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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肆 】

2025-05-30 作者: 暗

媽媽的老同學叫程浩然,長得很一般,平靜木訥的樣子,標準的安份守已良民一個,吃飯時始終埋著頭,完全與爸爸是不同的類型。

可是漸漸的看出門道,他的目光很溫柔,點單上菜都很在乎媽媽的意見,雖然話不多,可是眼風很伶俐,她們隻需要坐在座位上談話,什麼事都不用關心,難得成熟能乾的男人還能保持沉默,佳佳覺得媽媽很有後福。

“程叔叔家裡還有什麼人?”

“我還有一個女兒,不過在美國留學中,很少和家裡聯係。”

“那你的前妻呢?”

很少有人能隨得住這樣的直接,不過他連眼皮也冇有眨,“孩子出生時難產死了。”

“怎麼可能?科學很發達,又不是萬惡的舊社會,剖腹產也能死人嗎?”

“佳佳。”媽媽拍拍她的手,“不要多嘴,這是人家的傷心事。”

“他都準備開始新生活了,還有什麼放不下?”她隻是想不通,現代版的蝴蝶夢不會恐怖,但也叫人頭痛,她可不想遇到複活的呂蓓卡。

“她生的是癌症,堅持要生下這個孩子,自己卻因並發症去世了。”

程叔叔的脾氣很好,可是觀念有些舊了,佳佳內心煎熬了十分鐘,實在忍不住,“其實這是件錯誤的事,如果真愛這個孩子,就該努力讓她的生活完整,留下一個遺腹子並不代表愛,單親家庭的孩子很容易受到傷害,如果隻是為了證明愛情曾經來過,這就是個自私的決定。”

“不錯!”媽媽皺眉,“單親家庭的孩子確實是很麻煩,笨一點的不懂人情世故,聰明了又變得強硬無禮,你說,對不對?”

這麼快就幫外人了,佳佳承認自己有些孩子氣,一定是舍不得她,間接的在吃他的醋。

“不要緊,她說得很正確。”程叔叔微笑,他的眉毛很濃,典型的評書裡天庭飽滿地闊方圓鼻直口方的男子,中國的麵相學極有淵源,生這種麵孔的大多都是正氣朗朗的人。“我們的婚姻一直存在問題,她生下這個孩子,就是為了要保持家庭完整。”

他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沉痛不如說是沉思,媽媽便伸手在他臂上按一下,“以前的事,不用多說。”

“是,全怪我不好,程叔叔你彆生我的氣。”佳佳忙恢複理智,敬他一杯啤酒,“以後我再也不會說這種話。”

一頓飯吃得平安無事,媽媽已經認定了他,她又何苦跳出去做壞人,這年頭當壞人又冇有加班費!

吃完飯他們一起出去逛街,從背後看,兩個人高高瘦瘦,衣服整潔樸素,樣貌也十分般配,仿佛天生就該在一起似的,既然是大學同學,為什麼不早點在一起?

佳佳立在家門口胡思亂想,老舊的樓道裡光線昏暗,鑰匙幾次都塞不進去,正想取出手機打點光源,身邊有人突然‘啪’地點燃一隻打火機。

“啊呀!”佳佳嚇了一大跳,瞪大眼看他。

他便在朦朧的樓燈下仰頭而笑,簡直令人看了有窒息感,佳佳不由自主地捏緊鑰匙,色字頭上一把刀,麵對這樣鋒利的美色,每一個毛孔都會警覺橫生。

“路叔叔讓我給你順路帶點東西來。”他說。

佳佳頭痛。

科技發展到了這種地步,生活態度卻越發打回原形,他的口氣令她想起五十年代二嘎子對淑貞小妹說的開場白――爹讓俺順路給你捎些東西來。

“給我。”把手一攤。

“什麼?”他發呆。

“把東西放下你就可以走了。”佳佳的口氣並不好,冇辦法,今天心情很差,彼此間的身份又複雜尷尬,難道他還奢望她歡天喜地迎接進門端茶遞水賠笑接客?

“那個東西,有點複雜,叫做‘月老天婚’。”他凝視佳佳,睫毛濃密眼波朦朧,似乎有些情意綿綿。

“什麼?你和我?月老天婚?見你們的大頭鬼!”佳佳瘋掉,本能地雙手護在身前,鑰匙手機‘乒乒乓乓’掉了一地。指腹為婚?什麼年代的狗屁情節?

“你彆想岔了,我們之間根本不可能發生這種情況,路叔叔讓我帶給你的,是一家名為‘月老天婚’的俱樂部。”他報了仇,笑得牙齒都露出來了,痛快無比。

壞蛋!佳佳怒得耳根子都紅,他是故意的,故意引著她胡思亂想好看笑話,這個自以為是的另類型小白臉,居然用騙女學生的方式害她失態。

“我才不稀罕。”佳佳沉下臉,“告訴你的路叔叔,無論什麼俱樂部夜總會桑拿浴場,我統統都不想接受,感謝他的美意,遺囑裡不用考慮添路佳佳的名字,千萬請安安心心閉眼去極樂世界,我和他從來不需要有任何感情來往或金錢糾葛!”

“你錯了,第一:這不算遺產,隻是個人贈予;第二,無論你是否願意,他既然給了你,就算丟到垃圾箱裡,也要你親自出馬去丟,你不會不懂法律吧?”

“我不懂,我違法犯罪,你有知識夠水準,快去找個律師告我呀!”佳佳發了狠,重新撿起鑰匙打開房門進去,不給他留半點時間,‘紜賾職衙派冉嫋恕

不管他,自己去布藝沙發裡抱起靠枕坐下,罩布洗得發白磨得半舊,可是有股子熟悉溫暖的味道氤氳在裡頭,佳佳用力把臉埋進去,突然覺得想哭。

原來,她還是軟弱無能,嘴上說得通情達理堅強無比,可是在心裡還是舍不得離開媽媽。像個斷奶期的孩子,很慚愧很鬱悶,她撥了個電話給馮海林同學。

“我想你。”

“呃……”他愣頭愣腦地,“佳佳?真的是你?”

“廢話,難道你腿踩兩條船?”

“不是不是,你,你,你從來不會說這種話。”

當然,真是大傻瓜,她又不是無敵女金剛,女人總有脆弱需要男人的時候。“給你十分鐘,快說些甜言蜜語的話哄我高興,否則咱們倆就分手!”

“啊!我,我,我正在開會。”

“你還有九分三十鈔,快說快說!”佳佳凶他。

“我,我,我,愛,愛……”他結結巴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個正被流氓調戲的小姑娘。

佳佳忍不住‘樸噗’一聲笑出來,老實人就是老實人,估計現在又急又怕,皮膚紅得像煮熟的大蝦,“愛愛愛,愛什麼愛?再愛下去我都要生癌了!”

“不,不,不,我說我說。”他急得聲音都發抖。

“算了,繼續開會吧,你這個小笨蛋!”她輕輕啐他,“我愛你,聽好了,話是要這麼說的!”

“是是是。”

真可愛,像小狗一樣,並且是那種圓滾滾胖乎乎巴掌大的小憨狗,隻需要用一根手指頭就能逗著玩半天。

放下電話後心情總算恢複了些,想起門口那個拖油瓶,過去重新打開門,果然已經走了,一張白色的紙像蝴蝶似的插在門鈴上,取下一看,上頭寫了一個手機號碼。

天上怎麼會掉大餡餅?就算真的下金錢雨,早有勤奮的人連夜撿了去。那個‘月老天婚’不是快破產的爛攤子,就是不掙錢的雞肋貨,否則他們怎麼會這麼慷慨?哼!

佳佳心安理得的繼續過日子,白天和許仲鑫顏媚媚鬥法,晚上加班上夜校,到了星期六又接到蕭銘的電話,“有冇有空?”他輕輕說,“我想請你過來坐坐。”

好溫柔,像是她不用收錢似的,“且慢,我要先打個電話確實有冇有時間。”

馮海林周末還是要加班,她有空。“你小心,”佳佳警告他,“這麼好的老婆不看緊,是會被人搶走的。”

“那我不加班了,我陪你。”他緊張。

“算了,姐姐不欺負你了,順便放你老板一馬,不去跟他搶人,我這人最敬老愛幼!”再說她也有自己的兼職外塊,“蕭先生?我明天有時間,可以過來坐一會。”放下電話時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被人應召了一樣。

蕭銘穿得很好,永遠是襯衫長褲,款式顏色雖然日日不同,可質地做工一流,低調又驚豔,無論男女都會愛上這樣的品味和相貌,一開門,佳佳便盯著他的藍襯衣出了好一會的神――那種淡藍,是屬於天空的顏色。

“不要這樣看我。”他微笑,“裡麵冇有穿內衣。”

呀,這個□□,真是淫到骨頭裡去了,佳佳有些臉紅,用力瞪他一眼,“真的?我一直以為你有異裝癖。”

“有異裝癖的是你自己吧,五年了,從來冇見你穿過裙子。”

真的哦,佳佳穿衣服最隨便,從來都是衛衣加牛仔,平時上班是需要穿套裝,便到樓下百貨公司挑清倉貨,一百多塊一套的西服短裙子,鞋子更是一百塊都不到,以至於每次去次咖啡廳,服務生都看農村婦女似的瞧著她。

“以衣冠取人,那是低極的行為。”佳佳聳聳肩,想起網上流行的一句話,回敬他,“姐穿的不是名牌,是氣質!”

他笑得眼睛都眯起來,更迷人,並不是所有美男子長得都像拖油瓶,蕭銘滿臉器官都不算出眾,可是組裝到一起,便是最養眼的藝術品,發自內心的自信和成熟就是最好的整容師,更可怕的是,他自己也知道,並且運用得爐火純青。

“喂,請問,你身上的那點氣質,多少錢一公斤買來的?”他側著頭過來看她臉色。

“你的嘴裡長了什麼?那裡,就是那裡?”她不理會,隻是指著他的嘴問。

“什麼東西?在哪裡?”他哪肯相信。

“喏,就在這裡,門牙再過去兩個位置。”表情很認真的,指點著,仔細地告訴他。

“真的有東西?”他漸漸也起了疑心,轉頭去牆上的玻璃上看映影。

“算了,彆看了,那東西可能是天生就長在那裡。”佳佳這才出了氣,笑眯眯地解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犬齒是肯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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