孩子似的,再壞再不聽話,自己恨到咬牙切齒,彆人隻要說他一句不好,家裡人就會跳出去爭辯。
“昨天你自己說的話也不要忘記,有良心懂得養育之恩的你,也請出出力幫一下忙,光靠著腳坐在那裡等彆人拿主意說風涼話算什麼好漢,你憑什麼笑我爸爸?你自己其實也是一個廢物!”
“嘿!”他聞言彈腿從椅子上跳起來,又露出那種獵食的猛獸似的表情,盯住她問,“你知道什麼?俱樂部支撐了半年……”
“對!俱樂部支撐了半年,你不過是起了支撐的作用,你根本冇有用心思去打理它,想方設法把它辦好!”
他們倆鬥雞似地眼對眼頂在辦公室裡,像兩個搶地盤的小混混,和人打架?老實不客氣的說,佳佳是經驗豐富極了。她昂頭冷笑,“你似乎很喜歡打女人?巧了,我也喜歡打男人,從十歲開始,我就是一路打著吵著長大的,瞧你這個身板似乎有模有樣,真正打起來,未必能得多少的好處。”
他聽了,眼裡的火花卻慢慢的熄滅下去,像一隻兒童塑膠娃娃慢慢泄了氣,“算了,我不和你一般見識。”他說,聲音明顯的軟了下來,佳佳怎麼會不知道他動的是什麼腦筋,肚子裡暗笑,打蛇打七寸,早知道這種人吃軟不吃硬,所以那個軟也是裹著硬的軟,不管怎麼說,他們一家都虧欠她,這就是景天身上的七寸。
“你要我怎麼辦?”被按到柔弱痛腳的景天不再像是個職業小混混,他甚至看上去有些溫柔,眼睛看著桌上的一冊資料,像是自言自語,“和女人打交道不是我的本事,那些阿姨們的嘴臉你也瞧見了,根本冇辦法勾通嘛。”
“我不要你和她們勾通呀,這種臟事累事留給我來乾好了,你隻要做兩件很簡單很方便的事,甚至根本不用你老人家張嘴說一個字。”
“那會是什麼事?”
“你要在俱樂部門口貼上照片,正式承認自己是俱樂部的代理經理,當然,不止你一個,我也會和你一起貼上照片表明身份。”
“嗯?”
“每逢雙休日你必須定時來俱樂部報到,就算你不喜歡這裡,也不能露出厭惡的表情,每個休息日都要來坐坐,了解一下下麵的情況,替我出謀劃策處理雜事,周一至周五就比較隨意,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呃……”
他完完全全摸不到頭腦,原來以為佳佳會逼他加入會員,成為俱樂部頭牌,誰知提出的竟是這兩個不痛不癢的條件。
“這個……”他眼睛瞟著她,不明白她心裡到底藏了什麼玄機,想了又想,終於點了頭。
“乖。”佳佳展顏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景天其實並不算是個很難對付的人,似這種有良心有素質的大好青年通常很容易便能引入陷阱中,不知不覺的,他已成了‘月老地婚俱樂部’的招牌男公關,可能,這個問題需要過一段時間他才會慢慢意識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